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眉头微蹙:“是不是感冒了?说话鼻音很重。”
易万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是有点鼻塞,最近气温变化太大,都不知道怎么穿衣服了。”
林菲放站起身:“要不今天不直播了吧。” 她目光扫过易万泛红的脸颊,又落在周烨身上,“烨子嗓子也发炎了,早上起来还有点低烧。”
周烨闻言,立刻夸张地清了清嗓子,发出嘶哑的“咳咳”声,试图证明自己“病入膏肓”,但眼神里却带着点“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窃喜:“咳咳……”
祁明犹豫了一下说:“发库存顶上吧。正好……省得我扭了。”
林菲点点头,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嗯,我去发几个之前录好的舞蹈视频顶上。” 她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耶!解放!”周烨小声欢呼。
祁明似乎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于是在厨房煞有介事的忙活了起来。
锅里很快冒出热气,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温暖。
易万看着祁明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宽肩窄腰,动作利落。锅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那股属于“家”的烟火气更加清晰。他鼻子更酸了,这次不是因为感冒,而是因为心里那股翻涌的暖意。
橘子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慢悠悠地踱到厨房门口,仰着胖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咕嘟冒泡的锅。
“趁热吃。”祁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递碗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发发汗。”
“......哦!好的!谢谢明哥~”易万不知不觉看入迷了,都没反应过来祁明已经三下五除二搞定了。
周烨也凑过来,自己盛了一大碗,一边嘶嘶哈哈地吹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唔……菲姐炖的酸菜……天下第一……兔哥热得也好……万哥快吃!吃完感冒就好了!”
林菲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
祁明靠在吧台边,手里也端着一碗汤,看着餐桌旁的三个人——易万低着头专注喝汤,鼻尖红红的;周烨吃得呼哧呼哧,烫得直咧嘴;林菲安静优雅。橘子在桌脚边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五月的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易万已经从春天备考到了夏天。
易万坐在三楼房间的书桌前,窗外是夏天明媚的阳光,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电脑屏幕上,邮箱界面冰冷地躺着几封邮件,标题刺眼:
“Regarding Your Inquiry: Professor Tanaka's Lab - Not Accepting New Students”
“Application Status Update - Kyoto University”
“Re: Your Interest in Professor Sato's Research Group”
……
清一色的拒信,或者委婉的“名额已满”、“研究方向不匹配”。第一轮套磁信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惨淡。他精心准备的自我介绍、研究计划,像石沉大海,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激起。中介那边反馈也很无奈,说今年竞争异常激烈,顶尖教授的门槛高得吓人。
易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再试试……实在不行就得启动B计划了。”他低声自语。他早就知道自己在学术方面大概率不占优势,毕竟已经脱离学术环境两年了。
B计划,就是新加坡。那边的学校申请难度相对低一些,尤其是他这种有工作经验的申请者,机会更大。但……学费和生活费,也比日本高出不少。他之前攒的钱,规划的是日本留学,精打细算勉强够用。换成新加坡,预算立刻捉襟见肘。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开始起草新的套磁信,语气更加谦卑,研究方向也按照中介的建议做了妥协。心里的不甘和失落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梦想中的“重返校园”、“重启人生”,似乎正在一点点远去。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易万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妈?”
“小万啊,”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但易万能听出那下面藏着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启齿的意味,“在忙吗?”
“没……在看书。”易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看书好,看书好。”母亲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个……你弟放假了,你知道吧?”
“嗯,知道。”
“他……他想趁着暑假把驾照考了,说以后找工作方便。你也知道,现在大学生没驾照,好多单位都不要的……”母亲的声音带着点“卖惨”的意味,“家里……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爸厂里效益不好,工资都拖了两个月了……你看……你能不能……先支援一下你弟的学费?还有……他几个同学约着旅行,想去云南玩一圈,长长见识……也就几千块钱……”
易万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他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眼前闪过自己那堆被拒的邮件,新加坡高昂的学费,还有卡里那点捉襟见肘的存款。他想起自己为了省钱,连新笔记本都舍不得换;想起自己为了省房租,搬进这栋“擦边主播”的别墅合租;想起自己之前为了攒钱,节假日也留守公司赚加班费……
委屈、愤怒、不甘……像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他想质问,想怒吼,想告诉母亲自己有多难!
