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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邪神现世

十三年后,西祠山中……

是夜,陆忘尘于房中静坐,他面前的桌案上正摆着一把长剑。

陆忘尘伸出右手,悬空于长剑之上,左手捏诀,双眼紧闭,嘴里默念着咒语,额头上也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可恶……”

陆忘尘又一次赋灵失败了。

西祠灵山陆氏宗族与地魂签契,将其锁入剑中,使剑获灵,称之为“赋灵”,又称“结契”,剑与主交合。结契者炼剑心,获剑意,人剑合一;获契之魂取主人灵气,滋养魂体,锻魂之意志,成生前未竟之大业。

而西祠一派之所以能在短短十年间跃居仙门顶流,依靠的就是这独创法术——赋灵。

但赋灵简单,真正能够彻悟赋灵之法者却是少之又少,并且,所结地魂前世究竟是谁,所蕴含的法力有多强,以及结契者是否真正领悟魂之所想……

这一切,都决定着执剑者剑术的高低。

西祠山上的弟子,平均经过八年的练习,都能或多或少掌握结契这一法术,只要结契成功,剑术便能立刻突破瓶颈上升一大步。

但陆忘尘已入门十年,至今仍未成功结契。

而单论剑术,几乎已至极致。在他的剑阵之内,剑锋所向,无坚不催,万法皆破,西祠山上下无人能出其右。

宗门中大部分弟子都其剑法的厉害,但因其迟迟无法赋灵,故存在少部分嫉妒之人背地里尖酸刻薄。

今夜,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失败了。

烛火摇曳下,烛泪噼啪作响。

陆忘尘愣坐在原地,薄唇紧抿,双拳紧握,纤长的睫毛在眨眼间轻轻颤动,满眼尽是懊恼与不甘。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尖锐而急促,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耳膜。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不安的预兆,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仿佛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湿气,仿佛连风都停滞了,只有那蝉鸣声在夜色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不好!

陆忘尘心下一惊,立马起身抓起剑,冲出了门。

只见空中一片厚重的云缓缓飘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悄无声息地遮住了原本皎洁的月光。刹那间,四周的景物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轮廓模糊不清。

就在这寂静与黑暗交织的瞬间,远处的后山突然传来一阵异动。起初是几声零散的鸟鸣,紧接着,成群的鸟儿从树林中冲天而起,翅膀扑棱的声音密集而杂乱,整个山林似乎都在颤抖。

鸟群的黑影在昏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诡异,它们的翅膀拍打着空气,发出“扑棱扑棱”的声响,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搅动。随着鸟群的飞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从地底深处缓缓爬出。

后山的方向,那不是……!

不及更多的思考,陆忘尘立马御剑向后山赶去。

与此同时,各个弟子也感到了异样,所有人都先后冲出,往后山奔去。

西祠后山在黑暗中显得愈发阴森,山林的轮廓像是巨兽的脊背,隐约可见几缕诡异的雾气从山间升腾而起,缓缓向四周扩散。那雾气带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沾染了某种古老的血腥气息。

山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低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后山的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地狱之火,缓缓从地底升起,照亮了整片山林。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成形……

是邪神巢黎!

只见那黑影的身躯庞大如山,皮肤如同熔岩般龟裂,裂缝中透出炽热的红光,仿佛随时会喷发出毁灭性的火焰。它的双眼如同两轮血月,冰冷而残忍,透出无尽的杀意。

看到这景象,陆忘尘来不及思考,直接纵身一跃,从剑上跳下,双手顺势紧握着剑柄,借助下落的巨大的冲击力,直冲光亮处劈去。

黢黑的夜空中,他的剑光化作游龙,整个人宛若有一道绚目的流星划破夜空,飞快地朝巢黎砸去。

哐——!

伴随着一声巨响!剑刃砍到了锁链上,在接触的瞬间,激起了一道强大的光波,如一圈涟漪,产生的气流朝四周呼啸而去。

陆忘尘感到整个手臂被震的麻木,手臂上青筋暴起,更加握紧了剑柄,想要将这锁链斩断。

借助这火光,他也看清了这怪物周身缠绕的锁链并非凡铁,每一节锁链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这些锁链既是束缚,也是巢黎的武器,随着它的动作,锁链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舞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巢黎吃痛,不禁低吼一声,而这声音如同雷霆滚滚,震得大地颤抖。它猛然挥动锁链,锁链如同巨蟒般朝陆忘尘席卷而来,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无法反应。

陆忘尘眼神一凛,身形如电,瞬间闪身躲过,稳稳落地,避开了锁链的致命一击。

不及巢黎抽回锁链,陆忘尘立马抓住时机腾空而起,右手蓄力一挥,他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在飞行过程中,又分散出万千流星,朝着巢黎倾泻而下。

嗖——!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气,剑气划过的声音又如同万箭齐发,仿佛能撕裂空间。

巢黎怒吼连连,锁链在它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将陆忘尘的剑光尽数挡下。

陆忘尘眉头一皱,巢黎在地底被封印了千年有余,甫一现世,妖力本该是处于最薄弱之际,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与此同时,陆寒辞也御剑赶到,刚好看见陆忘尘与巢黎交战的一幕。

“我来助你!”

