“间谍”两字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但随即听见一阵阵倒抽气的声音。
“嘶!间谍?!”张得胜猛地瞪大了双眼。
而郑建国反应是最快的,他一把就捉住了渡赖鼠的肩膀。
“叔!叔!我不是,别听她瞎说!”渡赖鼠则急得跳脚,他挣脱不开郑建国的手,只能指着樊盈苏大声嚷嚷,“你胡说八道!你才是间谍!你、你有证据、对,你有证据吗?”
可能是想起了樊盈苏刚才说过的话,他拿话反过来问樊盈苏:“证据呢?你才是嘴皮子一碰就在胡扯!”
“证据?”樊盈苏挑眉一笑,“证据就是你今天来找我。”
“我、我找你怎么就是证据?!”渡赖鼠气得差点儿吐血,“明明是你拿药方给人治病,你是个被下放的黑五类,你不能给人治病,我来批判你为什么就变成证据了?”
“我只问你一句,”樊盈苏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渡柳妹手里有药方的?”
“我是……”渡赖鼠到了嘴边的话却愣是没敢说出来。
他之前盯点刘启芳家的胡小桃,但胡小桃现在不傻了,那他就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了,尤其刘启芳还是烈士军属,所以他盯上了同大队的渡柳妹。
他尾随了渡柳妹好几天,打算用强的先把人睡了,就渡柳妹她那残疾爸和傻子妈,她如果不跟了他,日后也活不下去。
但他发现渡柳妹她娘好像不傻了。
也不是说不傻了,就是忽然能听懂人话了。
能听懂人话,那不叫疯也不叫傻,那叫憨。
一出生就是傻子的女人,忽然不傻了?!
什么医生这么神?能把傻子治好?
于是渡赖鼠暗中打听,知道渡柳妹带着她娘去过团结大队,之后就拿着药方去公社的卫生室买药,有两味药没有,还是卫生室的医生帮忙找到的。
后来渡赖鼠抢了药方还不罢休,他甚至把他家那瘫痪在床的老头子抬了出来,只想讹樊盈苏一回,然后把她带走。
渡赖鼠看中了樊盈苏能把疯子给治好的本事,他既想要人,也想要樊盈苏的医术。
可这事他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吗?
他不能啊。
樊盈苏就知道他不敢说,因为拿脚底板想都知道这人来者不善,当然不敢把目的说出来。
就算他真敢说,她也照样可以让渡赖鼠有来无回。
“不敢说了吧?樊盈苏义正词严道,“因为你也不知道,因为你背后还藏着人!你就是被那人发展成间谍的!”
围观的村民又是一阵哗然,郑建国把渡赖鼠抓的更紧了。
“不是不是!”渡赖鼠都不知道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这么胡咧咧说他是间谍,“没有人啊!能有什么人啊你别瞎说!”
“要是你背后没人,你怎么会知道渡柳妹有药方?要是你背后没人,你为什么抬着死人出现在这里?”樊盈苏一字一句地说,“知道他们仨不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别人没找来,你却找来了?”
“因为是你背后的人让你来的,那人让你来带走我,可能是想对我恩威并用,让我为你们做事。”
围观的村民像听说书似的,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看着樊盈苏。
“不是啊!”渡赖鼠又慌又急,“你能做什么事?你就是个坏分子!”
“我能做的事就多了,”樊盈苏抬了抬头,“首先我是医生,其次我治好了三个疯了很久的病人,最后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是被下放的坏分子,你们间谍只要给我吃给我喝,让我不用再劳改,我从此就能对你们言听计从。”
“之后的事就简单了,你们间谍会把我有好医术的名头传出去,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找我看病,大家都知道,抗战这么久了,我军我党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那都是一身的伤病。”
“啊!”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忽然大声喊,“他想让你害主……唔!”
旁边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闭嘴吧你!再这么嘴上没门,那帮革委会迟早来批斗你!”
虽然被捂住了嘴,但这人想说的话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
“你看,你们害国害民的间谍心里想着什么事,我们人民群众那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樊盈苏表情严厉地说,“你最好把藏在你背后的人说出来,这样才能得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说到最后,她看了一眼郑建国,建议道:“大队长,请把人带走审一审吧。”
“你个死……”渡赖鼠一张嘴就是脏话,大队长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就挣扎着给跟他一起来的人使眼色。
偏偏这时樊盈苏忽然又说:“你们三个……”
她话还没说完,老婶子还有渡石头和渡树头就连连又是摆手兼摇头。
“不不不,我们和他没关系……就只是同村、同村。”
“对对,没别的关系,我就一贫下中农整日搁田里刨食,都、都没去过公社社社……”
“我不是间谍啊!”
