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至,今日却没有什么太阳,天阴沉沉的,秋风卷起落叶,肆意地张扬。
无念从慧可方丈的禅房里出来,轻轻地合上了门,一只手垂着,一只手微微蜷起拳头放在胸口,踏着轻慢的步子拐了个弯,往自己禅房的方向走。
花梵在后面跟着他,这两日以来,一直如此。
这无念也不知在装什么高冷,花梵问他话也不答,偶尔发出一两声嗯、对……也没说不让花梵跟着,可这架势,也不像是愿意的样子。
花梵本就是妖,虽然妖丹没了,但恢复力还是比寻常人快很多,今天已经能跑能跳了。他上前一步,和无念相对着,倒着走。
无念睥他一眼,轻叹一口气,摇摇头,加快脚步。花梵怒了努嘴,很是不解,又跟上去:“邱迟,你这两日是怎么了,对我爱答不理的。”
无念那嘴巴跟被粘住了一样,现在是连个字也不想说了。
花梵不屈不挠,死皮赖脸,竟然直接上手了,拉住他的手腕,问道:“你说话啊?哑巴了,你以前可不这样子。”
无念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瞥了一眼他的手,抬眸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说呀!”花梵也有点恼怒,他也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这般冷落他。
无念抿着嘴,特别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松开!”
花梵赌气:”我不”,将另一只手伸出去:“把我妖丹还我。”
无念视线移向左侧正在忙活的师弟:“好,明天。”
花梵还以为他又像敷衍自己说出什么等自己想清楚的话来,一瞬没反应过来,眉毛逐渐上扬,脸上阴郁都消失殆尽了,雀跃地喊道:“真的!”
这一喊,就把那几名小和尚的眼睛喊了过来,朝他们两人笑笑。
花梵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松开攥着无念的手。
无念看也不看他,径直地走了。花梵又追上去,没完没了了。
“你还没回答我,这两日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话,而且你既然肯把妖丹还我,定是做好了与我决一死战的准备,你定个日子,我们决战吧。”
无念踏上台阶,穿过一道拱门:“没有。”
“什么没有。”
呀——
无念突然停下,回过头来,花梵被高兴冲昏了头脑,没看路,险些撞上去。
“没有不愿意和你说话,也没有想要和你决一死战。”
花梵刚刚稳住,被他这话搞得一头雾水,板着脸,语气低沉:“那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觉得我杀不了你?”
无念心里也憋着一股无名由的气,脸色被闷的通红,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回过身继续走才道:“他杀了你的族人是他的事,你要报仇找他去,和我没关系,我不会和你打的。”
本来刚刚还喜上眉梢,眼下却是眼睛都被气红了,泛着光亮,这次是直接把他拉过来,不让走了:“你不认?”
无念简直莫名其妙,奋力甩开他的手:“不可理喻!”
花梵没再继续跟着了,就站在那里,秋风拂起枯黄的竹叶,刮到他的脚步,任其凄凉哀鸣。
第二日,花梵早早便在无念的禅房外候着,天还未亮个干净,无念便已经出来了。看见门口守着的人,只冷冷地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跟上就大步潇洒。花梵松了口气,真怕他临时反悔,只要妖丹拿到手,管他认不认,自己的手都要缠上他脖子了,还能不还手?
走着走着,花梵发现不太对劲,按他所说,妖丹是被放在梵净塔里了,可这也不是去梵净塔的路啊。
“我们不去梵净塔吗?”
无念头也不回:“先跟我去趟后山,回来再给你。”
花梵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花梵从未来过这条小路,还得扒拉这生长的异常拥挤的竹子才能穿过去:“你来后山做什么?”
无念将倒在路上的残竿捡起来,大手一挥,扔进了草丛里:“不对劲。”
花梵跟在他的后面路畅通了许多:“你说的是野猪的事?”
无念嗯了一声,又道:“不止,那几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山野猪已经被抓回寺里,但这后山里的气息悬浮,应该是还有什么东西。”
“那群野猪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无念停下来,转过头来,眼神柔和,语气沉缓:“是被妖力控制了。”
花梵有些许惊讶:“妖力?很厉害的大妖?”
