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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下第一捕快》

“我哪里和你有过什么过节?”

随时随地持有的清明和警惕让卫榕在瞬间反应过来,危险逼近时,他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电光石火间,冰冷的秋榕剑出鞘掣肘抵住银光闪烁的刀尖。

朝闻道不客气地压下来,刀向一侧歪斜避开锋芒,勾微起干瘪的唇角似笑非笑:“你说呢。”

一剑一刀,锐利的刀锋与剑气,在两人之间荡开。

卫榕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和朝闻道兵戎相向,他千回百转地想过往想从前,想十年相处的点滴琐碎。

“我怎么说?你又要怎么解释今天的所作所为?”

没想明白,一个疏忽,手中的剑被挑起,朝闻道趁其不备凶猛的一刀劈了下去。

卫榕侧过身滚在地上,没了眼睛,失了视线,他还是习惯性地转头去寻,却对不准方向,不知道朝闻道就在他身后一米远冷冷站着。

直起身后他对着一片不正确的虚空说:“你开玩笑也有个度。”

“我没开玩笑。”

朝闻道没了以往贪生怕死的腔调,语气偏冷,慢悠悠走过来正对着卫榕,打量几下眼前黑漆漆的空洞眼睛。

失去视线和色彩的卫榕,看不到他此刻的狰狞和神色里包藏的复仇焰火,他庆幸他这般丑陋背叛的一面没机会暴露。

“我还是太仁慈,想让你死的明明白白。”可能是十年往来积淀出那么一丝怜悯,朝闻道缓缓开口,颇为宽宏大量地让卫榕知晓一切——他背叛的源头和症结。

“被你杀死的朱明哲是我唯一的手足兄长,朝闻道也非我的本名,我是病秧子朱明宣,一个已经死去被抹去的名字。从你杀害我兄长那刻起,我就下定决心潜伏在你身边。”

卫榕愣了,心里茫然,背叛的滋味涌遍全身,每一个细胞品尝殆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从前的一个小小的因,在十年后的今天结出爆烈的果。

“朱明哲十恶不赦,他死不足惜,我杀他既是为报私仇,也是为民除害。”他毫无悔恨地说。

倘若不阻止一个恶徒,只会有更多黎明百姓平白无故地遭残害。

他可以拍拍胸膛打包票说,自己无过。

朝闻道静静盯着他看,也不出声。

转过头,他似是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又带着戾气,复杂的情绪又在撕扯着他,让他整个人似癫狂似克制,一张白润清冷的脸诡异地扭曲。

卫榕祛除心中杂念,对着一汪虚空问:“怎么不出声?”

“是认可我的行为吗?你也知道他有多混蛋,准许我替天行道吗。”

一个混蛋,与万千黎明百姓,孰轻孰重,再明显不过。

朝闻道低头凝神想,眉头皱搭在一起,随后,坚定地摇头。

“一码归一码,你报仇是为你的私仇,我杀你也是为了我的私仇,”他轻声言语,似在呢喃,“我兄长再如何歹毒,也是对他人,他对我来说,就是唯一的血亲,他把良善给了我,我不能不为他报仇。”

“黎明百姓?”他顿了顿,口气狂妄、冷漠,“与我无关。”

“我不需要为他们的生死买单,他们保护不了自己,是他们自己的事。”

“而我兄长杀不杀他们,是我兄长的事,无论哪方,都不是我能左右。”

卫榕不语,空洞的双眼分辨不出神色,他只苍凉地问:“你是这么想的吗?”

