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只是觉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理,像往常一样蹲守在暗处。
眼看这中秋之月已经冒了头,瑞和皇帝带着众妃众臣转战他处流连,邱迟直起身刚要走,渡河便快一步伸手拦他,神情认真严肃警惕。
“发现什么了吗?”
渡河嘘了一声,低声道:“水青山好像就在这处。”
邱迟听言,转着脖子张望四周,正打算抬眼仰头看,就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漏着尖牙、吐着信子、绿色炯炯有神的紫金蛇给吓的往后倒。
一声闷响,邱迟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未来得及感受臀骨碎裂的疼痛,便被那紫金蛇舔过的脸颊上传来的灼烧感所吸引。
邱迟惊恐万分,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上面还有那蛇留下的粘腻的口涎,却不见伤口。邱迟险些要吐出来,撕啦扯下衣角的一块布,反复磋磨自己的脸,越磨灼热感越强烈,如果不是平整的触感,邱迟险些以为脸上已经被烧了个窟窿。
渡河呲牙咧嘴地掐着那蛇七寸,奋力一甩,将它砸在了地上。
邱迟一骨碌坐起来,看着地上那只不断地绕动变形的蛇,唰的一声,那蛇像是被一根绳牵着,径直往他们对面去。
邱迟的眼珠随着它转,一抬眸便看见了穿着个蓝色斗篷,上面还有各种蛇虫交合的黑色纹理,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神情不停扭动的黑噬渊的水青山。
邱迟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往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盯着他们:“水青山来了。”
其实当他把蛇砸在地上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整个人僵着,一动不动。
“水青山!黑崖洞已被毁,黑噬渊也只剩几个残兵败将,渡河也有意助你除去体内怨气,你若是及时回头,我可以帮你!”邱迟眼珠不停地晃着,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又瞧瞧那个。
对面一直梗着脖子的水青山抬起头来,一对深邃浑浊又具有穿透力的招子刺向叨叨的邱迟,震了一下手中的拐杖。
霎时,千万只如绦虫一般细细小小的闪着五颜六色光芒的蛇朝他们而来,一直站着不动的渡河手心里长出那根东西,打着圈子搅了三下,那群蛇悉数落在地上。
渡河侧过身来,一对□□的眸子盯着水青山,因为看不见而显得更有威慑力,彷佛心长在了脸上。
邱迟撤掉挡在头上的手臂,这才注意到了水青山手里的那根东西。
无一丝装饰,灰绿灰绿的,像是被抽干了血肉只剩皮骨的干尸,四肢被斩去,只剩中间的一副躯壳,顶端一块向内凹陷,刚刚那群蛇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邱迟眯了眯眼,只觉越发熟悉,瞳孔一张,才想起来两年前他们刚入宫时瑞和皇帝让人抬进来的那副尸身便同这一般,再结合渡河说的和贵妃一同坠河的怀着身孕的婢女,莫不是被他们捞起来做培养皿了?”
想到这,邱迟胃里一阵反酸涌上喉头,呕的一声,吐出了一些粘液。
不对不对,邱迟直起身子,暗自否定。他怎么忽略了那日和花梵看到的是一名骨骼宽阔的尸体,且底下那处他们并未看见,因为贵妃生前丰腴闻名、死状先在,所以他们就先入为主觉得是贵妃的尸身。后来渡河说起婢女的事,他也只是潜意识中觉得是她,并未细想有什么不对,眼下看来,他们是早早就在布局了,只是要一个容器,把下腹挖空了就行了,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
可是,这名男子到底是什么人?回想起两年前瑞和皇帝谈起他时一脸无谓的态度,猜想可能是不亲近甚至有恨之人。对了!除了贵妃,还有那个三品大员,贵妃的哥哥,也是这般死状,莫不是这皇帝……把人尸体给挖出来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这皇帝与庄家到底有何仇怨,竟然恨到这般,怪不得会让贵妃身边的婢女怀了龙嗣,死了的也要把你挖出来,活着的要天天膈应你让你不得自处。
邱迟暗自惋惜两声,就是被这水青山趁手捡了个便宜。
“渡河,此人不能留,你不可帮他。”水青山张着嘴,一股黏糊糊的声音从他喉里发出。
渡河咬着嘴皮,一脸愤恨,手里的东西一甩,缠上水青山右手边黑噬渊的脖子,将他拽了过来,再逐渐收紧枝条,硬生生将那黑噬渊的脖子拧断了,动作之极快,一丝反应的机会都没给。
“水青山!我念你之前有苦衷,眼下风长老他们已死,你再做下去也于事无补,早日回头,待你体内怨气去除,我押你回族里,怎样都能保得一条命!”
