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阁内,檀香袅袅。萧翊玄端坐雅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目光频频望向门口。他调整着坐姿,抚平衣袍上不存在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期待。然而,日影西斜,琴行客人来了又走,直到打烊的伙计抱歉地请他离开,那道期待中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萧翊玄站在琴行门口,最初的狂喜渐渐冷却,被一种冰冷的预感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笨!她或许也带着记忆重生了!她恨他入骨,怎会再来赴这“初遇”之约?!
“立刻去查!”萧翊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我要知道宁安公主今日所有行踪!不惜一切代价!”
煎熬地等待后,消息终于传来:宁安公主受三皇子之邀,赴城西“揽月楼”夜宴。
萧翊玄的心沉了下去。揽月楼?前世绝无此事!他不再犹豫,策马疾驰。他隐在揽月楼对面的阴影里,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华丽的楼阁出口。
华灯初上,楚宁安的身影终于在侍女簇拥下出现。她一身华服,气度高华,眉宇间带着一丝前世不曾有的、久居上位的疏离与清冷。萧翊玄的心剧烈跳动,是她,是她!他屏住呼吸,悄然尾随。
待到她的软轿行至一处僻静深巷,萧翊玄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几声闷哼,抬轿的轿夫和身侧的侍女瞬间软倒。他一把掀开轿帘,伸手便要将里面的人拉出。
楚宁安看清是他,眼中没有丝毫惊愕,只有冰冷的厌恶与杀机!她甚至没有半句废话,抬脚便是一记凌厉飞踹!
萧翊玄反应极快,侧身险险避过,待楚宁安下轿出来,反手便欲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制住。然而,楚宁安的动作比他预想得更快、更刁钻!她手腕一翻一扭,竟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卸力手法,轻易化解了他的擒拿。萧翊玄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不再留手,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猛地发力,将楚宁安的双臂狠狠反剪,压制在冰冷的砖墙上!
萧翊玄低头,凑近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吐其上,声音低沉,带着化不开的思念,“可惜,招式再妙,终究难敌你我之间力量的差距。能再见到你…真让人高兴!”
楚宁安奋力挣扎,被压制的双手还是无法挣脱。她心中暗恨:这些年苦练的、专门克制他擒拿技巧的功夫,竟是徒劳!两人力量的差距,终是难以逾越?
就在萧翊玄心神微荡之际,楚宁安眼中寒芒乍现!被压制的右腿膝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向他的下腹要害!
“呃——!”萧翊玄猝不及防,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如同被重锤击中!他闷哼一声,冷汗而下,整个人痛苦蹲卷下去。前世无论她多气都不会伤他这里。大意了!
楚宁安轻盈脱身,退开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唇边绽开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容:“你高兴得太早了!”
话音未落,巷子两侧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涌出十数名黑衣人!他们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刀,封锁了全部退路,冰冷的杀意将萧翊玄牢牢锁定。
萧翊玄强忍剧痛缓缓起身。“宁安,你也回来了,对吧。”
楚宁安抬头看着那个昔日的爱人,眼里爱恨交织,“滚!趁我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没有丝毫犹豫,萧翊玄猛地就地一滚,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更深的黑暗,瞬间消失不见。
楚宁安抬手做了个隐晦的手势。黑衣暗卫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次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望着萧翊玄消失的方向,脸上得意的笑意无法压制。“萧翊玄,你才回来吗,我给你准备了大礼,希望你喜欢。”
巷子深处,萧翊玄倚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额上冷汗与生理性的泪水混杂。然而,剧痛之后,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冲上心头!是她!真的是她!带着全部记忆归来的她还是舍不得杀自己!“宁安…这一次,我们定要…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他强撑着,以最快的速度潜回暂时落脚的客栈。
“姜枫!”萧翊玄推开房门,声音因疼痛和激动而微微发颤。
姜枫见他面色苍白,大惊失色:“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伤在何处?”他慌忙上前搀扶。
萧翊玄摆摆手,顾不上解释,喘息着问:“立刻随我去南岭铁矿召集人手!”那是他前世暗中经营、囤积兵甲财富的重要据点,是他翻盘的重要资本!