语气无不怅然。

“那我们注定是孽缘。我的仇恨需要你失去血亲化解,你的仇恨需要失去我这个好朋友。”

“血亲和好友对彼此,都置若珍宝。”

刀柄被死死握紧,紧绷的一根弦持续紧绷,朝闻道越来越觉得这把刀,如烈火,如火炭,如泰山,沉重又滚烫。

一滴热汗倏地从鬓角滑落,他内心踌躇,又痛恨,一股强烈有实感的愤怒绝望霸占他的心神。

没人告诉过他,在血亲与友情之间,该如何做选择。

哪个他都珍惜,哪个他都不想放弃。

无论哪个的失去,他都感到惋惜。

他恨不得此刻,一命呜呼的是他自己,便不用承受这心境的压迫和纠结。

为何这般艰难的抉择会落在自己手中?弃血亲于不顾,是他不仁,弃友情如蔽履,是他不义。

仁与义,义与仁,难得始终。

朝闻道的脸愈加扭曲,短刀随着他收缩聚拢又放松的手劲儿抖擞。

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哑然开口,像吞咽一块石头,有苦难言。

他说:

“你在劫匪手下救我一命,我驱毒还你一命,这算两清。”

他本不想算这么清楚,宛如楚汉两界,疏离了情分。

而后靠着身后的石壁,神色犹豫,停了好半晌,才弱化气势,带着祈求问:“所以,你肯舍命给我吗?”

问出这句话时,像是不给自己机会反悔,他也没要等回复,闭着眼,手向前推,银刀已经无情捅过去。

月色清辉下的朝闻道,神色多么落寞悲戚,亲手结束仇人的喜悦,与亲手杀掉朋友的惋惜,这复杂的情绪棉花一样勾缠,汹涌地掩埋他。

十年间,虽然不是朝夕相处,起码也是书信不绝。

他对卫榕,有欣赏,有敬佩,有依赖,甚至,他险些要把他故意冷淡的仇恨隐去,他就要忘掉血亲之仇。

可是不能,躺在床上孤零零时,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孤独,他想起了他臭名远扬的兄长,也是对他无微不至的至亲。

这与他骨肉相连。

“别怪我,要怪就怪这孽缘吧。”他继续说,禁闭双眼,甚至不敢看眼前的血腥,甚至不敢瞥一眼卫榕。

痛苦的表情也好,失落的反应也罢,猝不及防被偷袭的讶异,种种,他都不想见到,生怕后悔追上他、囚禁他。

“我好的时候可以很好,坏的时候也可以很坏,我的好坏没有底线,我也许是个坏人,也许不是,我自己也分不清。”

卫榕没躲,生生受了这一刀,胸膛的血呲呲冒出来,浸透衣衫。

董晴姑娘捅瞎他的眼睛时,他不躲,是他心中有愧,他为了成为恶人,屠了一家良善。

这次他也没躲,可他心中没那么清明,眼前浑浑浊浊看不清,是是非非道不明。

他为双亲复仇,错了吗?

没有,他心中这样回答。

朝闻道应该杀他吗?朝闻道就欠他的吗?他就欠朝闻道的吗?

他欠,朝闻道也理所应当对他痛下杀手,不该有一丝游移的,不然就是对血亲的漠视。

他恨透了让自己无家可归的朱明哲,此刻,又不得不将心比心,思虑朝闻道的处境,替朝闻道行为正名。

他不是早就想通了么?

为什么此刻又开始自影自怜,惜命了呢。

还是有留恋。

他不想这么早就轻飘飘死掉,还有一仇未解,有一恨未了,于是也请求对面神色凄然的的朝闻道。

“留情好吗?”

沙哑的一声,把尊严当粪土按地摩擦,这般骄傲的人,也会如此乞怜。

朝闻道无声地凝视他,眉头不皱一下,长睫持久不动,鼻翼上浅浅的阴影轻动。

思绪交加,再一刀,就能替兄长报仇。

再一刀,就彻底失去朋友。

再一刀……再一刀。

“不行吗?”

