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冰冷的镜面映出一张苍白失措的脸。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扑打脸颊,试图浇灭那从心底窜起的、几乎要将我焚毁的恐慌和痛楚。
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失控溢出的眼泪。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像个可怜的失败者。
四年了。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足以面对任何关于过去的提及。
可当他仅仅坐在那里,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目光看着我,轻易地提起那些依赖的过往时,我辛苦构建的所有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啪嗒。”
身后隔间的门打开,一位补妆的女士好奇地瞥了我一眼。
我慌忙低下头,扯过纸巾胡乱擦拭。
不能再待下去了。
每多待一秒,都在增加被他看穿的风险。
我那些拙劣的谎言,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必须立刻离开。
深吸几口气,我努力平复呼吸,对着镜子练习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疲惫的笑容。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我没有回包厢。
而是径直走向电梯厅,手指颤抖地按了下行键。
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从身后追上来。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下下跳动,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叮——”
门终于打开。
我一步跨入,几乎是扑到按钮前,疯狂地按着关门键。
就在金属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了进来,强行挡住了门缝。
电梯门被迫再次打开。
盛淮冬站在门外,气息微乱,胸口有些许起伏,显然是一路疾步追来的。
他的眼神不再是包厢里的平静无波,而是翻滚着压抑的墨色,紧紧锁住我。
“又要逃?”
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和……痛意。
我后退一步,背脊抵住冰凉的电梯壁,无处可逃。
“我……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我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干涩。
“不舒服?”
他向前一步,踏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强大的压迫感充斥。
“靳夏,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四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再次袭来,冰冷而绝望。
就是这种语气。
这种仿佛能看穿我所有伪装的、带着关切和不容逃避的质问。
当年,他也是这样,在我提出分手后,不顾我的推拒,追到我的公寓楼下,撑着伞,在雨里固执地问我:“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
对了。
我抬起下巴,用尽全身的力气,模仿着我看过的那些最刻薄的角色,让声音裹上最冰冷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他:
“盛淮冬,我腻了。你很好,但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无趣,像被困住了。”
“别再来找我了。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无趣。”
雨声很大,但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呼吸骤然停滞的声音。
隔着雨幕,我看到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开来,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空洞的茫然和受伤。
那一刻,我的心痛得几乎要裂开,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不能心软。
不能心软。
……
而现在,历史仿佛重演。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里的痛意和当年如出一辙。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疼得发不出声音。
“说话。”
他逼得更近,目光如炬,几乎要将我灼伤。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如同海啸般灭顶而来。
我猛地抬起头,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将四年前未能说尽的残忍话语,再次掷向他——也掷向我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盛淮冬,我看到你就觉得压抑,觉得不舒服!这个理由够了吗?”
“求你,离我远一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梯门因为久久未关,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嘀——嘀——嘀——
像是在为我这番最后的、丑陋的谎言,奏响倒计时的哀乐。
盛淮冬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所有情绪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深不见底的苍凉。
他缓缓地、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再次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
“好。”
他哑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如你所愿。”
他转身,决绝地走出了电梯,再也没有回头。
冰冷的金属门在我面前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他的身影。
也仿佛,彻底隔绝了我世界里最后一丝光亮。
我顺着冰冷的轿壁滑坐到地上,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在空无一人的、急速下坠的狭小空间里,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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