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安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阴曹地府的森然,而是熟悉的鲛绡纱帐,鼻尖萦绕着母后寝殿特有的、淡淡的安神香。她惊疑地动了动小手小脚,那属于婴儿的绵软无力感让她心头巨震——难道投胎时漏喝了孟婆汤?当目光触及父皇楚弘毅、母后沈清婉那年轻的面庞时,狂喜与明悟瞬间淹没了她。不是投胎,是重生!她真的回到了生命的起点!
前世的种种遗憾,锥心刺骨。这一世,她要亲手扭转乾坤,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她文武双修,披星戴月。每日天未破晓,演武场上便响起她清越的剑鸣;更深露重时,烛火下映着她研读兵书的专注侧影。前世的心智谋略,加上这一世刻意锤炼的强健体魄与精湛武艺,让她在楚国的朝堂之上如鱼得水。十几年光阴,昔日的稚嫩公主已成长为权柄赫赫、令朝野侧目的长公主。
楚国大败萧国,兵锋直指其都。议和殿上,主帅楚宁安一身绛紫宫装,立于群臣之前,声音清冷而坚定:
“楚国攻下的三城,寸土不让;萧国再割让三城,这是底线,若不允,两国也可不停战。除非”楚宁安顿了一下,“让萧国二皇子萧翊玄入赘公主府,萧国便无需再割让城池。”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萧国使节瞠目结舌,几乎站立不稳。楚国众臣更是惊愕交加,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出声驳斥这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
楚皇楚弘毅面色微沉,迅速开口:“萧国使臣先行退下,此事容后再议。”
待萧国使臣走后,殿内立刻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荒谬!”老丞相首先出列,胡子气得直抖,“三城换一人?长公主殿下,此非儿戏啊!”
“正是!我大楚要那萧翊玄何用?不如多要些岁贡金银!”文臣们也纷纷附和。
“宁安!”龙椅上的楚弘毅沉声开口,带着帝王的威严与父亲的忧虑,“此事不妥。”
楚宁安神色不变,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回父皇身上,声音沉稳有力,条理分明:
“父皇,诸位大人。请听宁安一言。此战大胜,我楚国威震四方,然国库损耗严重,将士也需休养调整。齐、燕两国,一直虎视眈眈!若此时我们侵占萧国大片疆土,打破四国鼎立局面,先不说萧国会不会破釜沉舟,一定会让齐、燕两国如坐针毡,心生忌惮。若他们结盟,趁我楚国战后疲惫,从东西两线夹击而来…”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届时,我们刚得的城池能否守住?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徒为他人做了嫁衣!不如留萧国几分元气,与萧国联姻结盟。楚萧联合,也可牵制齐、燕,保我楚国边境长久安宁!”
一番话说完。大臣们陷入沉思,不得不承认长公主的考量有一点道理,但三城之利,实难割舍。
这时兵部尚书李铮出列:“公主,实在深谋远虑,但齐、燕两国积怨已久,未必能结盟。如果能连拿萧国西北六城,萧国防线后撤,无险可避,再也不是我国之敌,这可是千载难逢之机啊!”
楚宁安脸色肃然,道:“李大人敢赌吗,如果我们连拿六城,齐、燕两国一定不结盟,一定不趁火打劫,如来攻城,你领兵迎敌吗?”
“这…”李铮缄口。心想,这长公主的话语暗含威胁,如果敢不答应她,她就敢去让齐、燕联盟。如果敌军来攻城,她就袖手旁观,不让自己的军队出征!她怎么敢,这是叛国!可她是长公主,现在权势滔天,自己如果再多言,恐自身难保。
此话一出,其他大臣也不敢多言。
楚皇楚弘毅眉头紧锁,赶紧呵斥“安宁,休得妄言!”
三个皇子目光交会,沉默不言。
“全凭皇上做主!”大臣们纷纷躬身退下,气氛凝重。
退朝后,楚弘毅将楚宁安唤至皇后沈清婉处。
“宁安,”沈清婉拉着女儿的手,满眼忧色,“母后听说那萧国二皇子,虽生得一副好皮囊,但眼高于顶,政事上毫无建树,是个十足的绣花枕头!且武功高强,性情桀骜。这般人物到了你身边,母后怕你驾驭不住,反受其害啊!”
楚弘毅也沉声道:“不错!我儿何等尊贵,未必非要此人?况且这关乎国运,三座城池啊!”