水青山逐渐收拢掌心,蠢蠢欲动:“小子,风不落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啊,怎么这时候拎不清了帮着仇人来对付我。”
邱迟闻言,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紧拧的眉毛松了又皱,眼球微微向上翻,露出骇人的神色。
渡河最是了解水青山到底是个什么德性,不然当初也不会在他们初寻族长之时万般阻拦其他人寻找花梵,就想着一个人揽功劳,修炼了五千年,谁都比不过,老了混了个长老当当还不服,还妄想着觊觎族长那个位置。
“你到底是想着为风长老他们报仇还是忌惮邱迟手里的东西,害怕你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力量全都功亏一篑!我念你是我母亲的弟弟,念你对我的教导,瞒着花梵想救你一命,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只能落得和黑噬渊一个下场!”
水青山后头仅剩的四名黑噬渊被渡河的话吓得战战兢兢,黑崖洞被屠的惨状历历在目,他们不可能不害怕。
水青山砸吧两下往下聚成一团的嘴,眉毛耸立起来,攥着拐杖的那只手咯吱咯吱想,显然是被渡河这一番话激怒。
“既然你这般冥顽不灵,执意要和仇人搅和在一起,那就别怪我不顾亲情!”
水青山举起拐杖,握着尾端,凹陷那处对着邱迟和渡河,沙沙沙,片刻间,更为密集的群蛇朝他们而来。
渡河双手向左右一伸,踩着毒蛇飞上空中,一道绿光甩过来,死了大片。邱迟搬出万生镜立在眼前,轱辘辘地转,发出清脆的响声和逐渐扩散的金光。
霎时间,毒蛇全数倒地抽搐。渡河落地,发现前头打死的那一批毒蛇竟成了尸干,地上没有一滴水一滴血,直接成了干尸。
他抬眸,眼睛呈刀状,厉色道:“你到底在练什么邪术!”
邱迟跑到前头来,眯缝着眼看着地上那一堆干瘪的毒蛇,脸色也很是难看。
水青山喜爱地抚摸着自己手里那根人棍,面容狰狞:“你以为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他以怨气炼蛇,辅以剧毒之物中的毒素。两年前万生镜产生异动应该就是他开始的时间,至于为什么到了宫里之后就平静下来,我猜想是因为毒物的影响。万生镜只对幽幽之物幽幽之怨有感应,毒物算是人间之物,它管不到。”邱迟一字一句,顿了一会,紧接道:“两年!两年的时间够这批东西成熟了。”
渡河听得越发急躁,握着结条的手血管暴起,突突突地跳。
水青山并无被揭穿的发怒,而是得意地哈哈笑了两声:“怎么突然这么有长进了?看来万生镜果真是个好东西,若是落入我手中,管他天地,任我去留!”
邱迟呸了一声:“想得美。”
水青山收起玩笑,正色地又要发起攻击:“美不美的,尝了才知道。”说罢,双线进攻,一边拽起那四名黑噬渊的领子将他们扔过来吸引邱迟和渡河的注意力,一边利用人杖搅起万片黑云集聚于此,其中混着多少毒蛇他们不得而知。
邱迟掌心对准他们的胸口,将其打飞,渡河用结条将另外两名卷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四名黑噬渊皆内体爆裂吐血而亡。
云散云聚,漫走无形,游入鼻喉,窜出斑斓虫。人前人后,上下起伏,落了黑血了了生息。
啪的一声响,一只黄绿相间的毒蛇从上头掉入地上。一声接一声,接连不断。
邱迟将万生镜盖在头上,那些东西倒是暂时不能接近。
渡河一个瞬移过来,甩掉脚尖的玩意,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没完的!”
邱迟一个眼神瞥过去:“你想怎么做?”
