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训练,荒原上一排可怜的歪七八扭的平房,看样子像是上个世纪生产队集体干活用的那种。
晚上,大通铺,几个中队各据一方。
马健感慨:“瞧瞧这大通铺,感情上世纪的前辈们就已经预料到咱们今天要在这里歇宿,老早就把房子盖好了。”
齐桓怼他:“不想住外面野营去。”
薛刚很善良:“我说小猫,这样的天气,宁可睡危房,也不能在外头被风卷跑了啊。”
许三多和成才默契的选择住临铺。
吴哲眼热,不依了:“哎,完毕,你黏你成才哥还没黏够啊?我俩才是室友,你发扬一下精神,把位置让给我呗。”
许三多不想答应,许三多又不会拒绝,许三多只好不说话。
成才看看许三多不乐意的样子,又看看吴哲:“行了吴哲,别逗他了。这大通铺哪不一样了,哪还配不上你大硕士尊贵的宝臀啦?”
众人一边收拾一边看热闹,听见这话都抖着睡袋笑。
吴哲憋着想嘟起来的嘴巴盯着成才,看着怪可怜的。
成才认命的扛起他的行李,往自己另一边铺去。
吴哲还是不依:“那是烂人旁边的位置,我不跟他一块睡。”
成才无奈了,只能依他,哄许三多让让。
“三多,队长最喜欢你了,你睡他旁边?”
许三多默默把睡袋挪到成才另一边,吴哲喜笑颜开地去占了许三多的位置。
成才颇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小竹马,主动过去帮他收拾。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劳累了一天了,也没人有打打闹闹插科打诨的心思。
吴哲侧躺着,贡献给身旁的齐桓一个后背和一个屁股,盯着成才的睡颜看个不停。
原来成才的面部曲线这么优越啊,比他的枪法更让人着迷。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跟成才说,成才当狙击手靠垫是精准的枪法而不是漂亮的脸蛋。
眉毛长长的,笔直不弯,表示的是精力充沛吗?睫毛长长的,又浓又密,带着点上翘的弧度,给眼睛平添了几分妩媚。鼻子不用说,羊脂一般细密滑腻,高挺健大,听说,鼻头大的人,代表着那方面的**也强,可他怎么没见识过成才那方面的······
“别看了,赶紧睡。”狙击手的声音压的很低,力图不让目标人物之外的其他人听见。
吴哲一惊,他知道我在看他?他正想狡辩几句,另一道声音从成才另一侧响起。
“没,我没看。”
是许三多。
“没看你接什么话!不打自招!许三多,你一撒谎就心虚,心虚就脸红。”
马健忍不住笑:“花儿啊,这黑灯瞎火的,你咋看见他脸红的?”
连虎给他捧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完毕同志一撒谎就脸红,那是脸上发热所致,不用瞧见,摸摸就知道了。跟黑灯瞎火不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关系?”
马健立马接上:“原来如此啊!受教了啊。成小花同志,这黑灯瞎火的,你好端端的,摸完毕同志的脸干什么?”
从几个被窝里传出来憋笑声,差点把老房子墙壁上仅剩的摇摇欲坠的白石灰给震下来。
吴哲被这俩人一唱一和给气笑了,这要不是他睡在成才旁边一直看着,还得以为他俩说真的呢!演相声也没这么张口就来的啊!
看看成才平静的脸,似乎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吴哲不知怎么就感觉他家正宫娘娘这是委委屈屈被欺负了,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行了,还睡不睡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俩编话剧演相声呢?元旦表演给你俩搬个舞台行了吧!”
马健一贯是不和吴哲斗嘴的,怕崩了牙,今晚却是跃跃欲试。
“呦,锄头同志这是来维护正宫娘娘了?”
这回响起的笑声不止是几个人,都连成片了。
吴哲气得一拳捶在炕上。
连虎立马结合情境开始编:“锄头同志不要恼羞成怒嘛!再锤炕,一拳锤塌了,摔了我们事小,摔了你家正宫娘娘,还不是你自己心疼啊。”
马健难得碰到吴哲没法回嘴,再接再厉:“锄头同志可不能瞎说哈。怎么能是编的呢,我们可以是根据真实情况再现场景嘛!”
吴哲气得的脱口道:“要不是我亲眼看着我还真信了?”
一直没出声的三中队领导终于发话了,“你大晚上的不睡觉,亲眼看见什么了?你亲眼看见成才没摸许三多啊?”
马健灵活的发出灵魂一问:“唔,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看成才干什么?怕自家正宫娘娘红杏出墙啊?”
他说的搞怪,但这回笑声反而低了。
这个问题,实在太暧昧了。
尤其是睡觉前吴哲才吵着闹着要和成才一起睡,单看可以认为是关系好,连起来看嘛,那可就见仁见智了。
吴哲惊出了一脊梁冷汗,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月移星动。
被调侃的另一位主人公却一直没出声。
黑暗里月色微微,从破了玻璃的窗口照进来,此时正好照在成才的脸上,吴哲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天上的月色一样,扑扑洒洒的朝着成才去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他不像许三多那样,没有恋爱的经验,没有心动的感觉。
他昏头昏脑的坐起来,心头突然异常的冷静。
他想起来刚刚是怎么突然被人挑破了心思的。
袁朗。
他诱导发问才惹出那个暧昧的问题来。
吴哲扭过身去,借着一点月光,能看到袁朗平静无波的脸。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还是无心之言?
成才没有把笑闹放在心上,他本不想理会的,但是他感觉得到身边的吴哲坐立难安的样子。
他想,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也不能放任气氛这么尴尬下去了,吴大硕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
“许三多,转过身去睡。”
许三多懵了,“我么说话。”
一着急,家乡话跑出来了。
“你侧躺着出的气儿吹我脸上了!凉丝丝的,不舒服。躺平了睡。”
特种兵还能被人鼻孔吹出的气儿给冻着呢?