卫榕再问,扑通,双膝下跪,剑落周遭。

“你……”

朝闻道单出一字,就一掌带风,狠狠拍向自己的额头。

他该怎么办。

“算我欠你的,以后必还,我的恩怨尽了,我的命就随你处置。”

“一言为定。”

朝闻道信任卫榕的人品,知道他不会逃避这个约定,正如卫榕也信任朝闻道的人品,知道他总会答应。

这时丝滑自然的默契,宛如俩人已经冰释前嫌、或是不曾有过曲曲弯弯的深仇大恨。

*

卫榕清楚,只要自己一现身,以他现在人人喊打的处境,他会被直接关押进大牢。

当他奔波得劳累时,阖上漆黑狰狞的双目休憩,意识混沌地做了一场美梦,十年前双亲和小弟的音容笑貌再次浮现在梦中,他们在对他笑,笑的很骄傲,又对他招手,小弟扬着憨厚的小脸甜腻腻地叫他兄长,过去的日子重现,他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小弟的脸变化多端,不多时小弟和双亲彻底烟消云散,眼前是厚实阴暗的铁牢。

“哟,醒了?”张鹤倾出声,背手而立,身后跟着一群兵卒,“你个王八羔子蔫儿坏,心思歹毒,招摇撞骗到我头上来了,实在可恨。”

递了个凶狠的眼神,身后的兵卒立即心领神会,该拿鞭的拿鞭,该拿棍棒的拿棍棒,烙铁刑具一一奉上。

卫榕被五花大绑地钉在铁架上。

失明的双目,让他看不清此刻的处境。

竖起耳朵,听到几声沉稳的呼吸和铁器碰撞的嘹音。

他忍住不适别扭的姿势,歪头向着人声,以一贯轻跳轻松的语气高调问:“祈大人呢,怎么不在?”

张鹤倾低头哂笑:“他为什么要在?你很有排面?”

“确实很有嘛,能惊动这么大规模的人来请我,难道没有排面吗?”卫榕也跟着笑,露出两颗尖锐白森的虎牙,肩抖擞,狼狈至极也遮掩不住他此时的傲气和俊朗之姿。

习惯性地低头,什么也看不到,却能感受到一件件刑具正在自己身上留下斑斑点点的丑陋痕迹。

张鹤倾气得髯须直颤抖,厉声纠正:“什么叫请你?缉拿你还蹬鼻子上脸吗?嫌刑具太少?”

刑具倒是不少,钻心的痛浸入皮肤,卫榕无声咬着牙硬抗,唇齿间露出鲜血,他一丝丝舔舐走,“您就不要跟我这种即将要被处决一脚踏入黄泉的人计较了,趁还有些时日让我承一番口舌之快。”

张鹤倾骂了句脑残,不予计较,背手翻着白眼离开,临到门口,他一顿,吊着嗓音问:“你是还在耿耿于怀当年那件事,才这么几次三番地作死吗?”

卫榕被引去注意,漫不经心的:“不然呢,祈渊放走朱明哲,不能原谅。”尾音带了几丝狠戾,铁架嵌不住他的怒恨。

张鹤倾却轻飘飘的来一句:“那你可是误会他了。”

“他不是故意放走朱明哲的,当年他擒拿朱明哲,两人交手时,朱明哲暗算祈渊,祈渊虽然生擒了朱明哲,却自损八百,无法解开体内诡异的蛊虫,这蛊毒甚至会操纵人心。”

卫榕显然愣了,当年的事,他听闻最多的便是外界广为流传的祈渊放走逃犯,应当人人诛杀,第一次听闻这内中的细节和曲直。

“你的意思是,”他眉梢不耐地拧起来,语声带着犹疑,“是朱明哲利用蛊毒操控祈渊的意识,自己放走了自己,嫁祸给祈渊。”

“不是很明显吗?”张鹤倾看着牢狱里的卫榕,已经脱去少年的稚嫩,可狂劲儿一如当初,眉目俊秀锋芒毕露,他叹口气,无不惋惜地说,“你已经亲手杀了朱明哲,你至亲的仇恨就到此为止了,可你错就错在,多此一举地疯狂搞事,做了第二个朱明哲,覆水难收,落得如今这个局面。”

卫榕诧异,表情微变,却还是口头逞能:“我不信。”

