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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婚,葬礼

“世子…世子你来接我了…阿桃知道…你心意…等你好久…终于等到了——”

伴随一声似欢快似痛苦的呻吟,阿桃断了气。

下一秒,一硬物从她失力的掌心掉落,砸到地上。

宋蓉捡起,是一块木质温润、花纹精致的梳子,看着价值不菲。

她仔细打量,果不其然,在梳子侧面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刻字:珩。

谢知珩,又是谢知珩。

四处留情、放荡荒淫,浪子中的浪子。

奢侈浮夸、嚣张跋扈,纨绔中的纨绔。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笞凳上的尸体。

如若阿桃没有从谢知珩那得到这把梳子,没准就不会被虚幻的爱情夺尽良善。

谢知珩,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随着阿桃的咽气,身体中不属于她的情绪似乎逐渐消散。

她双手捂住胸口,心跳错拍。

婉儿…走好。

·

京兆府。

府尹望着堂下的两人一尸,愁得直叹气。

一个是朝堂新贵江大人,死者名正言顺的夫君;一个是摄政王独子谢世子,身份贵不可言。

“谢世子,您悲悯拙荆,在下感激不尽。”江易清薄薄的眼皮惨白发青,“可仵作要验尸,您抓着尸身不放,会耽误案子的。”

他说话有气无力,似是承受着无尽的悲痛,被这般磋磨,仍尊卑有礼。

府尹不禁对他心生怜爱。

再看那莫名杀来的谢世子,与死者不亲不故,也不知是抽哪门子的风,硬是抓着尸体的手不松。

简直荒唐。

比起一脸悲痛的江易清,谢知珩面色平静。

却是心如死灰。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有什么好验的,她就是你害的。”

江易清无奈地叹气。

他求助般看向府尹。

府尹爱莫能助。这可是谢知珩,是他能忤逆的吗?

江易清只好又说:“世子,死者为大,这烈日酷暑,尸身需得早些下葬,以免……”

“江易清,你别装了。”谢知珩忽然出言打断。

他逼近两步,悲愤地推搡江易清的肩头,“你就是害死宋蓉的凶手!”

他力道奇大,江易清被这一下推得跌坐在后方的椅子上。

谢知珩双目猩红,扬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恰在此时,一道浑厚的嗓音响起:“谢知珩!”

望向来者,府尹立刻起身,眸中闪过欣喜。

好了,摄政王亲自来拿这个疯儿子了。

“你胡闹什么!”谢猛大步来到谢知珩身后,抓着他的领子,照着后脑就是一巴掌。

谢知珩憋着胸前的一口气,恼怒地打开他的手。

“还敢瞪我?”

比起谢知珩这个愣头青,谢猛可是领着千军万马在血淋淋的战场厮杀过无数场的,他眯一眯眸,浑身就散发出浓重杀气。

“劳烦府尹大人,借根水火棍。”他沉声道,“本王今日非把这混账打服了。”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宋蓉就是他江易清杀的!”

谢知珩红着眼眶怒喊。

他话音未落,棍子在破风声的裹挟中,狠狠落在膝窝。

他一声痛哼,被迫跪地。

“逆子,查案是你该干的事儿吗?宋蓉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猛说动手就动手,也不怕外人嘲笑。

这绝世混账早把他的脸丢光了。

他吼着,又是一棍,结实地落在谢知珩脊背上。

这一下没收着力道,谢知珩就算不晕厥,也该直不起上身。

可他梗着脖子,硬生生扛下。

他咬破唇角,愣是没再发出半点痛呼,随后满眼恨意地瞪向神情可怖的谢猛,不管不顾地喊:“要不是你阻拦我,她就是我的娘子!”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谢猛脸色黑得能滴墨。

“谢、知、珩!”

即便府尹拦着,谢知珩这个拒不认错的犟种还是被打得吐血。

谢猛给江易清致歉后,把半死不活的谢知珩扔上马背,拉回了王府。

天色渐暗,谢知珩趴在马背上,被晃得想吐。

谢猛骂了他一路,他一声不吭。

直到行至王府前,他听到谢猛喊了一句“夫人”。

他浑身发紧,吞了吞口水。

四年前吊在房梁上被鞭锤抽打的惨痛,这辈子他都忘不掉。

“爹,我、我不想回府。”他颤声道。

“现在知道怕了?”谢猛冷哼,“晚了。”

·

谢知珩大闹京兆府的事儿在几日之内传遍京城。

摄政王府世子的光辉事迹又添一件。

公子哥们背地看笑话,姑娘们心疼他被爹娘轮番揍得下不来床。

唯有沈府跟着羞耻。

“王爷和王妃也真是的,眼看就是大婚的日子,他们把谢知珩打成那样,还怎么来接亲!”沈夫人抱怨道。

“这就是你小瞧世子。”沈武没心没肺地呵呵一笑,“他自小到大被揍过多少回,早练出来了。”

沈夫人恨他缺心眼。

他自顾自地乐道:“这才哪到哪?三年前他娘把伺候叛兵的军法都用上了,过几日不还是活蹦乱跳?”

