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喻川的话不无道理。
一处地方就算再怎么人迹罕至,也不至于七八年了还是那个样子。
时过境迁,时间总会留下些痕迹。
“大师兄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毕竟七八年前的事了已经,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无心之人确实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但人往往会因为一件刻骨铭心的事,而牢牢记住一个地方,甚至会产生反应,只要靠近,身体就下意识排斥。
萧喻川也只是微微摇头,“不会记错,这确实是有问题。”他顿了顿,道,“我们入阵了。”
众人皆是一惊。
哪怕说出这话的人是他们平常信任依赖的大师兄,此时也不得不迟疑…因为他身边的花戾都没注意到他们入阵了。
花戾眸光闪烁,一只手扯住宽袖下的衣摆,俯身捡了一根新鲜的树枝。
众人正疑惑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用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下,有认识的弟子此时也看明白了,这是一个法阵。
他手中速度很快,画完后,将树枝被折断的一面朝着泥土,插在了法阵中间。
几乎是瞬间,地面摇晃了几下,众人身形不稳,连忙在附近找了一个可靠的东西扶着着,萧喻川上前两步站在花戾身边,只是站着,手微微抬着。
好像担心花戾会被晃倒。
不过花戾站的稳着呢。
眼前的树枝枝干瞬息间变得粗壮庞大,虬结的树根错综复杂,俨然一副百年老树的样子。
花戾和萧喻川算是比较淡定的,这个阵术他曾经就用过,比较熟悉,反观身后的弟子阵阵惊叹。
因为平常都在宗内待着,鲜少看见花戾正经出手,所以很多人对花戾的实力都是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很强,但是不知道到底多强。
这种能让生命缩短成长周期的阵术对布阵者的要求很高,单论这一点就让很多人望尘莫及。
只能说不愧是花宗主。
眼前的树生长飞快,大概半炷香时间,已经几乎是正常大树的大小了。
十多米高,上端长出很多分叉,一簇簇桃色的杏花绽放。
“来树下。”花戾对身后弟子说道。
这棵杏树当然不是为了好看,因为是在不知道什么人的阵里,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这阵法可以张开一个结界保护这些弟子。
“宗主,我们真的是入阵了吗?”身后一个男声问道。
不等花戾应声,又有一男声冷冷的嗤笑一声。
花戾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这两个声音他有些耳熟,应该是宗里比较活跃的弟子。
黎冬和夏枳。
一个不爱说话,一个嘴闲不下来。
这俩人时常搭档出任务,久而久之,哪怕是黎冬那种不太喜欢说话的人偶尔也会怼夏枳几句话。
“黎冬你什么眼神?我就问问而已。”夏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出意料,他获得了一个冷眼。
黎冬大概觉得那一声嗤笑都多余了。
花戾没有过多在意这两人拌嘴,毕竟现下情况不明,他们两人也不是傻子,只拌了几句嘴就回归正经。
“师尊,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萧喻川说道。
废话。
他当然知道。
“你有什么办法?”花戾眼皮垂着,看着兴致不高的样子。
萧喻川不知道师尊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花戾心里闷着的事很多,又不肯和别人说,所以有时候总是想着想着就闷着生气。
萧喻川靠近了些,保持了一个还算尊敬的距离。
“师尊,让我去结界外的附近看看。”他道。
“这就是你出的馊主意?”花戾抬了抬眼皮,眸光扫到萧喻川的时候冷飕飕的。
萧喻川一怔,“不算馊主意……就在附近看看。”
但萧喻川说的确实在理,他们不能一直局限在这里不出去,最好也是最危险的方法就是出去探路。
但是肉眼可见,刚刚来的路已经出现了些不明雾气,现在出去必然是会遇到危险的。
“你在这守着他们,我去。”花戾淡淡说道。
“可师尊你昨日受伤了…”
花戾冷瞪他一眼,“我没事!”
他转身一甩衣摆,踏步走出结界。
“我回来之前,任何人包括你禁止离开结界。”
———
青极宗
谢长宁在客卧外的照夜亭独自一人,他手里戳着一个小巧的药瓶,是从温云舟那里新取来的药。
手中茶盏再次盛满时,走来一人。
“谢师兄。”一道有些微弱的女声传来,谢长宁微微偏头。
“琳瑗,怎么来这里了?”看着女孩子一人走来,谢长宁温声问道。
琳瑗大概十五六岁,有些内向,手一直攥着衣角,虽然眼前的人一直是温温沉沉的,但她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谢长宁轻笑了一声,他本就长了张没什么攻击性的脸,笑起来的时候也是极为温柔,他对宗里的师弟师妹们一向耐心。
“琳师妹,是有什么事来告诉谢师兄吗?”