许三多可是大活人一个,出的气儿还能凉丝丝的?哦,对,死人他也出不了气儿!
“成才哥,你是不是冷啊?那我还抱着你睡吧?”
许三多倒是没想太多,他认真的开始忧虑了。
他记得他成才哥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挺怕冷的,这荒郊野地的,天气又这么冷,鼻孔吹出来的气到了人的皮肤上都是冷的,可别冻坏了成才哥。
其他人都重点却放在你那个“还”上,啥叫“还抱着你睡”啊?以前抱过?咋抱的啊?为啥抱啊?这702团这么彪悍的吗?让士兵抱着睡?防寒训练吗?
“不用,赶紧转过去睡。”
然后众人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三多蛄蛹蛄蛹把自己挪到离成才更近的地方。
袁朗嫌弃的睁开眼睛看过去,见许三多贴在成才睡袋上,自以为压低声音说道:“成才哥,我火力大,我搂着你吧?你让我进去呀。”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憋笑声响个不停,吴哲目瞪口呆地看着许三多试图扒拉开成才的睡袋往里钻,而成才努力捍卫自己不和许三多钻一个睡袋的权利。
吴哲的视线和袁朗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转移了视线,一起无语的看着成才和许三多作斗争。
窸窸窣窣的响声没个停,但是没人吆喝赶紧睡觉,都等着看成才和许三多到底怎么抱着睡的。
成才自然知道别人都在看热闹,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他只用行动拒绝着许三多。
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清醒点。这不是家里的被子,这是睡袋,单人的。睡不下两个人。 ”
口气中带着的烦恼和怒意,人人都听得出来。
但是,家里的被子难道就能两个人钻一起睡了?这俩人睡过?
许三多只好放弃,也学着他压低声音,听起来更像嘀嘀咕咕了,还带着某种遗憾,他像是才发现似的:“唉,这睡袋太小了,睡不了两个人。不如咱们自己家的棉花被子好。”
成才觉得他终于消停下来要睡了,松了口气。
却不防许三多把胳膊拔出睡袋,直接抱在自己睡袋外头,额头贴在自己的脖颈上,试图把他的体温传到自己的被窝里。
这个蠢家伙!
成才额头青筋直跳,低吼着威胁:“许三多,你想一晚上把胳膊冻掉了你就这么睡啊!”
许三多不得不撤回手,他终于愿意老老实实把自己装在睡袋里了,但是心里委屈的很,“你以前都让我跟你睡一起的。还让我藏在你被窝里,咱那么多年都是这么睡的······”
哦呵,藏在被窝里,这对儿小竹马当年搞过啥子?
成才是真拦不住他一张嘴了,他颇有些自暴自弃之意,萎萎顿顿道:“是啊,大冬天的你没床没被子的,我让你冻死在外头你也不乐意啊?”
许三多竟硬生生没听出来一丝反讽之意,他已经有些迷糊了,说话也变得软软糯糯的,丝毫不像个驰骋在战场上的特种兵,“对啊,搂着睡更暖和嘛!你身上凉,你还说我跟个火炭似的抱着舒服······,现在又不让我跟你睡!”末了还不忘指责一句。
成才彻底放弃反抗了,“对,你说的对,还有啥要说的?你还睡不睡了?”
许三多稀里糊涂快睡着了,还不忘嘱咐一句:“成才哥,搂紧了,别掉下去,床太高了,掉下去脑子都要磕裂了······”
他还记得他们上学的时候睡的是单人床上铺,缺了护栏的那种。
成才睁开眼,转过头来看许三多。
他的小老乡已经睡着了。
成才心里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一瞬间就不在乎那些看热闹的人怎么想的了,他只记着一件事:许三多睡着了,别吵醒他。
马健不合时宜的开口模仿:“成才哥,我搂着你睡······”
成才一句话打断了那些破口而出的笑声:“不想睡是呗?吵醒他我明天找你单狙啊!”
看热闹的瞬间闭嘴。
吴哲看着成才转头去瞧许三多的睡颜,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
这夜挺凉的!他想,冻的鼻子都发酸了。
四中队长司马亮突然幽幽叹道:“我上一次听见这么奇怪的要求,还是我女儿上幼儿园的时候,嫌我晚上睡觉把气儿吹她脸上了,冰冰凉凉的,都把她吹的睡不着觉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几年呐,又见着一回。”
“噗哈哈哈哈”。
全体破功,这觉不用睡了。
吴哲被淹没在这笑声里。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进屋内,吴哲睁开眼,偏头往旁边一瞧,看见的就是成才完美的睡颜。
原来他半夜是朝着我这边侧着睡的啊。
吴哲心里欢喜,越瞧越喜欢。
可慢慢的瞧出别扭来了,怎么成才睡觉把手收在脖子边啊?
他微微起身,想伸手去握住那只手。
却怔然看见成才那只手里握着另一只手。
吴哲顺着胳膊看过去,原来是许三多把手探在成才的脖颈边,成才想必是半梦半睡之间顺势握住的。
吴哲怔了半晌,有点泄气,再看一下,发现许三多连腿都有一条翘在成才大腿上,成才一点没觉得不舒服,就这么呼呼睡了一晚。
认命了,不认不行了。
他不得不承认,成才和许三多这辈子是撕撸不开了。
他觉得在场的人里可以再拉出来一个,组成他俩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成才和许三多这辈子是撕撸不开了。
晨光大盛,另一边的袁朗也醒了过来,两个平时互相斗个不停的人此时组成了吴哲语境里的“他俩”,一起看着紧紧相贴而眠的两人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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