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熟悉的轻呼声。
季明希回首,抬眼望见季明昭执杯而来。
“明希,你刚刚去哪了?我找你找了好久呢。”
“真是不好意思,婷宜她是无意的,我替她向你道歉。”她托起季明希的手,满脸写着愧疚
季明希手微抬起,轻松躲过。
她瞥了一眼,扬唇轻笑:“她若真是无意的,何不叫她亲自过来向我道歉?”
季明昭一愣,眼睫轻颤又换上亲和的笑:“婷宜毕竟是主办人,她亲自道歉有些不太合规矩。”
“是吗?”季明希轻飘飘来了句。
她眉尾上挑:“不过你来找我,想必也不是真心为了道歉。”
季明昭呼出一口气:“妹妹,你在说什么啊?”
她闪烁着明亮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状。
季明希笑着环顾一圈:“这里是监控死角,你再不说,待会可能就再也说不出了。”
季明昭脸色微沉,颇感意外,但她也只觉得季明希被气傻了,口不择言。
一个素来懦弱惯的人,一时的嚣张又能有多放肆。
她收起和善的面具,不再继续装了,露出真貌挑眉嗤笑道:“呵,没想到多年未见,他还是爱我的。”
“得到陆家认可又如何?日夜在医院陪伴又如何?他陪你回家,陪你过生日又如何?”
“当我回来,他陆云廷还不是上赶着来找我?”
她扬唇,笑得阴恻恻:“你的努力,真可谓是个笑话。”
季明希听了却是会心一笑,望向她的那双眼是平静的、闲适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回来呢?”
季明昭眼睫一颤,季明希瞧见,乘胜追击。
她勾唇一笑起,只身上前,垂眼俯视着:
“是害怕吗?”
“害怕渐渐地,他永远忘了你?”
“你!”季明昭一下子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抿唇,第一次发现这位一向木讷羸弱的妹妹竟是比她高了几分的。
眼看争执不过,季明希向后退一小步,她抬眼,讪讪一笑:“今天的接风宴,云廷也来了。”
她很清楚,某人的软肋是谁。
可季明希不再是季明希。
“我知道。”季明希颔首轻笑,她自是听懂了言外之意。
“那就好。”季明昭轻笑两声,将手中的红酒递去,“罗曼尼康帝,要不品品看?”
季明希扫了眼,伸手稳稳接住品了口。
“味道不错。”她晃了晃杯子,望向季明昭,弯眉浅然一笑。
下一秒,手一抖,名贵的红酒从杯中倾洒出,瞬间染红对方身上那件粉白的晚礼服上,娇艳,馥郁,宛如一朵盛放的玫瑰。
终归是会由她染上,倒不如直接坐实。
想着,高脚杯也脱了手,噼里啪啦落摔成无数碎片,碎成曲子里最不和谐的音符,在热闹的宴会厅里回响,格外突兀。
一时间,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季明昭惊呼一声,捂着胸口,颓然一笑道:“原来,你还是怨我的。”
她身体晃了晃,赫然朝着一地的玻璃杯碎片倒去,季明希脸色霎变,本能伸手拉过,又瞬间松开放下。角度偏转,季明昭因惯性撞入她怀中,所幸,并无大碍。
真是狠人一枚。
季明希攒眉,缓缓收回滞留在空中颤抖的手。
“阿昭!”陆云廷喊着,季明昭闻言顺势倒在她跟前。
陆云廷得见,一个箭步冲来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季明昭打横抱起,小心翼翼护在怀中。
他眉心折起,瞥向季明希的眼神冷冷冰冰的:“你,不应该的。”
人群窃窃私语起,一道道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她,或指责、或嘲讽、或不屑……刺得她喘不过气来。
季明希低首垂眸,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更加证实了她害人不成的心虚。
“云廷,小希不是故意的。”季明昭蜷缩着,身子微颤。她声音轻柔低怯,有意无意将焦点引去“罪魁祸首”上。
路宜平匆匆赶来,泫然欲泣:“我知道你恨明昭,恨明昭夺了云廷的爱,但她毕竟是你的姐姐,你千不该万不该要置她于死地啊。”
此话一出,如引燃的导火线,瞬间把矛头指向她。
一场接风会,一场鸿门宴。
季明希敛睫,唇角勾起。
恨?恨什么?
她怎么会因这个而狠呢?
现实世界任劳任怨做牛马二十余载,如今穿进小说里也要活着受罪,被人戳脊梁骨,回想来书中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她最该恨的当初自己的愚昧无知,没有一开始就给陆云廷那个大SB甩去个大嘴巴子。
“云廷。”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唤道。
陆云廷停下脚步,回头正欲说话,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落在他脸上,响亮无比,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举座皆惊。
好意会让人遗忘,但痛恨不会。
季明希疼得甩了甩手:“我若真想害她死于非命的话,她又怎会倒在我的裙摆上?”