许是感受到了谢长宁的善意,她走近了些,眼睛扑簌簌的看着谢长宁。
“谢师兄,我……”
她嗫嚅着唇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她的手指节攥到泛白,眼中显示出慌张。
谢长宁看到她这样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跳,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坐直了些身体。
他耐心的等待女孩回答,但女孩嘴唇张张合合几次也没说出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来最开始看到琳瑗的时候,她好像一直都这样怕人,不管是面对师尊,还是面对其他弟子,还是面对大师兄,还是面对他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唯唯诺诺,和别人接触也很少。
他能记得这个女孩,还是因为她胆子太小,让他印象很深。
这让他不由得他有些疑问,有些好奇她的身世。
因为青极宗的弟子出身各不相同,相同的是他们的身世都很悲苦,或有孤儿,或有弃婴,或有走投无路之人…但他对这个琳瑗的身世还真不太了解。
也不知道多久,谢长宁还在回想,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只是那声音很轻,很轻。但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的时候,谢长宁的脸色变了,如同惊雷炸响在他的耳畔……
————
花戾垂眼看着地上刚被他放倒的几个家伙,默默无言。
藏在玄色大氅下的两只手交叠,一只手揉着手腕,而那只手刚刚斩杀了眼前的人。
或者说,那不算是人。
花戾也不能准确叫出这是个什么东西,人不人魔不魔的。
雾气比刚刚更浓了,他勉强能看清眼前的事物,再远一点,就很模糊了。
要离开这个阵就要找到阵眼,而这里出现这种古怪的东西,花戾猜测这是布阵人留下的,用来守护阵眼的家伙。
但眼前的情况…这诡异的雾越来越浓了,而且似乎有隔绝法力的作用,他原本能感受到自己与那棵杏树的联系,但现在已经很模糊了,几乎很难感受到。
他默了片刻,头也不没回,向大雾深处走去。
事已至此,他不可能无功而返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阵眼就在雾深处。
被雾笼罩的感觉不太妙,湿乎乎的,而且因为视觉受限,其他感官变得很敏锐,同时也变得有些担惊受怕,身边任何一点动静都觉得不适。
花戾警惕的走在雾里,又跑来两个怪东西,但都被他一一斩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一会了,雾太大,他甚至分不清时间了。
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模糊了他的知觉。
走了多久了?
雾里混淆了时间和距离,他分不清。
好像只走了一会儿,又好像走了几天那样久。
可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好大的雾。
他立在原地,怔然间,眼前似乎浮现了许多场景。
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是了,是他已经快要忘记的事情。
他本以为这些事早已被埋在记忆深处,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
“……”
是他作为青极宗宗主的第一年。
那年宗里花圃的杏花开的格外娇艳,比他以前见过的都美。
接手青极宗的时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花圃,杏花疏影,倚墙而生。
风来时,伴着沙沙声,花瓣落下在一个小孩头上。
花戾俯身摘下他头上的花瓣,那时他脸庞还不显成熟,但从眉眼间也能看出一丝美感。他捻着花瓣良久,又放回树枝上。
“花…!”小孩两眼放光的看着花戾手里的花瓣。
“你也喜欢花吗?”花戾轻声问道。
半大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盯着半蹲在自己身前的花戾看了好久,上前攥住了花戾的一撮头发,咧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喜欢!”
说来也怪,那一年刚接手青极宗,很忙,他记不太清那一年宗内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事,有多少人反驳他,有多少人质疑他,他都记不太清了。
但是每每回想这一年,最先想起来的,总是杏树下,他和一个孩子的回忆。
接手青极宗时,花戾时年十二,而萧喻川刚过四岁。
……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这些?
花戾只觉得锁骨下的皮肤一阵灼热,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些。
刚刚怎么…
这雾还有迷幻的作用吗?
他立在原地,忽的发现眼前迷雾多了些黑影。
他还没有完全回神,却感觉眼前一阵凌冽的风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花戾眼神一凝,后退半步,一记鞭腿扫过,手掌成拳毫不留情的砸了过去,眼前的家伙直接仰倒在地。
又是那怪东西。
他抬起头眯眼,不妙的感觉浮上心头。
以他为中心的一圈,随着他的注视,缓缓走出了数十个怪东西。
他眼神沉了下来。
这里这么多家伙看守…看来,阵眼就在附近了。
他手上燃着淡淡的法力,以手为剑,在这迷雾中斩杀邪祟。
玄色大氅猎猎作响,墨绿色的里衣随着主人的动作飘逸而起,花戾脸庞冷沉没有过多的表情。
这邪祟数量多是多,但是水平都不高,也没多少智商,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击的事。
迷雾越来越浓,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利。
得先突破重围离开这里再想办法,不能这么一直耗着。
身后却突然传出踏踏的脚步声,花戾的精神忽的紧绷起来。
有人?
因着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后,一时间分神,眼前的邪祟抓住时机就要朝着花戾的面门抓来,他回过神想要抵挡攻击时,却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师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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