倘若祈渊是真无辜,他为了引起祈渊的注意残杀一百零一个无辜百姓,又该当如何呢。

他自诩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私仇、祛除朱明哲的为恶帮凶,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人格和道德,现在来跟他说,祈渊自始至终是被冤枉的,那他兜兜转转这么一遭,岂不是愚蠢可笑又可恶。

他才不信,他要亲自问个清楚。

*

“是你。”

门扉被推开,一道人影雅然舒缓地闪进来。

朝闻道面无表情朝来人颔首,祈渊看了眼雅观至极的茗茶,几不可闻地笑了笑,悠悠然坐下,“大祸临头了,还有这等雅兴。”

朝闻道短短哦了一声,不解而困惑地问:“什么大祸临头?”

“之前斩杀无辜的人,做闺房中的采花贼,都是你刻意为之,”祈渊自顾自地倒茶,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摸索杯沿,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瞧着朝闻道,“不,应该说是你不得已为之。”

朝闻道哈的一声笑出来,“斩杀无辜的人,是因为我本性为恶,做采花贼,只是因为我是男人有这种需求和**,什么叫不得已为之?”

祈渊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戳破他:“你故意栽赃陷害卫榕,是想借我的手,杀了他,对么?”

“朱明宣啊,你下不了手,你们十年好友,你终究是不想亲自做这个恶人。”

“不想做卫榕眼中的恶人,就做了他人眼中的恶人,被你杀害的无辜者,成了你逃避复仇的垫脚石。”

话音刚落,大门被粗暴地踹开,几名武力高强的捕快闯入,甚至几名被迫害的无辜者亲众抽噎着来参观。

朝闻道嘴唇翕动,什么音都发不出来,朱明宣这个本名被祈渊自然而然念出来时,他就知道眼前的人什么都知道。

他为恶应当被捕,但他暂时不想进入冰冷因湿的地牢,他的仇还没有报,他还没有替兄长亲手杀掉卫榕。

他用了和卫榕一样的话术,垂头底下身段祈求:“能留情吗?”

姣好的眼睛极慢极慢地眨了眨,祈渊轻微歪头,摇扇不留情地回:“不能,你放心,我会处决了他,你不必担忧你的仇恨。”

“你欠下的,你该自己还,给无辜者一个交代吧。”

朝闻道闭上眼睛,被一群人簇拥着快速带走。

也好。我不必亲自动手。他想。

*

张鹤倾发话,明日处决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卫榕,众人皆大欢喜,鼓手称好,叩头跪谢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

这天晚上,阴冷的地牢终于有了不同寻常的脚步声,人影姗姗来迟,搅乱了灯芯的火舌,而后不急不缓地解开地牢的门锁,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带神采和情绪地静静朝里面看。

不是在看什么穷凶恶极的罪犯,没有避之嫌之的念头,只是在无声淡漠地看。

像是受不了这种视线,即便看不见也犹如实质,里面传来一声沙哑音,伴随着铁链哐当的杂音,隆隆刺耳。

“喂,”卫榕抬头转向门口端庄静雅的人,无神的眼睛紧紧盯着,洋装有神,艰难摇头再次带动铁链磋磨的音,“放过我怎样?”

祈渊不带任何神采的漆黑眼瞳动了动,古怪地看他一眼:“放了你吗?你不是作死到这里,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我会自寻死路?你真当我是脑残?”卫榕眉头蹙起,愤怒掀起内心的涟漪,仇恨使他双目鼓起,他一字一顿哑然要求:“放过我。”

祈渊认真端详他片刻,凝眸细想几秒,勾起唇角止乎于礼地笑了声:“第一,你求人的态度不够低下,第二,放了你,永城的黎民百姓如何放得了我?第三,我为官清明,两袖清风,绝不包庇。”

卫榕突然不客气地放声大笑,笑声一层层穿透耳膜,他扬起声反唇相讥:“你不觉得你虚伪吗?”