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最深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平静:
“……妈,我最近……手头也紧。留学申请花了不少钱,中介费、考试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带着点失望和不易察觉的埋怨:“哦……这样啊……那……那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你弟这孩子,就是不懂事……你也别太辛苦,注意身体啊……”
“嗯,知道了。”易万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他甚至没敢告诉妈妈,自己可能要改变计划,去新加坡。因为他知道,换来的只会是劝退:“差那么多钱啊!日本便宜还是争取去日本吧!你从小就聪明,要不你再努努力?现在钱都不好挣了......实在不行,不留学了吧,你也这么大了,继续上班多好啊!”
挂了电话,易万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闷得发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和酸楚,像潮水一样反扑上来,几乎将他淹没。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指尖一片冰凉。
几天后,家庭微信群的消息提示音就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相亲相爱一家人】
【秦煜磊(弟):[图片] 今天送了个大单!XX别墅区!环境真好!哥,你不也住大别墅吗?啥时候请我去参观参观啊?[龇牙笑]】
图片是弟弟穿着外卖骑手服,站在一栋气派的别墅门口的自拍,脸上带着点晒黑的红晕和刻意摆出的“辛苦但自豪”的表情。
易万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僵住了。他住的是郊区合租的民宿改造别墅,跟图片里那种真正的豪宅天差地别。
弟弟这话,表面是分享,实则是刺耳的道德绑架……。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弟弟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秦煜磊(弟):唉,还是读书好啊!不像我,学历低,只能送送外卖勤工俭学了。[叹气]】
【秦煜磊(弟):哥,我快渴死了,刚跑完这单,报销杯奶茶呗?[可怜]】
紧接着,父母的消息也来了:
【妈:小磊你别烦你哥!人家要留学呢!忙着呢![敲打]】
【爸:就是!晒得跟黑炭似的,不好找女朋友了![呲牙]】
【妈:不过……儿子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真不错![强]】
【爸:嗯,认路比你哥还强点,你哥从小就不记路,出门就迷糊。[偷笑]】
【妈:看你不好好学习吧!你哥在外卖点外卖吃......你只能送外卖。】
他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爱是常觉亏欠,但是易万的家人似乎总觉得易万过的很轻松......
【秦煜磊(弟):我送外卖给自己赚驾照钱!】
【妈:[强][强][强][强][强]】
【爸:今天跑了多少?】
【秦煜磊(弟):[截图]47块5!】
【爸:[转账47.5元]爸爸再给你补贴一倍!加油攒钱!】
【妈:攒钱约女同学出去旅游,给妈带个儿媳妇回来~】
易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他其实早就知道家里没那么穷。父母攒着钱,精打细算,核心目标就是给弟弟攒老婆本。
他从小就被灌输“花钱是罪恶”、“家里不容易”的观念,以至于他习惯了把每一分钱都攥出水来,习惯了压抑自己的需求,习惯了在“懂事”的标签下活得小心翼翼。
易万虽然已经去过不少城市,但都是学业或者工作需要,唯一一次可以算作旅游的经历,还是大学毕业后跟室友一起毕业旅行。回来后,母亲看着他晒黑的脸,半是关心半是敲打地说:“玩得开心吧?花了多少钱?以后工作了再玩也不迟,现在钱多难挣。”
他当时只是讪讪地笑了笑,心里那点微弱的快乐瞬间被浇灭了。现在想来,那“以后”,大概就是遥遥无期,或者,永远比不上弟弟的各种“愿望”重要。
偏心。这个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他早就认清了,只是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深究这偏心的程度和背后的算计。他习惯了用“体谅”、“懂事”来麻痹自己,用“父母也不容易”来安慰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沉闷的郁气排出去。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回复任何消息。他面无表情地点开群设置,熟练地选择了“消息免打扰”。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桌面上,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是微信私聊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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