姜枫闻言,脸上瞬间布满茫然,甚至伸手下意识想去探萧翊玄的额头:“矿…矿场?殿下,您是不是伤到脑子了?哪来的矿场啊?”
萧翊玄的心猛地一沉:“南岭!南岭那个铁矿!我秘密经营的那个!”他死死盯着姜枫的眼睛。
姜枫的表情更加困惑:“殿下!南岭铁矿那是宁安公主名下的产业啊!您还没拿下公主,那铁矿怎么可能是您的?”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常识。
“什么?!”萧翊玄如遭五雷轰顶,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宁安的?怎么可能!那是我…”前世种种布局清晰无比,那铁矿分明是他的私产!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声音干涩,“那…东城的正大钱行呢?”
“也是宁安公主名下的产业。”姜枫毫不犹豫地回答。
萧翊玄愕然,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我在萧国还有什么产业?”
姜枫看着萧翊玄的眼神充满了担忧“殿下,您…您到底怎么了?您在萧国境内,确实…没有任何产业啊。”
轰——!
萧翊玄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天旋地转。记忆与现实像两把钝刀,在他脑中疯狂切割、错位。他精心布局的产业网络,他遍布各地的消息联络点,他赖以积蓄力量的根基…全没了!
重生…时间错位了?!楚宁安…她不是今天回来的!她回来的时间,远比他早得多!
一个更加恐怖、更加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他猛地抓住姜枫的肩膀,声音嘶哑而急促:“告诉我!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楚宁安的一切!所有!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姜枫被他眼中的疯狂惊到,咽了口唾沫,说道:“宁安公主…她…她是萧国传奇啊!自小就天赋异禀,据说六岁起便常随皇帝陛下亲临前线!十二岁时…就曾亲自指挥过一场关键战役,大获全胜!十五岁因军功卓著,被陛下亲封为长公主,统领全国一半军队!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她的经商手腕更是惊人,名下产业遍布诸国,富可敌国,势力盘根错节。最令人忌惮的是,她有一支只听命于她一人的秘密暗卫‘影刃’,据说是她亲自选拔、训练的死士,神出鬼没,战力…深不可测。”姜枫的声音带着敬畏和后怕。
这是前世那个甜美柔弱不爱武事的楚宁安?这军功、 这财力,不都是上一世自己的吗,还有自己亲自培养起名的“影刃”,她连名字都不改一下,是为了炫耀!
“那我还有影卫吗?”萧翊玄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姜枫不解地问“殿下,您忘了,大皇子说影卫耗财巨大又无用,当初就驳了您的提议,皇上就没答应。这次跟您来楚国的,只有我和五名侍卫。”心里念叨,这二殿下是怎么了,好像脑子突然不好使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萧翊玄心上。
他想的是“我们从头开始”,所以他重生在两人初遇之日。而她许的“从头开始”…根本没带他!是她一个人的“从头开始”!所以她从出生起,就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滔天的恨意,重生了!
她用了整整十几年!在他懵懂无知、甚至还未开始布局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他前世赖以立足、赖以争霸的一切根基——他的产业、他的暗桩、他的财富、他的势力——全部釜底抽薪!甚至…可能早已将势力渗透进萧国朝堂上下,否则皇兄为什么会否决他的影卫提议,会不会也包括…他身边!
萧翊玄的目光缓缓移向一脸担忧的姜枫。这是他前世最信任的心腹。但此刻,这张熟悉的脸,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甚至…可疑。楚宁安知道姜枫对他的重要性,以她重生十几年的手段,会不会…会不会早已将姜枫也收买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噗通”一声。
萧翊玄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坐在地上。冰凉的地板透出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那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天崩开局啊!
绝对的死局!
他重生而来,满心以为手握先机,能弥补一切,挽回爱人。却发现自己早已赤身**地站在了悬崖边,而那个他想要挽回的爱人,正站在悬崖之上,手握着他前世所有的底牌,冷冷地俯视着他。他以为的“根基”,都早已被她悄无声息地抹去、占据!
这哪里是重生?这分明是坠入了她精心编织了十几年的复仇罗网!
客栈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萧翊玄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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