“你不是可以放过大魔头朱明哲么?那么,为何不放过我?祈大人,总得一视同仁吧?难道我有哪点比不过那人?论样貌,我无双,论身段,我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怎样,放过我如何?”他伸出殷红的舌尖,向上翻卷,洇湿了干裂缺水的上唇,像是一条被仇恨裹胁到饥渴干涸的毒蛇。

“你可以心慈手软放过那罪犯,如今,我亦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有何不同?也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才公平。”

卫榕越说越激动,自己牺牲名誉和人格,无缘无故地灭了一个无辜的家庭,为的就是这一刻,就是这样犀利的质问。

任卫榕如何歇斯底里地指责,任铁链如何哐当作响,祈渊默不作声,食指抵在下颌摩梭,良久,卫榕声音喑哑,说不出来话了,祈渊突然笑了,眼神却有些冷:“你杀董家就是为了这一刻?”

卫榕只用漆黑空洞的双目瞪着他,不回答,还是重复那句话:“你放了我,你这个时候怎么不心慈手软了呢?”他气极,潮湿凌乱的发丝歪斜遮盖他锐气愤怒的眉眼。

双亲和小弟被残害的血腥画面入眼,又是那可悲无能的自己,又是被肆意蹂躏的他们,亲人惨叫的声音声声入耳,他赤红着眼疯了一样逼问:“你这个时候怎么不心慈手软放了我?有第一次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既然真的两袖清风,又何必在那个时候心慈手软?”

他不信张鹤倾的话,即使他打心里相信这是一场误会,他也要误会下去,错下去,他失去双亲的愤怒十年来不曾消减,他对自己无能的愤恨,对自己不能改变事实的无奈,对成为孤寡一人的寂寞,全都涌边血管经脉,他就是要迁怒于祈渊。

他已经赔了人格和道德,还怕不能再疯狂一点吗?

“你身不由己被操控了又如何?”卫榕抵住后牙槽,语声恨恨的,“结果就是你亲手放走的,你就是害死我双亲的帮凶。”

这些责问,在祈渊看来是幼稚的激将法,卫榕明明最忌讳最耿耿于怀“心慈手软”,却偏偏要用这个,要兜兜转转一大圈重现当年的罪人,以身入局,逼迫他再来一次“心慈手软”,成功膈应到他。

祈渊一言不发。

“一开始,我攻心计,复仇不杀你,”卫榕开口,他气息已经不稳,整个身体被摧残得不像人样,“是要你受到良心的谴责,但你偏不,我另寻他法,自己做了恶人,充当当年朱明哲的角色,我就是要告诉你——”

“咳咳咳,”他低头猛咳,吐出一口血,止住后不屑地看一眼,看不清祈渊表情,有些失望。

他继续说,“就是做绝做狠做到极致,我要让你悔!看你当年酿下的什么罪责,放出怎样的恶魔,又衍生出我这样的恶魔,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覆水难收了是吗?那又如何,我坠入这无间道,丢失人格和道德,滥杀无辜,全是你的杰作。”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但我肯定,你绝对会因此吃瘪,你会有一种被狗屎黏上的恶心感,这足以让你铭记一生。”

卫榕得意地咧嘴笑,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脸,想观察他一丝一毫的反应,以便从中发现足以使他宽慰的东西。

他忘了他怎么看,怎么观察都看不到。

只有漆黑,无尽的漆黑。

祈渊静了半晌,却如何都静不下来,卫榕狷狂得意的一幕令他眼睛闪烁起来,里面有一簇**的火苗,在猛烈的燃烧,一如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猛地抓起卫榕后脑勺的头发,头扬起来后,他精虫上脑般,义无反顾地俯下身。

卫榕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大男人强吻,还是一个他深恶痛绝的人,更是他以这样扭曲狼狈的姿态。

他认定这是一种另类的报复,口腔内壁被一股猛力席卷,他闻到幽幽兰花的香,有些晃神,而后像是要被吞吃入腹般,他喘不过气,呜咽两声狠狠咬一口。

血丝下流,还没松口,换来的是被猛力掼在墙壁上,铁链被砍断,束缚全都一扫而空,可他被禁锢着不能动弹,祈渊单手撑着墙面,冰凉的扇骨挑起他不愿抬起的下颌,很是癫狂地吻他。

“你疯了?”