说罢,陆寒辞提剑刚准备进攻,就被陆忘尘拦下。

“且慢!巢黎周身被玄铁铸成的锁链缠绕,若盲目进攻,只会白费力气!”

“什么!那锁链竟全由玄铁所铸!”

陆寒辞心下一惊,邪神巢黎本是玄铁之主,而玄铁则是传说中最好的铸剑材料,其坚硬程度难以想象,传说中魔君萧郢所执七星钺便是由玄铁所铸而成。

“刚刚在交手之时,我见那锁链上刻满了符文,若没猜错的话,那符文应是前人封印的咒法。我先牵制住它,你去请士桢长老前来破解封印咒。”

“你……”

陆寒辞本想说些什么,但看见陆忘尘坚毅的眼神,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剑柄,转而答道,“好。”

说罢御剑离去。

“邪神,今日便是你的末日!”陆忘尘为了吸引巢黎的注意力,冷喝一声道。随后纵身跃起,身形在空中一转,如同灵燕般轻盈,瞬间绕到巢黎身后,剑锋直指它的后心。

巢黎察觉到危险,猛然转身,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炽热的火焰,火焰如同火龙般朝陆忘尘扑来。

陆忘尘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但他丝毫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昂扬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涌动,剑光骤然暴涨,长剑一挥,剑光化作一道屏障,将火焰尽数挡下。

趁巢黎喘息的功夫,陆忘尘立刻发起了进攻,他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剑光如潮水般连绵不绝,逼得巢黎节节后退。

剑锋所至,电光火石!

巢黎怒吼连连,它的身躯猛然膨胀,皮肤上的裂缝中喷发出炽热的岩浆,整个空间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扭曲。

“起——!”巢黎这个庞然巨物的声音沙哑而沉闷,却又威慑力十足。

只见无数条锁链如同毒蛇般朝陆忘尘缠绕而来,这些锁链看上去沉重无比,没想到动起来竟是如此的灵活。锁链的尖端闪烁着寒光,仿佛带着某种腐蚀性的力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腥味。

陆忘尘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抖,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显然是灌注了极强的灵力,硬是抗下了锁链的重击。

“铛!”

第一下,锁链与剑刃相撞,火花四溅,陆忘尘只觉得虎口一震,锁链上传来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期。

“铛!铛!”

第二下、第三下,锁链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陆忘尘的剑势虽然凌厉,但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玄铁这材质极为特殊,不仅坚硬无比,还带着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仿佛能透过剑身直接冲击他的经脉。

陆忘尘眉头微皱,心中暗自警惕。这些锁链并非凡物,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他的灵力,甚至隐隐有侵蚀剑身的迹象。他试图以巧劲化解锁链的攻势,但锁链仿佛有灵性一般,总是能从最刁钻的角度袭来。

“铛!铛!铛!”

又是数次激烈的碰撞,陆忘尘的剑身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剑刃处的青光也暗淡了几分。他的呼吸逐渐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锁链的攻击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狂暴,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突然,一条锁链从侧面袭来,陆忘尘急忙挥剑格挡,但另一条锁链却从背后偷袭,直取他的后心。他勉强侧身避过,但手中的剑却被两条锁链同时夹击。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陆忘尘的剑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冲击,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剑尖部分飞旋着插入地面,断口处还残留着几丝微弱的光芒,剑柄则被他紧紧握在手中,虎口处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

西祠派弟子的佩剑是由山里统一发放,一般情况下,平日里练练功或者除除小妖都能应付,虽说比不上什么名剑神武,但也是山下匠人们所铸,这些匠人们少说也都有几十年的功底了,并且一批剑打造好之后,门派中也会有长老亲自检验,更别提质量上会存在偷工减料这一说,以往从未出现过断剑的情况。

但没想到,今日遇到邪神这样强劲的对手,竟接不了几招就断了。

这也难怪,对手的武器毕竟是玄铁此等宝物,平常佩剑在玄铁如此猛攻之下,几乎都难以抗衡。

没了武器,陆忘尘只好忍痛在空中四处闪躲,调动周身法力汇于一掌,赤手空拳与漫天的锁链斡旋。

但锁链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陆忘尘前脚刚凌空一跃,躲过正面击来的链条,背后突然又有一条袭来,只得弯腰避开,而刚刚飞过去的一条锁链突然折返,掉头直朝陆忘尘的面门飞去。

来不及了!