“如此拙劣的手段你都看不出——”她冷冷瞧着陆云廷,眉眼间满是嘲弄,
“也难怪当年你会认错了人。”
陆云廷的脸,一侧肿胀通红。他被打得有些懵了,神色晦暗不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噎住了,只得愣愣地望着季明希。
璀璨灯光下,少女的笑靥肆意生花。
季明昭望着出神,忽而睫羽微颤,缓缓收回视线。
她低眉,轻扯陆云廷的衣领:“云廷,我,我有点疼。”
她敛睫,这里,不能让陆云廷再呆下去了。
陆云廷垂眸,目光回落到季明昭泛白娇弱的脸颊上。他转身离去,暂且不愿去细想季明希的话中意。
季明希笑了笑,抬眼仰望着站在旋梯上的陆云廷:“就像说过的那般,我们离婚吧。”
高朋满座的目光是舞台最闪亮的镁光灯,帷幕落下,她作着最后一戏的致辞。
季舟行忽然从人群里窜出,又惊又怒,抬手一挥而去:“你这孩子,真是愈发没规矩了!”
季明希一把握住,斜睨看他。
久匿于人群的“陌生人”,偏偏在此刻说出伪善的斥责,向众人宣称他是位尽责的好父亲。
季明希呵笑,她缓缓松开手腕,语气平平:“父亲,雨季就要来了。”
季舟行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手竟是僵在了半空中。围观者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唯恐避之不及,着了麻烦。
大门敞开,远方落日正西垂,余霞成绮,霞光万道。
“季小姐。”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季明希脚步一顿,回首,神情愕然:“云少?”
云清禾浅笑,上前走一步:“季小姐客气了,我们不是早已见过一面了?”
他伸出手,目光诚挚:“如今正式认识一下,云清禾。”
季明希很快调整好状态,拾起得体的微笑。她垂眸看一眼,礼貌回握:“你好,季明希。”
大厅仍奏着欢乐,还未至宾客散场时。季明希心中狐疑,视线对上他:“云少怎么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他道。
他眉眼低垂,递去一盒药膏:“你手红肿得厉害,这药敷了便不疼了。”
季明希看着手,因疼痛泛起的红印停留在掌心处仍未消散。
她眯起眼睛,迟疑接过。
“谢了。”她弯起眼,浅然一笑,转身欲离去。
“季小姐。”云清禾再一次叫住她。
季明希回眸,一脸茫然地看着。
“希望下次,还能与你再相见。”
暮色的晖光融化他的眉眼,轻浅的笑语飘在温柔的风中,季明希一时恍了心神,耳尖染上依稀可见的薄红。
[宿主!]
007的提醒拉回她的思绪,她匆匆望了眼云清禾,小咳几声,重拾起云淡风轻的容色:
“嗯。”
“再会。”
-
回到听水湾,季明希一头栽在柔软舒适的枕头里,惬意的喟叹从唇边溢出。
她阖眼眠了会,忽然想起正经事:“小七,你当时说的bug是什么?”
007沉默两三秒:[有人在操纵书的发展,或者说,这个世界还有一名穿书者。]
但身为世界维护局最最低等的员工,它没有权限得知那位穿越者姓甚名谁。
季明希颔首了然,她单手托腮沉思起,蓦地出声:“你为了你的工作,而我为了我的自由。”
“看来,我们不得不成了那一丘之貉。”
她坐直身子,狐狸眼弯起,狡黠一笑。
诶?
007宕机。
[可你不是已经决定不去完成攻略任务了吗?]
“无需担心,至少实习生这个身份,我会为你保下的。”季明希唇角扬起,她竖起一根手指,“唯一条件,免除OOC对我的惩罚。”
[唔……]
[太过头的话,还是得接受些惩罚的吧。]
它勉勉强强道。
季明希闻言叹气,语重心长说起大道理来:“小七,时代在进步,你也要学会变通,怎么能单以数据库的信息来评价一个人。”
她勾唇,渐渐展露出一抹笑:“而且,乙方可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完美的理由,残酷的现实。
系统007屈服了:[……是。]
[但你不生气的吗?我明明骗了你。]
007弱弱开口,话题又回到了最初梳妆间里的隐瞒与勘破。
“当然气喽。”季明希耸肩。
她是智人,又不是低等的单履虫,心中肯定积攒着怒意。
她微转头,目光缓缓飘向窗外的皓月:“可一时抱怨除了换来暂且的舒心又有何用呢?”
“这个世界,我们唯有彼此了。”
007一颤:[真假?]
它从来没被如此信任过。
那时,它真的险些以为一人一系统要自此分道扬镳了。
季明希笑了笑,一秒变冷:“假的。”
“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有损失。”
不会再因人际关系的错综复杂而闹心,不会再因收支不平衡而殚精竭虑,不会再因家庭琐事而日夜不安宁。难得的,还拥有了次名副其实的长久“假日”。
她,超赚的!
只是可怜了那个世界为她哭泣垂泪的父母和好姐妹。
007落泪:好吧,终是它自做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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