楚宁安闻言,却展颜一笑,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挽住母后的手臂轻轻摇晃:
“父皇~母后~正因他‘才能平平’才好呢!心思单纯,才不易起异心,女儿才好掌控呀。至于武功高强…”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楚宁安的剑,难道是摆设不成?况且…”她微微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任性,“女儿就是要得到这天下最俊美无双的脸!父皇~母后~看在我这些年为楚国建功立业的份上,你们就允了女儿吧!我就任性这一次。”
看着一向杀伐果断、智计无双的女儿难得露出这般小儿女情态撒娇耍赖,帝后二人对视一眼,心防松动。
楚弘毅说:“就算我们同意,你的三个兄弟和满朝文武也不能轻易答应,再说,你让人家皇子入赘,萧国也未必肯。”
“好!”楚宁安眼眸一亮,“只要三个兄弟首肯,满朝文武无异议,您就答应我。至于萧国,三座城池啊,他们能不答应。”楚宁安说道。
“你也知道那是三座城池啊!”楚弘毅声音高了几分,“我大楚什么样的俊男没有?你甚至未曾见过他一面!仅凭坊间几句‘玉面郎君’的传言就如此执着?就非他不可吗!”楚弘毅态度强硬了几分。
楚宁安态度坚定“就非他不可!你们等我的消息吧。”说完就转身离开。楚弘毅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沈清婉轻叹一声,低声道:“她从小就主意正,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由她去吧。”
楚宁安连夜去找大皇子:“大哥,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大皇子楚昭明看一眼妹妹的神色便已了然,直接道:“换人的事情免谈,我不会帮你说情的。”
楚宁安走到楚昭明身前,拍了一下他身侧的桌子:“你不帮我,我就跟你抢皇位。”
“宁安,你一个女儿家,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楚昭明嗔怪地瞪她一眼。这个妹妹聪慧果敢,能力过人,如果是个男儿身,他们三个兄弟加一起也争不过,可偏偏是个女儿身,注定与皇位无缘,三兄弟对宁安都是宠爱加拉拢。
楚宁安也不恼,接着说:“你不帮我,我就帮二哥跟你抢皇位。”
“胡闹!”楚昭明简直无语,“你疯了,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那萧翊玄有什么好,让你这么痴迷,朝堂上刚得罪完文武大臣,下了朝就跟父皇母后翻脸,你这么晚来威胁我,是不是父皇也没给好脸色。”楚昭明一针见血。
“大哥~你不帮我,我真去找二哥了。三座城池要来你又不去住,帮我,给你切实的好处。”楚宁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意。
楚昭明看着妹妹这次真是铁了心了,用手轻拍楚宁安的肩膀:“宁安,那是三座城池!是国本!你开出什么条件我也不会动摇。”
楚宁安展露笑意,知道这是等自己开价呢:“南岭矿山,如何?”
楚昭明瞳孔一缩,南岭矿山可是楚国的命脉之地,掌控矿山,就等于掌控了一座金山。楚昭明沉吟片刻,终是低笑一声:“你倒是舍得下血本。”
楚宁安笑意更深,“大哥,那我就当你答应了。等你好消息。”
楚宁安翌日便前往二皇子楚昭衍府邸,走时也是满面春风。
当夜,她与三皇子楚昭恒约在揽月楼见面。月色如水,揽月楼内灯火通明。
“皇姐!”楚昭恒挥退左右,脸上写满了不解,“你究竟为何非那萧翊玄不可?听说你为了他去找了两位哥哥。”
“嗯”楚宁安应着“帮我去父皇那说情。”
“啊!”楚昭恒一愣“我这人微言轻的,父皇也未必听我的。”
“给你三个影卫。去不去?”楚宁安看着他,目光不容商量。
楚昭恒眼睛一亮,嬉笑道“你就是这么‘说服’的两位皇兄,你都给他们什么了?”
“大哥南岭矿山。”
“啊!”楚昭恒倒吸一口冷气。
“二哥东城正大钱庄及十个分店。”
“什么!”楚昭恒惊得要跳起来,“那你就只给我三个影卫!”
“嗯。”楚宁安转过身,“你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还想跟我讨价还价,我什么都不给,你敢不去!”
“皇姐,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楚昭恒委屈。
“三个影卫,我再送你西城两家上好的瓷器铺。”楚宁安加码。
“我的好姐姐~”楚昭恒试图再磨一磨。
“我告诉你,明日早朝,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再得寸进尺,我什么都不给你。你若敢不帮…”楚宁安的尾音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好好好,皇姐说什么是什么。去,我去!不用等明天,我这就去。影卫你可给甲字营的!”说完楚昭恒就直奔皇宫而去。
回去途中,她心里盘算,三个兄弟已经谈成,大臣们也已经打点妥当,这下没问题。萧翊玄,这一世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想着,突然遭遇萧翊玄的伏击。18年了,再次看到那张刻骨铭心的脸,楚宁安心里五味杂陈,听着他的话语,她知道,他重生归来了!
带着怨气将他击倒在地,但又放他离开,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楚宁安眼神深沉。一直装晕的贴身丫鬟兼影卫楚音迅速起身,轻声道:“公主,这三个月来他处心积虑接近你,你特意不见是为了引他出手?所以让我故意装晕。”
楚宁安点头。
楚音不解:“反正你想要他,这次为何不让我们擒住他,还放了他。”
楚宁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声说道“我就是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现在确认了,好戏可以开场了。”然后转身上轿,对楚音说“放心,他还会乖乖送上门来。走,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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