“没疯。”

“你的报复来得很快,你成功恶心到我了。”卫榕抬袖擦嘴边,被恶心的不行,不停地弯下腰呸呸呸。

“这不是报复,”祈渊纠正,煞有介事地说,“我是真心欣赏你的胆魄,但又觉得你愚蠢得可以。”

“什么意思?”

祈渊低头,有些怅然地说:“十年,把当年真实的真相都模糊了。我自始至终都不曾中过朱明哲的蛊毒,我没有被操控,也没有被蛊惑,没有什么苦衷,我是自愿主动地放走了朱明哲,朱明哲走时,骂了我一句脑残。”

卫榕一把拎起眼前的衣领,呵斥:“你说你是自愿主动放走的?”

“嗯,”祈渊追忆往昔,从斑驳成块的记忆中抽调些许,“朱明哲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残暴忠良,我却鬼迷心窍般,在朱明哲身上看到做恶人的快感。”

他悄然靠近卫榕,耳语似的呢喃:“人心中其实都有恶念,只是被压制,被教育,被掣肘,一直得不到释放。无数条生命在朱明哲手中付诸东流,可奇怪的是,他只需要赔上他这么一条贱命即可,非常不对等,对吧?”

寻常的语气和音调,不带情绪,却令人毛骨悚然,卫榕第一次感受到压抑。

祈渊:“只要越过心中的那一道门槛,做坏人何其容易,做好人又是多么循规蹈矩,战战兢兢,既怕一时的疏忽毁了一生的清明,其实很多都是言不由衷的,多少的善是伪善的善,又有多少恶是彻底无暇的恶,恶就是恶,似乎不需要用别的什么来矫饰,善却不是这样。我只是厌倦了伪善。”

卫榕冷笑一声:“厌倦了谁的伪善?你自己的吗?”

祈渊坦诚道:“对。”

他靠在墙边,洁净的衣服蹭出零星的尘埃,他没去理睬,而是无限落寞地说:“你说我后悔吗?当然,我在放过朱明哲时,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干一件万劫不复的事,可我还是这么做了,义无反顾地这么做了。被心中撑起来的恶念吸引了。”

话锋一转,祈渊突然看向卫榕:“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没什么芥蒂地屠杀无辜,你的恶念自从你杀了朱明哲起,就已经长在你心里了。”

“你也会被它吸引,你也会享受肆意把玩他人人生和生命的机会,你停不下来。”

画面一帧帧进入脑海,卫榕不能直视疯狂的自己,他总以为,他是为了他的复仇才残害无辜,这借口让他光明正大地欺负他人,这借口让他心有慰藉,认为自己良心未泯,可借口一旦撤去,真实的想法**裸摆在他面前——

他就是个垃圾。

没什么行不由己。

他还能直面自己的恶吗?

他捧着头蹲在一角,声音没什么精气神:“那你不是就更要放过我了。”

实则讥讽祈渊曾经放任一时的恶念酿成大祸。

他不介意再利用祈渊的恶念,成为比朱明哲更歹毒的人。曾经放任,如今为何不放任?

