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被阵阵敲门声闹醒的,声音不大,但频繁。
季明希坐起,揉揉太阳穴,睁眼才发现自己竟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过一夜。
“咚咚”,声音又响起。
她着急忙慌理好衣袖,跑去开门。
“你好,妹妹。”
一位意想不到之人站在门外,挥手向她示以友善的问候。
那人笑意浅淡,似乎不觉得这称呼有何冒犯味,或者说只是一句他的玩笑话。
方睡醒,意识朦胧。
季明希怔愣了会,反应过来。
“你好,哥哥。”
她挑眉笑回,不到几秒就接受了自己有位哥哥的事实。
白肃低声一笑:“还以为你会大吃一惊。”
季明希笑而不语,眼神悠悠飘向卧室方位。
少顷,她回眸笑言:“早就清楚的事,我又怎会惊讶?”
她叉腰,视线上下打量:“我倒是好奇,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人总是要休息的。”白肃听出了她的话里意。
他笑了声,简单寒暄过谈谈正事了:“所以,你今天是否有其他的安排?”
“我们兄妹俩,可好久没见过面了。”
他直言,语气不像是征求意见,更像是一种通知。
季明希弯起眼睛,她明白这事不容她拒绝。
她笑叹道:“嗯,是得好好见上一面了。”
-
白家祖宅隐于深山幽林中,地处偏僻,驶经一览无际的平原,翻过连绵起伏的丘峦,七拐八拐总算到了。
季明希下车,缓了口气。
在车上的每分每秒,她都曾想过直接跳窗而去。
镌刻着繁复雕花的檀香木木门各一半双向打开,外头的日光倾斜洒入,引得厅内围坐着的一群人的视线齐刷刷投来,多双眼睛盯着季明希心慌慌的。
她抿唇,咽了声口水,万分谨慎,亦步亦趋随在白肃跟后。
主位的老者拄着结实的木拐杖,白发苍颜,眉头紧蹙,不怒自威。
白肃微微颔首,一个侧目示意身后的她前去。
季明希定了会,屏息凝视,迈步上前。
老人不发一言,她也不主动开口,不敢多生一分的差池。
“……菱,珊。”老人愣愣望着,低语喃喃道。
他身子微微前倾,沟壑纵横若枯树的手缓缓抬起,嘴唇发着颤:“你,你回来了?”
季明希沉住气,侧目给予白肃一个眼神。
白肃见状,走上前,笑着出言助她回道:“爷爷,这是明希。”
“姑姑的女儿。”
“菱珊的……女儿?”老人怔怔,嗓音喑哑,似糖糊在嗓子眼处。
“爷爷。”季明希紧跟着叫一声。
她微抬头,余光瞥向老人眼底的神色。
是喜,是悲,是恨,是悔,互相杂糅在一起,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好。”老人缓过神来,慈爱地轻拍了拍她的肩:“一路舟车劳顿,怕是把你累坏了,先吃饭吧。”
“杨厨做的饭菜,你母亲最爱吃,也不知是否合你胃口。”
季明希扶稳他,展眉微笑:“杨厨做的,定合我口味。”
家宴过得愉快,只不过长辈盛情难却,总喜欢给她的碗堆得冒起尖儿。
季明希夹起,艰难吃下两口。
胃实在是撑得太满装不下,她随意胡诌个借口,先行离席。
白爷爷却心疼她胃口小缘于心情不佳,嘱托王管家势必要好好带她四处逛逛。
走到后院,白肃正凭轩赏着户外秋景,闻见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他回眸望了一眼。
他笑:“王管家,我有话要和白小姐说。”
“好的,少爷。”
王管家在职多年,自是明白。他向季明希微微顿首,仿若重担卸下,神清气爽离去。
待走远,季明希才开口笑问:“仅过一日,我怎的就成了白家的小姐?”
白肃半弯起眼睛:“白家人,自是姓白的。”
“若你不喜欢,我便重新唤你为季小姐。”
季明希轻笑一声:“随你喜欢。”
她无所谓称呼,名字无非是个代号罢。
“呵,随我喜欢。”白肃身子完全正过,他轻蔑一笑,“你找我是想问些什么吧?”
他笑意敛起,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脸色突变比仲夏的雷暴还来得迅疾。
季明希指尖顺过一缕黑发,深吸口气。
“我想知道,我的母亲。”她道,语气是万分的沉重。
白肃凭轩又笑起,他向后望一眼,折下一枝花:“她,我只依稀记得模样,才德兼备,温婉贤淑,一位世俗标准下的大家闺秀。
但后来,却为了一个男人与家中断绝了联系。”
他一顿,走到季明希跟前,指尖花瓣被碾碎,零落而下:“不过几年便杳无音讯了。”
季明希呼吸微滞,她设想过万种身份结局,偏偏真相是她最放不下,最绕不开的。
“我想,我知道了。”她垂下眼睫,无奈淡淡一笑。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海城人人都对她都闭口不谈吗?”白肃眉尾微扬。
季明希呼出气,逝者已矣,往日不再。
“一个是遗忘,一个……”她侧目,眼神悠悠飘向餐厅方位,“是不相信。”
白肃抿唇笑望向她,答案似是对了。
“看来,我们会是一路人。”
一路人?
