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庆二十二年秋,昭仪太后薨逝,举国大丧。
皇帝悲痛不已,吩咐钦天监于皇宫天坛处做法事,另设一道牌位,几十辆车队浩浩荡荡,将其送往京郊外最大的一处寺庙——梵净寺,受香火清净积德。
永庆二十一年秋,这是花梵寻找邱迟的第六十五年,依旧无所得。
“我说花梵呐,他会不会是因为在地府得罪了什么泰山王秦广王之类的被降罪,罚永世不得超生啊?我们都快把整个人间翻过来了还是找不着他。”
花梵睥睨着站在自己脚边还未化成人形的兔子精,不重不轻地踹了他一脚:“他就算是永世不得超生那也是因为他手上沾满血腥罪孽深重自找的。”
兔子精捂着头嗷嗷叫了两声:“哈哈,你说得对。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找?”
花梵将飘到耳前的几根细发别到耳后,收起万生镜,双手抱胸,势在必得地目视前方:“既然我们自己寻不得,那就问问那勾魂抓魄的阴差呗,他们肯定知道那罪恶滔天的妖鬼师到底是已经转世为人还是仍在地府赎罪。”
兔子精勉强地笑了两声,两只爪子扒拉着自己的长耳,将其往下压,试图装作没听到的模样。
夜幕降临,火红的太阳隐入山中,秋风凉意更甚,丝丝透过衣裳刺入人的皮骨,路上行人裹了裹衣裳,缩着脖子前行。
花梵和兔子精偷入一户人家中,攀在正门吊着白绸、屋内缠满白条、屋子中间置着棺椁的房梁上,守株待兔。
“哎,你确认这家的死了七天了吧。”花梵低声道。
兔子精用那抻不开的五爪掩在嘴旁:“你放心,我反复确认过的,而且这大厅阴得很,等午夜一至,阴差保准来抓人。”
花梵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地盯着下面。
两妖等了快三个时辰,眼看子时要过,还未见阴差的影子,花梵等的焦急,恨不得亲自下地府询问。
“你真的确定吗?会不会是记错了?”
“我…”
兔子精话还未说完,垂在头两侧的长耳顿时竖起,他后腿站立,前腿作弓状,机敏地听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来了来了。”
他话音刚落,花梵便也听到了滋滋滋的铁链声还有两句毫无感情的勾魂哨。
时辰已到,随我上路。
莫要留恋,随我来。
黑白无常带着或严肃或狰狞或悲伤或诡异的面容走在前头,身后跟着老老少少十余个阴差,阴差被特意隐去了面容,除了吐出来的一条长舌旁的什么也看不清,个个手上都提着变化无形的招魂幡。
“你打算如何做?”兔子精尽量地将身体向下压,前腿向前扒,呈攻击态。
花梵悄无声息地将万生镜从怀里拿出来,手向左一挥,铜镜漾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二妖目阴力更甚,将距离一院之外的阴兵阴将看的更仔细。
“我已经提前用万生镜布好阵,等他们进到正厅里来我们就跳下去,直奔目标,他们若是不肯告知并向我们发起攻击我们就利用它逃跑。”
兔子精嘿嘿低笑两声,目光灼灼地盯着万生镜,爪子不自觉伸向它,还未触碰到便被花梵打了回来。
“别乱碰,被打的半生不死我可没有办法救你。”
兔子精不满地撇了撇嘴,挠了挠鼻子呜呜两声,看着像是老实了,眼睛却依旧悄摸摸盯着万生镜。
时辰已到,随我上路。
莫要留恋,随我来。
……
黑白无常左脚同步迈入门槛,走一步停一步地到了棺椁前。他们对视一眼,黑无常抡起缠满身的铁链眼瞧着便要甩入棺椁内将那恋恋不舍的魂魄勾出来,不料来了只拦路妖挡了铁链的去路。
“哎!”花梵右手掌心抓住铁链,往小臂上绕了好几圈,对他们笑道:“必安兄无咎兄你们好啊。”
黑白无常眼里皆是错愕,再次相视一眼,错愕无声息转变为愤怒,黑脸白脸全成红脸。
范无咎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抓着铁链绕了一圈,作势要将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甩飞砸在地上。
花梵一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屑与他打,在他发力之前自动把链子松开了。
黑无常一出力没处使,更加气愤,不由分说便又向花梵扔了七八条链子,直刷刷地冲过去,一旁的谢必安也没闲着,打开勾魂锁,直指置身事外的棺椁。
花梵奋力一跃,连翻两个跟头,双脚轻踏地躲着钩魂链。别看表面云淡风轻毫不费力,实际上腹里早将他骂了个千百回。
这黑无常范无咎果真暴躁如雷,直接动手一句话都不得说。
谢必安将那尸身的魂魄钩取出来,掐住后颈,将他扔给了后面的阴差。
“范无咎,魂魄已取到,不必纠缠。”
黑无常瞥了一眼身后不停挣扎的亡魂,停下手,威胁道:“阻碍阴差办事本就有罪,若再阻拦就罪加一等,若我等回去禀报泰山王,必将你捉回地府受刑!”