陆忘尘快速调动起自身灵力,全部聚集到双手之中,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地接住了飞来的锁链。

然而,锁链的余势未消,锋利的链刃在他脸上划破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流下。

一阵呼啸声过。锁链裂空之声刺耳无比,令人胆寒。

坏了!又来一条!

陆忘尘咬紧牙关,腾出右手,还想接下第二条锁链。

就在那锁链与陆忘尘的手掌只差咫尺之际,一丝清梅香幽幽传来,只听耳畔一声玉铃脆响,所有锁链霎时间顿在了空中!

“轰——!”

巢黎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重力猛然压倒,整个身子轰然坠地,震碎了坚硬的地面,地面瞬间裂开无数道缝隙和口子,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巢黎巨大的身躯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匍匐在地面上,而它身体里炽热的岩浆喷涌而出,如同血液般,汩汩流向裂缝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痛苦而嘶哑地不断哀嚎着。

“不!不要——!”

陆忘尘愣在原地,心中惊骇不已。

他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月光凌空而立,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一袭玄色长袍随风轻扬,袖口处绣着银色的云纹,隐约泛着寒光。他手中托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铃,铃身隐约有霜花般的纹路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寒气。

“寒霜铃……”陆忘尘低声喃喃,心头一震。

那人缓缓从空中飞近,月光逐渐映照出他的面容。

只见他五官挺拔深邃,眉如剑锋,鼻梁高挺,唇角微抿,带着一丝冷峻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红色的瞳孔,宛如深秋的枫叶,又似燃烧的火焰,既冷冽又妖冶,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皮肤白皙如玉,在月光下更显得清冷孤傲,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神祇,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轻轻一抬手,寒霜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如冰泉击石,清冷透骨。随着铃声响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层薄霜,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邪神巢黎,不过如此。”

男子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带着一丝不屑。

陆忘尘怔怔地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清幽梅香,血色瞳孔……是他吗?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陆忘尘的目光,微微侧头,就在二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陆忘尘感到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翻涌而过。他的眼神令人难以捉摸,但又似乎有一丝心疼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众人陆陆续续赶到,陆晓松和陆霄是最快到达的,但待其赶到之时,就只见邪神巢黎匍匐在地的狼狈情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掌门陆晓松,只一眼便看到了那人执着的寒霜铃——那是南氏暮阳殿代代相传的法宝,也是暮阳殿殿主身份的象征,随即抱拳躬身,道:“感谢暮阳真君出手相助!”

众位弟子听见掌门此话,立马面面相觑,随即一同躬身行礼。

而这位被称为暮阳真君的男子简单扫视过众人后,随即收回视线,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身形一动,玄色长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稳稳落在地面上,手中虚托着的寒霜铃依旧散发着幽幽寒光。

待其走近,向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道:“邪神巢黎虽被我压制,但只是暂时动弹不得,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分散各人去往四方阵眼,找到镇石,将其再次封印。”

“真君所言有理。”说罢转身对陆霄吩咐道,“霄儿,你去找到寒辞,与他各守南北方阵,我与忘尘则守东西阵眼。”

“遵命。”陆霄随即行动起来。

陆忘尘正欲赶往西方阵眼,玄袍男子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留下。”

不及陆忘尘拒绝,立马转身同陆晓松说道,“西方阵眼我已派人镇守,东边就有劳了。”

陆晓松心下疑惑,便道,“真君若是需要人手,我派大弟子陆霄尽可留下协助。”

西祠门下弟子排名并非由入门时间长短决定,而是取决于弟子实力,光凭剑术,门派上下乃至西祠境内几乎无人可出陆忘尘其右,但由于陆忘尘一直未曾习得结契之术,在术法上总归差了些意思。而陆霄与陆寒辞先后已与魂灵结契成功,于是经掌门与长老们商议,一致同意由这二人分别担任门中大弟子与二弟子。

况且,陆忘尘于方才一役中佩剑已断,无论怎么说都是陆霄更为合适。

说罢,陆晓松抬眸的瞬间撞向那双血瞳,他读懂了那份眼神的含义,是在宣示君命难违,霎时有种心脏似乎被捏住的感觉,背脊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唇翕动,最后只吐出了一个字,“……是。”

即刻转身逃也似的带领众人离去,刚迈出一两步,全身肌肉顿时放松,险些跌个趔趄。

待众人走后,整座山林,只剩下陆忘尘与玄袍男子二人,以及那哀转久绝的巢黎哀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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