季明希挑眉,不作正面回答,她转眼轻笑问道:“白少怎么确认的我的身份?”
白肃清楚她在转移话题。
他点道:“纠正一下,是你让我去确认的。”
下一秒,他重新正经起:“长相,十分相似的长相,除了你的那一双眼睛。”
“当然,你很清楚我是怎么得到的你的DNA。”如川剧变脸般,又换上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季明希一眼不看其神经质的表演,她视线下移飘向一枚别在腰侧的白润玉佩,问话不言而喻。
白肃扫一眼,眼底划过嘲弄的笑意:“单凭一枚玉便轻信你的身份,那世上人人皆是你。
仅一眼就坚信不疑者,不是蠢,就是太过自负。”
季明希扬唇浅笑,这话明里暗里都在点某人。
她掀睫,暖色秋光收入眼中。“花很美。”她诚恳说道。
白肃追循她的视线:“养了多年,总算开了这么一回。”
他又垂头,视线飘去:“季陆两家的订婚宴,你会去吗。”
“……”
生硬的话题转变,季明希无言。
她走向栏杆,眉眼低垂,摆弄着指尖的重瓣菊:“自然。”
她只有唯一的答案。
闻见答案,白肃轻笑:“我自以为你于他生了嫌隙绝不会再相会呢。”
“如今看来,告诉你是正确的。”
他手指微勾,暗处一人走出,递上一份文件。白肃轻笑,拿起送到她眼下:“墨岭金矿的采矿转让权。”
“一份初见礼,也是封口费。”
季明希翻了几页,理所当然收下。
至于封口的打算——
她眉眼弯起:“我可没法保证她会认定是你告的密。”
-
回去已是深夜,白肃送她到街口便驾车离去。季明希一人拎着白爷爷给的大包小包晃悠悠走进深处。
[金矿诶,我丢,宿主你发了。]007愕然看着她手中捻着的一纸合同。
“这是我应得的,好不。”季明希得意一笑,单手将合同放入包中存好。
007打趣:[真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虽是实话,但季明希“不乐意”听。
她插兜,呵呵一笑:“拜托小七,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是是是。]007复述着她的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一人一无机物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遥夜沉沉,僻静的小巷子里透不进一丝儿光,居民楼的白炽灯年久失修,昏暗朦胧,一闪又一闪。
季明希忽而顿足,她对这条路早已轻车熟路,今日却莫名生了种瘆人的寒凉
——一种另类的怪异。
她稍稍转头向后看,无人无影,唯有风呼啦呼啦打着破败的布。
最近压力太大了?
季明希敛睫,收回视线,脚步不自觉加快。
[宿主!宿主!]007的声音短促又强烈。
“小七,你也觉得奇怪是吧?”季明希喘着气,声音压低。
[不是奇怪,是真的有人!]007急道,它而今恨不得即刻变成一辆车载着宿主飞出去。
季明希迟疑,猛地停下脚步向后转头,飘飘然的脚步声刹那间不见。她皱眉半眯着眼睛警惕环视起四周,相距几盏的路灯下,被光映照着的红砖墙一面似有人影摇曳。
季明希抿唇,必须换条路走了。
[东西怎么办?]007问,季明希身上带着的重物不利于跑路。
“扔了。”她道,毅然决然抛去手上、背后的一堆“累赘”,只拎起一个手提包狂奔离去。
生死攸关在前,心意远远比不上。
尽管在这小区住了将近两月,可她只熟悉居住地附近的环境,小区整体的线路图与她而言,犹如过年敲门见的远房亲戚——半生不熟。
转过几道弯,季明希停脚沉默住。
一条死胡同。
杂物,纸箱,成堆的五彩垃圾袋胡乱摆放,水泥地上的黑水浓得发腻,腥臭无比,昏黄灯光下,蚊虫漫天飞,驱之不散。
季明希轻“啧”一声,抬头打量起脱了皮的墙,她以身高比划着,不算高,目测3米左右。
学生时期的她借力能轻松一跃而过,现如今,倒真是为难她一把老骨头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季明希皱紧眉,一声“咔啦”,唯一的光源随之熄灭。
男人的脚从被踩扁的铝罐移开,眼神四扫,左右环顾。
“人呢?”他疑惑,眼前一堵破败的高墙。
“是在找我吗?”
声音飘飘然,自身后响起。
男子心颤,蓦地回首。
季明希明媚的狐狸眼直勾勾盯去,勾唇笑着,肆意而潇洒,户外又亮起的白炽光为她披上一件朦胧银纱。
那抹笑是不可多得的风光。
只是任谁都忽略不了其身后俨然而立的多名黑衣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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