一道耀目的金光炸裂,晃得水青山睁不开眼,踉跄着连忙后退几步。等那道金光逐渐减弱,他直起身来,一睁眼,一道在瞳孔放大的油绿结条错过眼前,甩到他身后去,将他缠了个几圈。渡河斜着身子踩在他的身上点上几道穴,转了一圈,利落地将他手里的人棍夺了过来平稳落地。
水青山懵了几瞬,随即双拳紧握不断地上下攒动,挣了几下没成,立马吼道:“把那东西还给我!”
渡河头也不抬,边打量那根东西边道:“水青山,我的芦结术可是族内第一,连花梵都比不过我,别费力了。”话音刚落,便伸出另外一只手想去掏那凹陷处。
“把东西还给我!”水青山粗嗓一吼,跳着用头去撞击渡河,没成想渡河往右边走了两步,水青山像只待宰的野猪倒在地上。
“不要碰!”
水青山嘶吼着,可是已经来不及,渡河已经抓破人皮,抠入其中,引出万千条如铁线虫一般细的蛇胎,刺透他的皮肤,顺着他的血管,游走在身体各处。
哐当一声,人拐掉落在地,渡河四肢如同被一个个细线牵引着指尖,指间曲着指着折着,个别的指骨还弯了个来回,漏肤处无一例外都有看见隔着一层薄薄的皮在爬,并逐渐胀大。
邱迟目瞪口呆,连忙跑过去,不料被渡河一掌打回,跌坐在地上。
渡河脸部抽搐,呲牙咧嘴,右嘴角被一只小蛇扯着,说话含糊不清:“不、不要过来。”
邱迟坐在地上,两手向后撑着,眼睛不停在他身上流连,眼眶里盛着恐惧害怕的泪水:“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倒在地上的水青山摇摆着身体,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碰到了人拐,捏在手中,一抖,立马跑出来两只毒蛇将他身上的芦结术给啃断。
水青山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和双手,把渡河给捞了过来,举着人拐对着他的脸,漫不经心道:“我早说了让你不要碰,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挽回,小河,不如我把这瘪皮给换了,换你来盛着它们,也不枉我对你的培育。”
一只黑色小蛇从渡河鼻孔伸出个头来,却不下去,就这么一直挂着,偶尔伸的长了直接从渡河的嘴巴滑进去,引起他的一阵阵反呕:“呸!死也不可能!”
水青山啧啧两声,用人拐凹陷那处敲着他的胸口:“它们现在在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等其他地方没了,它们便开始啃噬你的脑髓,控制你。”
邱迟双拳紧握,眼睛如鹰一般盯着正背着他和渡河讲话的水青山,视线移向右下方,他那处凹了一块。邱迟一个涌进,以双脚作利剑,直直地刺在他那里。
水青山被踢撞碎了石灯柱,又飞到了墙上,顿时鲜血尽冒,恐怕是肋骨都碎了好几根。
邱迟想拉起渡河的手来看,被他躲开了,二人之间隔了好几个人的距离。
“渡河,我要怎么才能救你?”邱迟的声音颤着。
渡河压制心口被啃噬传来的疼痛与闷响,冷着脸:“不用。”话音一毕,水青山便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将渡河给拖到他跟前去。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没用的,就算是死了也能为我所用,路是他自己选的,我劝过他了,他不听啊。”
邱迟紧咬牙关,眼睛如一把刃剑,仿佛要把他刺穿:“渡河好歹说也是你的同族,你怎么能这般铁石心肠下这毒手!”
水青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都说了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怎么和听不懂话一样。渡河!”
渡河听了他的话,身体立马立正,瞳孔向上翻,几乎只见眼白。
“给我上!”
渡河变出芦结条,朝邱迟而去。
邱迟不敢贸然对他动手,只能躲着。渡河偶尔清醒了,说话断断续续的。但邱迟也听懂了,他说他活不长了,现在仅存的意识是因为毒蛇未入脑髓,等毒蛇一入脑髓,他便会完完全全失去意识,彻底成为毒蛇的器皿,水青山的傀儡。他要我杀了他,并且从脑部动手,这样,它们没了寄生所,水青山也就没办法控制他了。
临死前,他还说,如果可以的话给水青山留个性命,最好是把他打成个傻子,他就是太善妒了,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挺好的,他不想让自己的母亲一下失去两个亲人。
邱迟饱含热泪,神情满是不忍,蠢蠢欲动的手掌不停地颤抖着,底下的水青山呆若木鸡,不知含有几分亲情。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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