从前,他认为自己聪明绝顶,竟想到攻心计,让祈渊一生活在悔恨中,让他只要一听到卫家的姓和名,就条件反射地后悔,不能不拔。

祈渊却跟他唱反调,不露出这般使他满意的悔意。

那便另辟蹊径,为榕以身入局,成为取代朱明哲的恶霸,他越是做恶,越是能让祈渊恶心,让他看清楚,他曾经是做了一件不被原谅的事。

“不,”祈渊摇头,“自看见你父母横死,我便开始沉重的后悔。这一时的恶念让别人吃尽苦头,我便回头了。后来十年间,你几次被骗、跌落悬崖,你安然无恙,不是仰仗你的运气,而是我在暗中助力。”

像是惭愧,像是弥补,十年间,祈渊暗中帮助卫榕。

他亲眼看着卫榕由少年长成青年,身体逐渐健硕。

他见证过卫榕如何在举目无亲时坚强起来。

甚至,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看到不放过一丝生机痛饮仇恨的卫榕,他敬佩,又愧疚。

目光流连了十年,早已成习惯,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喜欢多一点,还是敬佩多一点,亦或是愧疚多一点。

哪里有人,喜欢人家,却又毁了人家全家?

若是不喜欢,为何要注目十年。

是怎样清浅又沉重的喜欢。

被悔意压制又不敢承认的喜欢。

祈渊薄唇抿成一条线,欲言又止,想推心置腹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虚伪不可信。

卫榕整个人被抽干精气神似的,颓倒在地,软骨头地歪斜在一侧,喃喃:“你是顿悟了,我亲人也没了,这个代价,凭什么要我家代付。这弥补算什么。”

十年来的复仇恍如南柯一梦。

当他仇恨滔天时,他恨已在九泉的朱明哲,也恨故意放人的祈渊,更恨无能的自己。

当他被仇恨蒙蔽心智,滥杀无辜只为了个人私仇,那一刻心底萌生的剧烈良心谴责撕扯着他,他知道自己走火入魔,走错路了。

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下定决心下十八层地狱,又听闻祈渊是被冤枉的,他也有那么几时想理解被冤枉的祈渊,但事已至此已无法回头,恶人得做到底。

最后,他终于弄懂当年的真相,他觉得荒谬又可笑,只是因为一个人一时的困惑和想法,一个小小的念头,牵扯出几个人的恩怨情仇,蹉跎了岁月是小,丢失了活生生的人命却是大。

而更为可笑的是他自己,仁义良善那么轻易地被他抛弃,想到此,无端的,卫榕浑身起了一层冷汗,他在今天承认自己是个恶人了,至少是个经不起恶念挑逗的人。

*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万人空巷,百姓都来看行刑的场面。

卫榕的衣袂被大风掀起,他头顶烈阳,目光往下梭巡,下面人头攒动,他最后不带眷恋地感受这繁花似锦的世间,有点落寞又感到伤感。

大仇得报了吗?报了。

昨晚,祈渊给他一个复仇的机会,慨然地让他捅死自己。

祈渊也早就,不想活了。

被愧疚与悔恨日夜啃噬的一颗心,千苍百孔,岁月无法弥补。

“杀了我。”他说,他请求,他要求。

“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愿望?你想死,我偏不要你死,你要死在我的手中,了解这恩恩怨怨,不再受任何痛苦和愧疚,哪里有这种好事?”卫榕不顾一切嘶吼,茫然地对着漆黑泄愤般野兽般般吼叫。

凭什么你这个始作俑者要无痛地撒手不管,偏留我这受害者沉浸过往。

我的人生只有仇恨,没有仇恨,我一无所有。我靠吸食仇恨获得精气神。

“算我求你,”祈渊主动把剑柄塞进卫榕手中,让他握住,施加力气,无奈道,“我悔恨了十年,愧疚了十年,十年不足以消弭我的罪孽,我却想来个终了,这是我贪得无厌。”

“只是悔恨,无法改变一切。”他继续说。

“我悔过,不顶用,可以说,我死了,也完全不顶用。”

“我别无他法。”

卫榕轻微地眨眨眼,喉结艰涩地滚动。时光不能倒流,亲人不能再现。

悔过,恨过,就是死,都不能得到拯救。

还有什么办法呢?

