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到有一股股涌动的气息正往蛇妖那边集聚,邱迟忍着手背被擦破的疼痛,手撑地利落地站起来。
只见那蛇妖双手大张,十指来回弹动向周围聚力,没一会儿,一面死气沉沉的铜镜便从花梵的身体里旋转着飞出来。
邱迟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一句话来。
约莫十分钟过去,那蛇妖将镜子捏在手中,手指沿着铜镜边缘用力滑动。
“既然你身上也有那股气息,那我便拿你试试!”话音刚落,邱迟便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举了起来。
邱迟双手双脚向外打开,四肢像是被铁链圈住拉向四方固定着。邱迟卯足了劲挣扎,可还是于事无补。
“你要对我做什么?”
蛇妖怜爱地摸了一把铜镜面,随后将它推到邱迟的头顶,那镜子咕噜咕噜地旋转。
“别急,取你一些血用用。”
蛇妖双手一挥一摆,邱迟全身便多了千万道口子,就连眉心处也割了一道。
邱迟眉眼耸动着,这里疼那里痒,根本无暇顾及某一处,神情痛苦非常。
蛇妖食指中指并拢,与邱迟之间形成上万条细细的无形丝线,她扯着那些东西往上拉,一条条成线的血被引入铜镜中。
蛇妖布满斑纹的脸上冒了细密的冷汗,仿佛被凌迟般处理的是她。
邱迟不断地晃动身体以示反抗。随着身体里的血流失的越来越多,他也逐渐没了力气,唇色苍白,耷拉着头,整个人无力地向内呈抱状。
眼见那铜镜转的越来越快,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死气沉沉也渐渐泛出闪耀的金光,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蛇妖本就吸晴的双眸此刻更是着了火一样,贪婪地盯着那面铜镜,像是要把它拆吃入腹,嘶嘶地吐着信子。
快了快了哈哈哈——
她猖狂地大笑,面目一会呈人脸形一会又呈楔形的蟒蛇状,眼睛位于头部两侧,瞳孔垂直,鼻孔位于吻部前端,嘴巴大张着。
邱迟怀疑自己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眼看着眼看着要晕过去了,却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由于毫无防备,所以是脸着地,邱迟疼得哼了两声便像死了一样趴在地上纹丝未动,气息也接近于无。
那蛇妖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往前倾斜,嘴角大肆上扬,露出得意期盼的微笑,眼神专注而炙热地盯着铜镜。
“很快、很快,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什么狗屁诅咒,老娘从来不放在眼里!”她双手作捧状,热烈地便要去迎接那面铜镜。
忽然刷刷刷的几声,几个灵活的影子从邱迟眼前闯过,邱迟右边的脸趴麻了,僵硬地抬起头,换了另一只脸趴着。
两只四尾白狐大张着尖锐的爪子冲向蛇妖,勾着她的皮肉,紧抓不放。
另一只脸上似乎还烂了一块的七尾粉狐则是转向邱迟这边,露出和那蛇妖一样的神情,扒拉着空中的那面镜子。
蛇妖毫无准备,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击惊的一滞,穿透过鳞片抠着皮肉的疼痛使她发出痛苦的尖叫。
“什么皮货东西!”她说着便露出尖锐的獠牙,啃着那两只皮毛子的肉,硬生生地将它们拽了下来并且大力甩到一边。紧接着,向那只已经拿到铜镜的七尾狐发起攻击。
“给我交出来!”
那粉狐灵敏机智,上蹿下跳,连续好几次完美地躲过蛇妖的攻击,甚至伤了蛇妖的尾巴。
蛇妖看着焦糊了一块的腹部,眼中冒火,愤怒非常,仰天大叫一声,原本空荡的四周和后背窜出细密的小蛇。一部分冲向粉狐,另一部分伸出分叉的舌头舔舐黑了一块的伤口。
那两只被咬伤的白狐站起来,围在粉狐的跟前,警惕地盯着随时准备上前攻击的小蛇。
嘶嘶耸动的群蛇接到指令,一同涌现那三只狐狸。两只白狐与群蛇纠缠在一块,粉狐周身冒光,一边机敏地躲避蛇的攻击,一边眼神飘忽,似是在寻找出逃的机会。
那蛇妖嘴角上扬,势在必得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两只白狐全身近红色,身上大大小小有不断在冒血的口子,就连粉狐也有些应接不暇。
蛇妖不屑地哼了一声,低下头来怜爱地抚摸腰腹的小蛇。
粉狐眼睛冒尖,抓着空子趁其不备准备从提前寻好的缝隙穿身而过。不料蛇妖早已设防,卯足了一巴掌的气拍在正在逃跑的粉狐的腿肚子上。
哐当一声,铜镜从她身上掉落砸在邱迟的头上,邱迟略微动了动又毫无生气地趴着。
粉狐被打的吐出一口黑血,倒在邱迟的旁边,疼痛还未传达全身又站起来要去夺万生镜,对面的蛇妖也伸着身子前来。
二者相互打斗,并未注意到一旁正在发生变化的镜子。
缠斗半天,双方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粉狐更为可怖一些,可狐狸狡猾呀。
她忍着断尾之痛自断一条尾巴,把蛇妖甩在身后,奋力一跃,将将靠近万生镜,可没成想蛇妖竟多出一只手来。
两名妖怪争分夺秒,眼珠直瞪着,满心满眼都是对万生镜的渴望,眼看就要碰到了,双方仅仅差一步之遥。可谁都没料到,那万生镜发出一道强烈的金光,将那两只伸过来的手直接打折,径直飞到空中,剧烈地颤抖,发出更为强悍的地动,整个空间都在狂暴地抖动。
趴在地上的邱迟眼皮松动,像被人提着后背拎了起来,四肢和头都自然地低垂着,如同活死人一般站在和正在闪动的万生镜同一水平。
跌在地上、元气大伤的的狐妖和蛇妖怒瞪圆目,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接着,视线转向平稳躺在木箱子里的花梵,他像是受了什么牵引,如邱迟一般软了骨头,任万生镜将他移到邱迟的对面。
两具维持着同样的动作——四肢低垂头贴胸口面对面,谁也没看谁,像是相约一同吊死。
叮铃铃。
万生镜运转的速度越发快,发散的力量压得瘫倒在地上的二妖直不起头,血吐了一口又一口。
蛇妖感觉自己的尾巴像是被万千根长矛锥入,直穿脚心,抵入心流。而狐妖则是感觉当初被硬生生扯下一块脸肉的疼痛和恐惧再一次袭来,化为人形,绝望地捂着自己的脸哭喊。
空中的一人一妖如同僵尸一般,双臂向前伸直持平行状,双掌仍旧向下垂落。
万生镜不知道又做了什么,使他二位原本面向自己的掌心向上,面着对方,逐渐紧贴在一起,发出一道蓝光。
邱迟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邱仲天问他话也不答,整天坐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发呆,要不就是双手捧着万生镜一个缝隙都不落下的看,眼球都要凸出来。
“你再这样下去我把你送神经病院了啊。”邱仲天故作恐吓他。
昏睡一场脑子运转不过来,他迟钝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邱仲天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像个哑巴什么话都不说,饭不捧到你面前也不会主动去吃,真想死啊?”