沈夫人瞪他,“我说的是这回事吗?你就一点不担心婉儿?嫁给他这种败类,还不如守活寡。”

“话也不能这么说。”沈武挠挠头,“世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不坏,这几年是和他爹娘怄气呢。”

“呵,品性不坏?可不是嘛,去那丝意楼、合欢坊问问,就没有一个姑娘说他谢世子不好的!”

屏风之隔,宋蓉将这些话收入耳中。

自那日回了沈府,傍晚她就开始起热,浑身软得下不了床。

沈夫人以为她是被阿桃的死吓住,怕她有个好歹,干脆住进她屋里。

这么一来,宋蓉更出不了门,消息全靠听。

谢知珩大闹京兆府、谢知珩对江易清动手、谢知珩口出狂言、谢知珩被揍……

一天能听一百遍这名字。

宋蓉捂脸搓了搓,保持冷静。

多了解了解他也不是坏事。

马上就是大婚,待她去到谢知珩身边,拿回玉璧的机会就多了。

转眼,昌宁十七年六月十四到了。

一早,锣鼓喧天,迎亲队伍在众多百姓的围观下,浩浩荡荡往沈府来。

为首的新郎官一身喜庆红衣,脸色却阴沉可怖。

他身上多处伤势,却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就在昨日,京兆府给宋蓉身亡之事定了性,说她是失足落水。

江易清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可他清楚,自十多年前定远侯府于深夜被灭门后,宋蓉就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她不可能半夜摸黑往河边去。

本以为两年前目睹挚爱嫁给别的男人已是此生至苦,谁曾想……

眼眶发酸,谢知珩垂眸,又瞥见身上婚服。

偏偏是今日。

她白衣下葬,他红衣娶妻。

一路上他没有好脸色,到了沈府,也将繁琐庄重的步骤能省则省,阴着脸行礼。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谢知珩恭迎沈婉归府,感念岳父岳母养育之恩,小婿定会善待沈婉,敬持家业,不负嘱咐。恳请岳父大人应允。”

他语气生硬,冰冷。

哪里像是求娶。

饶是带他长大、与他颇为亲近的沈武,也皱紧了眉。

到了吉时,宋蓉被沈婉的舅舅抱上花轿。

往轿子里去时,外头就传来谢知珩一声冷漠的“起轿”,她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看来谢世子对这个她这个妻子不是一般的不满。

想想也是,他爹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又是独子,比起什么皇子王爷都不遑多让的尊贵身份,却娶了父亲部下家的傻女做正妻,不憋屈才怪。

抢玉壁之仇在先,他越憋屈,宋蓉就越高兴。

在谢知珩的指示下,返程时队伍加快了速度。

走到一半,领头的谢知珩调转马头,要走檀香街。

迎亲婆赶忙提醒:“世子有所不知,江大人的妻子今日下葬,走檀香街怕是会撞上,不吉利啊。”

谢知珩脸色苍白,字音从牙缝中挤出:“我知。”

他的决定谁敢置喙。

在檀香街,队伍不出意外地与送葬的江易清狭路相逢。

死者为大,迎亲队伍靠在边上让路,鼓乐声停。

谢知珩高坐马上,紧盯黑色的棺材。

人群中便衣打扮的暗卫神情紧张,生怕世子会暴起对江易清动手。

可谢知珩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棺材,连个余光都不曾给为首的丧服男人。

花轿内,宋蓉掀开盖头,于窗布缝隙中看到江易清那张青白的脸。

他连滴眼泪都挤不出。

宋蓉恨得身子发颤。

命运轮转,爱恨颠覆,死生相隔,灵魂错换。

今时今日,死了七天的她缩在陌生躯体中,身穿大红婚服安坐轿内,目睹夺她性命的冷血夫君为她尸身送葬。

好一个荒诞人间。

迎亲与送葬的队伍错开后,原本暂停的鼓乐声再度响起。

长街之上,谢知珩忽然厉声高喊:“别吹了!”

他这一声怒吼,惹得已经走远的送葬之人都扭头回头。

声乐顿时停下,人们面面相觑。

他驻足不动,直到黑色棺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宋蓉拉开一点帘子,若有所思地望向他那张悲痛难掩的脸。

他在为她伤心?可她死前与他从无交集。

不合礼制地走完后半程的路,宋蓉进了谢家的门。

之后流程草草而过,宾客连洞房都不敢闹,天色刚暗,就早早离去。

谢知珩偷偷换了衣裳,想混在人群中趁机溜出府,去给宋蓉祭拜。

被他爹逮个正着,乱棍打了回来。

夜深,世子院里里外外趴满暗卫。

谢知珩满心怨气地躺在大红被褥上,充斥血丝的双眸生生瞪着。

在他身侧,宋蓉屏气凝神,许久没听到他发出动静,便伸手往他身上摸。

谢知珩有一双好眼睛,黑暗中,清晰地看着那只瘦小的手如何摸上他胸口。

宋蓉怕吵醒他,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漫长的一刻钟后,她一无所获。

鼓了鼓气,正要再找,寂静的黑暗中忽然传出一道阴森嗓音。

“摸够了吗?”

宋蓉本就怕黑,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汗毛直立,惊叫出声。

谢知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发力翻到她上方,将她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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