手握刀的那瞬,卫榕想到双亲,想到十年来顺风顺水的生活,又想到自己的目的是让这人永生痛苦悔恨。

祈渊于他,有恩有仇。

恩没报,仇也没报。

他迟疑晃神的那刻,祈渊自己突然撞了上来,热血喷涌,卫榕擦了擦脸上的血渍,拧眉想,这算什么。

我的人生,算什么。

荒唐,可笑。

趁着一口喘息,卫榕低头看向倒地将死的人,他很满意祈渊痛苦的表情,那是一种无论如何搭上性命也不能原谅自己的悔意,还有他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此刻,台下有仇恨他的董晴,也在同刑的台上也有朝闻道。

一下一上,都离他极近。

他浑然不觉。

他罪大恶极,臭名远扬,他也大仇得报,无怨此生。

但有悔,沉重的悔,对不起那一百零一个无辜百姓。

刀起带风,他闭上眼,毫无反抗地准备迎接一切罪孽。

恍惚间听见人群中有人不服地叫嚷:

“凭什么一条人命可抵一百零一条。”

“这仇恨,说不清,永远还得亏欠不平等。”

隐约有人来到他身边,他被铁链捆绑动弹不得,只微扬起下颌,等待着。

杂乱凌乱的长发被一把狠狠揪起,那人愤怒的气息四溢。

“你说啊,凭什么啊?”

“想一了百了是吗,以你一条贱命,又怎能抵消全家一百余人。”

“不知道死才是最懦弱最逃避最不负责的吗?”

而活,峥嵘岁月会磨平悔恨以及愤怒的棱角,让全心全意悔恨的心思掺杂杂质。

活的不尽意,死也不能解决问题。

感受到喷薄在脸庞的热气,卫榕微偏头,兜头而来的是一口咸湿粘稠的唾沫黏在脸上。

他不知该作何表情,恶心都忘记,被捆缚的双手徒劳地颤动。

对生,他不该有所索求,也没有资格,一百零一条无辜生灵沉沉压着他。

是他之过错。

对死,他亦不该有所渴求,也是没有资格。

草菅人命者,倘若都这般轻轻巧巧死去,便想一了前尘恩怨,更显恶毒与不公。

因为,明明是自作孽,却狡猾地一了百了,从而放过对自己的折磨。

要用怎样程度的折磨与处罚,才能消抵曲曲弯弯的怨恨。

有恩就有怨,有因就有果。

但,恩怨不对等,因果不匹配。

万里碧空,秋风萧瑟,掀起鬓发,卫榕死前还是迷茫。

原来生死不能是这般感受。

迷茫着,迷茫着,一命呜呼。

一条原本清晰明了的复仇之路,怎么走得四分五裂,走得这么不坚定。

想逃避学习就来瞎写一个小短篇[狗头叼玫瑰]逻辑乱飞,无大纲,想到哪儿写哪儿,人设全崩坏[捂脸笑哭]

核心就是复仇,想写一个不一样的复仇题材,大多数人复仇会选择一命换一命,见了面直接开打非要你死我活,这次想要一个不一样的,于是我们的脑残主角受选择攻心计——只让攻的良心受到谴责。这样的报复看起来相当仁慈啊!可主角受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他的计谋聪明绝顶,比直接把人嘎了更有创意——更折磨人

其实,他折磨到攻了吗?没有!

相反,他一直在折磨自己

攻受到折磨了吗?当然!

他不是因为受而受到折磨,是他与生俱来的良善和曾经思想入迷的悔恨让他受到折磨

感觉写起来我的思想也非常挣扎!!!因为每一次的仇恨都伴随着恩惠,不那么单纯,恩仇杂糅,是报恩还是报仇呢,是先恩还是先仇呢,先仇:人噶了我还怎么报恩?!先恩:你都救我了还忍心杀我?![垂耳兔头]感觉有点好玩

恩仇总是不相抵啊。

主角受无心,整篇都在想算计攻报复攻,他既没有感受到攻对他隐隐的喜欢,自己也完全不鸟除了报复以外的感情

主角三观稀碎很脑残很邪恶,请一定一定不要模仿,或者上升到价值观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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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下第一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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