邱迟没搭理他的话,头转向窗户的方向,盯着镜面的某一处。
邱仲天以为他又犯病了,摇了摇头,正打算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丝沙哑的声音。
“二叔,鬼门关怎么闯啊?”
邱仲天本就皱巴的五官这下更是挤着要抢免费鸡蛋,难以置信的吼出一声什么。
邱迟低下了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鬼门关怎么去。”这几个字倒是清晰了些,只是多了许多哽咽与不忍。
邱迟吸了吸鼻子,将淌到鼻尖的眼泪擦去,忍着心里眼里感同身受到的那份痛苦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邱仲天匪夷所思自己听到的话,绕过床边走到邱迟眼睛的方向。
看他眉心不安地蹙着,嘴巴撇着不停地颤抖,眼泪鼻涕肆意横流,眼神里传达出来的茫然与心疼。
邱仲天吞了吞口水,眼角也逐渐湿润,提气又叹气,坐在床边摸上他在这六月天里冰凉的手臂。
“小迟啊,真的决定好了吗?”
邱迟猛点几下头。
邱仲天又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一脸认真:“你要想好,阳魂入地府乃是大罪,要遭天谴的。去了未必能夺回花梵的肉身,搞不好还会连你一块搭进去。”
邱迟摇了摇头:“我不在意这个,况且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他都求了这么久了,我没办法不帮他。”
邱仲天抿了抿嘴,规劝的话最终还是放弃多说。
“临去之前,我会把所有东西都给你准备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都要记住,不要刚踏入鬼门关就被阴差捉住丢下十八层地狱……”邱仲天强颜欢笑了两声又继续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不行的话也不要勉强,那是他的命。”
邱迟抬起通红的眼眸,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坚定地看向邱仲天:“二叔,如果很多东西都是注定好的话那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应该很自由和幸福,至少应该是拥有完整的躯体活得好好的。”
邱仲天又叹了口气,背着手离开了房间。
邱仲天离开之后,邱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攥着心口崩溃大哭,两只小臂沾满滑腻的泪水,整张脸被眼泪泡的不忍直视。
邱仲天在客厅里听到从紧闭的房门传出肝肠寸断的哭声与咳嗽声,又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该改一改这个叹气的毛病了,转身进了一个用红绳围住的房间。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邱仲天将客厅窗户、门全部拉上关上,不透一丝光亮,客厅正中央摆着一个供坛,坛上摆满了饭菜酒水和水果,底下还置着一个不锈钢铁盆,里面放着一沓一沓纸钱。
在供坛朝西的正中方向,有一张铁板床,床上铺了一层丝滑的黄绸,黄绸上一个躺的板板正正的人。
邱仲天右手二指并拢,左手包住另外三指,竖于唇前,双目紧闭,口中快速默念咒语。
“定!”他将那二指点在躺着那人的眉心。
没一会儿,一副灵魂如蝉脱壳般从躯壳中走出,缓缓站立在地,抬起头,面向邱仲天。
“二叔。”
邱仲天收回动作,点了点头:“嗯。”
邱迟看着躺着的那副躯壳,再上下打量自己这无实的模样,原来这就是灵魂□□分离么。
他跟着邱仲天走进荡风响铃的房间,亲眼看着邱仲天用同样的方法将被遍地黄符包裹着的花梵立起来。
花梵薄晰的眼皮漂亮的展示,苍白无血色的脸让人想轻轻地摸一摸他。
邱仲天将一条红绳绑在两人手腕,红绳显了显红光,过会便消失了。
“有了这道牵制,他可以跟着你,阴差也不会看到,但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人发现他不对劲明白吗?”
邱迟痴迷地看着那道消失的红光,点了点头。
一时无言,邱仲天摸了摸后脑勺,又和他重复那些自从他打算要入地府就一直在说的事情。
“现在日头正盛,等至午夜十一点,我再把你们送至鬼门关入口,记住,一定要在十二点前进入,否则,只能等下一年。”
“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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