眼看他们转身就要走,花梵赶忙跑过去双手张开拦在他们前面,没有了刚刚的得意,多了一丝哀求:“各位阴差大人,小妖并不是有意要妨碍你们公务,只是有事情想询问,不知…愿不愿意帮我这一个小忙?”
黑无常想也没想:“既然是要找阴差才能知道的事那必然涉及地府秘事,既是秘事便不可告知,你一个生灵若是再不让开,别怪我等不客气!”
花梵将他的拒绝左耳进右耳出,没当回事,嘴巴一张一合:“各位阴差大人在地府行职之时有没有见过一位名叫邱迟的妖鬼师?眉眼锋利,比我还高一些,哦,左手应该还受了伤,是被淹死的。”
黑白无常又一次对视,神情怪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期盼的小花妖,不答话。
花梵舔了舔嘴唇,继续道:“他前世为了救我被其他妖鬼师逼入绝境,无奈之下跳河而亡。我与他约定好来寻他,可是我找了几十年还未见他踪迹,所以斗胆询问二位大人,他是否还在地府等待轮回?”
“地府每天迎来送往这么多亡魂与往生魂哪里会具体记得其中一个,找不到就继续找,再废话导致鬼门关闭门亡魂入不得就真别怪我等不客气!”黑无常语气依旧硬朗,双手蠢蠢欲动。
花梵看向一旁的白无常,虽说仍旧沉默不语,但眉眼间相比之下柔和多了,正准备继续发起攻势,范无咎却不给机会了。两手并用,钩魂链如藤蔓般灵活密集地朝他而来。
花梵眼前黑压压的一片,钩魂链紧追不放,上天遁地仅是躲了好几下便已气喘吁吁,浑身的力气快要耗尽。范无咎说不放过就不放过,驱力让一条条铁链聚成一团,重如千斤,眼看着就要压向花梵。
花梵叹了口气,掏出万生镜,一瞬,那绕成一团的的钩魂链便扑了个空。
黑白无常赶忙上前来查看,都很是震惊——他是如何从万千钩魂链下跳脱的?
白无常抿了抿嘴:“先别管这么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花梵跑到了郊外的一颗千年大树下,靠在树干上喘气。
棕兔精听见动静忙跑下来查看。在他周围转了好几圈,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你应该没受伤吧?我没闻见血腥味。”
花梵虚脱地摇了摇头,等恢复了些力气之后哀嚎一声,开始对那个黑无常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黑无常,我看是黑心肠!
不说就不说,把我往死里打算什么?我欠他的啊!
……
棕兔精尴尬地挠了挠耳朵:“你冷静点。”
花梵双手叉腰来回晃,宽大的袖袍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摇去,气急了。
“我就当今天是探探他们的口风。黑无常是个铁心肠的,白无常看着可不像,说不定我纠缠的久了在他面前多掉几滴眼泪,他心思一软也就告诉我了。”
棕兔精啊了一声:“你还要从他们口里找那个妖鬼师的消息啊?”
站累了,花梵又靠在树干上:“我是打算边找边问,不然如果邱迟真的还没转世的话那我岂不是白干吗。”他耸了耸肩,摊手。
就这样,一只修成人形的小花妖和一只只能走跳蹦跑的棕兔精十天寻一个镇子两天骚扰一下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从秋到冬,再从冬到春、春到夏,眼下又一个秋天。不知是不是从地府的阴将那里也得不到什么消息,花梵也不再这么执着勤奋了,偶尔给自己放两天风逛逛人间凑凑热闹什么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找了六十五年,在第六十六年的时候懈怠了。倒不是不恨邱迟了,若是再见到他他还是会拼尽全力去杀他,要让他在自己手里死过一次又一次。他要杀他千百次上万次。既然要死这么多次,第一次也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棕兔精看他不知从哪给自己弄的一身新衣裳,红白色,中间是白的,渐变到袖边和裙边为暗红的,雪纺样式,一层一层叠穿,却不显笨拙,反而很轻盈灵动,超凡脱俗。
花梵仰着头,饮着他那些小辈们给他送来的晨露水,手指一点一点地叩在他躺的石头上面,心情很是愉悦。
锵!锵!锵锵!锵锵锵!
什么死动静?
花梵被这一声声的击鼓敲锣震得险些从石头上摔下来,法术一定,用力一撑,又翻了回去。
“哎,你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棕兔精正啃着他从东庄庄稼地里偷来的白菜,屁股突然一痛,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花梵那坏脚干的。
耷拉着耳朵,不情不愿地说了声知道了,垂头垂脑步履蹒跚地穿过大约有五尺高的草莽,蹲在那里悠哉悠哉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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