现在这年代,对间谍是零容忍的,见一个毙一个,绝不留活口。
“那你们为什么要跟着他来害人?”樊盈苏看着他们,话中有话地说,“你们总不会无缘无故跟他来害人吧?”
“没没、没想害人!”老婶子急的说说都在打哆嗦,“就、就他说老头子快活不成了,让我、我给叫人抬出来找人看、看看。”
“看看?”樊盈苏重复问她这两个字,“看什么?”
“就那、那什么冲冲喜……”老婶子吱吱唔唔地说。
冲喜是四旧之中的旧风俗,这事现在可不兴再提,谁敢提那就要被拉去剃阴阳头,挂牌游街的。
“那你们俩呢?”樊盈苏问另外俩人,“你们抬着死人来做什么?”
“我、那,就他说帮他抬老头子出来,再帮他从团结大队抢走个坏分子,以后他得到好处,分、分我们一口肉汤喝,”渡石头避开渡赖鼠的眼神把知道的全说了。
渡树头在一旁连连点头:“他还说、说坏分子都该死,让我们不要管别的,抢了人就走,还说团结大队的人不会帮着个坏分子的,就像我、我们的大队,就、就从来不管坏、坏分子的死活。”
他们这些话让郑建国和张得胜想到了某件事,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而樊盈苏则异常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件事:“坏分子都该死?这么说那些下放到你们大队的坏分子全死了?”
郑建国和张得胜齐齐看了她一眼,可能是没想到樊盈苏竟然还能从几句话里联想到这事。
“唔……”渡石头含糊着说,“总之我不是间谍。”
樊盈苏点点头,面色平静,但语出惊人:“那就是说下放到你们大队的坏分子是你们杀死的。”
“不是我!”刚才说到间谍,渡石头都没此刻这么的慌张,“我、我没杀人啊!”
樊盈苏没再和他们废话,而是看向大队长。
郑建国表情严肃地对张得胜说:“老张,叫几个民兵押着他们三人跟我去县里,你留下,带着剩下的民兵守着大队外出的路口,我没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出大队。”
他这是怕大队里有人跑出去给人通风报信,而且他押着人越过公社直接去县城,那就是怀疑公社会有渡赖鼠的同伙。
张得胜郑重地点头:“好,大队的治安交给我,你路上也小心。”
如果渡赖鼠真是间谍,那他背后肯定还有接头人,怕就怕那人一直盯着大队这边,万一被他们发现郑建国押走了渡赖鼠,那郑建国这次行程说不定会有危险。
郑建国说:“我心里有数,大队这边就交给你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围观村民,这会看着被大队长和民兵押走的几人,个个都不敢再吭一声。
张得胜是带枪的民兵队长,他这时正指挥着民兵去守大队唯一的出入口。
临走前,还对围观的村民说:“大队长没回来之前,谁都不准出大队,还有,你们互相排查一下,咱大队有谁和渡赖鼠他们走得近的,都来和我说一声。”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下意识去看罗玉芬。
罗玉芬梗着脖子说:“都看我干啥,我、我和他们又不熟!”
互相排查其实是有难度的,毕竟两大队是邻居,再说互通婚姻的也有不少人,苦真要排查,那估计是件很繁琐的事。
樊盈苏挑挑眉。
其实她知道民兵队长提让村民互相排查,只是为了让村民互相监督,这样就能防止有些人悄悄跑出去。
至于团结大队里有没有间谍……
应该是没有的。
樊盈苏看着被押走的渡赖鼠,心里想着以前家里长辈们曾经说过的话。
长辈们都经历过这段特殊的岁月,他们也曾被下放,当然,后来又都平反了。
说起期间的种种,最为惊险的,就是间谍企图给他们洗脑。
无论是在战争时期,还是在和平年代,敌人亡我之心不死。
长辈们曾说过,那些间谍哄走了被他们诱骗的知识分子写下的资料,然后过不了几天,那写下了资料的知识分子就会莫名其妙地死亡。
没有写过资料的人,倒是都活了下来。樊家长辈们一个也没写,所以他们等到了平反。
隔壁大队被下放的人都死了,也不知道和间谍有没有关系?
樊盈苏想了一会,然后伸了个懒腰。
算了,这些事也轮不到她去想。
口好渴啊,刚才说太多话了。
不过也没办法,总不可能一开始就说渡赖鼠是间谍。要真那样做了,估计她也会被说成是疯子。
所以只能循序渐进地,通过交谈的方式,把大家带入到她想让他们看到的画面里去。
通过她说出的话,让大家在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先入为主地,把掌控权握在自己手里。
这不,她说渡赖鼠是间谍,就连大队长都觉得他是间谍。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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