他点点头:“法力应该和你不相上下,或者,比你还要高。”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视野终于开阔了,他走快两步,和无念并肩:“我修炼这么长时间了还未见过几个法力比我高的呢,真是稀奇。”
无念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已经很厉害了。”
花梵有点激动地拍了拍无念的肩:“哎,我们要不要先回去,你把妖丹还我,我和他打一场,看看是谁更厉害。”
无念抿了抿嘴,感谢无可奈何:“你怎么动不动就要和人打架。”
这么一说,花梵瞬时不高兴了,刺了他一眼,讥讽道:“我和别人可打可不打,跟你那是必须的,无论你意愿与否。”
无念哎息一声,摇了摇头,瞳孔竖起来,如蛇一般炯炯有神望着前方,不搭理花梵了。
两人寻了半个山头,眼看天就要黑了,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花梵走得累了,便开始耍脾气:“哎,你是不是就不想还我妖丹,故意玩我呢?”
无念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巴前,嘘了一声,花梵还以为他看到什么了,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眯着眼,明明什么也没……
唰唰两声,一支穿堂的箭羽划过花梵的耳边,铮的一声,竟然直接将一棵半尺宽的树给刺穿了,钉在了另一棵树上了,埋了一半的箭身。
花梵后怕地吞了吞口水,后退两步,攥住无念的衣袖,死死不放手。
无念没有排斥,反而手腕打了个转,抓起了他的手,花梵莫名的看了他一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用这么紧张,他只敢放出箭羽,不敢直面我们,定是害怕的。”
花梵讷讷地点点头。
两人如履薄冰地走了一会,骤然,无念眼前飞过一个瞪着眼珠的东西,他躲闪不及,便伸手去抓,热热的,软软的,无念拧他的头下七寸的地方狠狠地摔在地上。
花梵一看,瞳孔扩张,心想怎么又是蛇,这都过了多少年了啊,这黑噬渊不会还没死透还繁衍后代吧。
无念五指并拢在一起,向前一劈,霎时火光乍现,视野明亮起来,可山中植物却并未被灼伤,完好无损。
“你这是什么功夫,好生厉害。”
无念眼睛一直严肃凌冽地盯着前方,脱口而出:“不知道,天生的。”说罢,转向后方,又劈了一掌,昏暗的树林这下是彻底亮了起来。
“何方妖孽!躲着不见人,藏于我梵净寺后山中,打的什么算盘!”无念朝林中大喊。
见他这般厉害,花梵一颗心逐渐松懈下来,可又不免失落,内里一颗心在悲哀痛苦地呼叫:威力十足的术法说来就来,怪不得不愿和自己比试呢,头仰成这样,确实该看不起自己,自己舍了命也不一定能报上仇。
天色黑了,树林中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都有,就是不见那林中大妖的声音。
无念松开花梵的手,双手合在一起,闭上眼睛,眉心处逐渐显现一道细弱的金光,他嘴巴小幅度地一张一合念口诀,刹那,一个光着膀子的虬闪现到眼前,头上还有两只黑红的角没有收回去。
无念和花梵相视一眼,皆是错愕。
怎么会是龙……确确来说,是幼龙,怪不得小小年纪法力便如此深厚,龙神天生自带的啊,等修练个几千上万年成为蛟龙或应龙,别说无念了,就算是天神来了都不一定能镇得住他。
无念第一次出现混乱,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一口气上上下下跟打井水似的。
“你、是龙?”花梵真想打自己的嘴,怎么能问出这样蠢的话来,这不明摆着的吗。
那虬像是个傻的,从地上站起来之后就愣愣的,问他话也不说。
“怎么办?要把他带回去吗?”
无念挠挠头,他也很无措:“先带回去吧,不过我得先让他保证不再攻击人。”
花梵指了指他,有些一眼难尽:“他、可,但他好像听不懂话啊。”
无念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了,反正该说的不该说他都全嘱咐了一遍,那虬应是大概懂了,木木地点了点头。
无念给他安排了与自己隔了一间的禅房,他们中间是花梵。将他安顿好之后,还是不放心,怕他出来伤人,在门口加了一道结界,作用不大,但有异动,他能马上发现。
“你还和从前一样,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有一件事情失诺了。”
无念不想听他说什么狗屁以前的事,也不想追究到底是哪一件没守诺言,那日在万生镜看到的事情、强行灌注在他体内的不属于他的情感让他很慌乱、很排斥、很痛苦,他不喜欢,也不想要这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现在只想把妖丹还给他,然后想尽办法把他打发走,最好连那来路不明的虬也一起。不知道为什么,从看清他的那一眼,心里闪过一丝的悸动,自动在脑海里形成黑压压的一片,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叫声,令他很害怕。
“你站在外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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