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论如何，慕见晴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里就是泡泡里的幻境。
幻境。
“辛苦你们了。”一位米白色长发的人笑着说。
这人长相很中性，桃花眼，柳叶眉，卷发扎起放在肩膀边上，是一种很标准的温柔美人的形象，身上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蛋糕香。
这人很会做饭。
“要不，今晚到我家来吃顿饭吧？”他道。
“那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吗？”
这并不是谁的声音。慕见晴等看完了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段漂浮的文字。
文字的源头是一位银灰色头发的女孩。她抱着一本厚重的书，手臂被绷带包裹着，整个人像被一层灰蒙蒙的烟雾笼罩起来。
她羞涩一笑，空中又浮现出一段文字。
“可以吗？”
这人不会说话。
那位很温柔的人莞尔一笑，“当然可以啦，我欢迎你们所有人。”
“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了。”白殉称伸伸懒腰，招了招手，“散啦散啦，我们先回去了。”
“走吧，晴天姐。”白殉拉住慕见晴的手腕，“反正就住对门。”
他十分有目的性的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一栋居民楼。白色的墙皮有点脱落，到处都是灰尘与蜘蛛网，看着很老旧。楼很高，没有电梯。
“哎，晴天姐，我每次来你家都要吐槽一句。这里的楼层也太高了吧。”白殉抬头看着楼层，长吁短叹，“我真的好懒得爬楼啊。”
“那就——”
慕见晴张口想说什么，眼前的场景忽然闪了闪。
遍地都是层层叠加的红褐色，血迹斑斑，显然经历过不止一场漫长的屠杀。
这里一望无际。远处是空洞的黑，它笼罩着一切，显得现实如此没有意义。
白发紫瞳的少年面容腐烂，脸部像是被侵蚀了一般，伤口处还滴落着黑色的水。
慕见晴的双手忽然颤抖一下，身体僵直在原地。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脚有些发凉。
“晴天姐。”
“嗯？”
手心被一阵暖意覆盖。白殉又恢复了外表，周围的一切也都恢复如常。他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意是逐渐回笼，慕见晴眨眨眼，“没什么，这里有点冷。”
“是吗？”
白殉四处张望了一番，将慕见晴的双手合起来笼住，“这样会不会好点？”
慕见晴点了点头，只是后背还是凉得难受。
看来待在这里越久就越危险。
他们家住的是最顶层。司南没多久就备菜回来了，就住在他们对面。
慕见晴听着门外的动静，看向天边，忽然说，“白殉，你陪我去那里看看吧，好吗？”
“嗯？”白殉的事现在天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那堆叠着的泡泡那儿，“那东西吗？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听你的话，忽然感觉那里很有意思。”慕见晴朝他眨眨眼，以一个温和漂亮，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对着他。
“可以吗？就我们两个人。”
白殉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堆叠着的泡泡看起来虽然像是在天边，可实际上离这里并不远。慕见晴走在白殉身后，看着周边的景色。
高饱和度的色彩撞的人眼睛疼。
不知是什么东西给了人联想，她问道，“白殉，你是怎么看待生和死的呢？”
“什么？”
白殉皱皱眉，“晴天姐，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啊？”
“毕竟生死观也是人生的一项重要的观念，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待它的。”
“生和死啊。”
白殉抬起头，像是正在思索，“我觉得这是一个完全相反的东西。人只能活着或者死去，也没有人能够既活着又死去，或者不活着，也不死去。”
“就像我们要么在这个世界，要么在那个世界。没有同时在两个世界，或者同时不在这两个世界的选择。”
“当然，如果要我选的话，我肯定希望自己能活着了。死了多没意思，那样就什么也没有了，还是活着好。”
“……嗯。”
慕见晴快步走上前去，与他并排。
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白殉的发顶，另一只手放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唤出镰刀。
“对了晴天姐，你又是怎么看待生与——”
咔嚓。
少年张了张嘴，还未说完话，却被镰刀贯穿了后背。
他的心脏被刺穿。一击毙命，没有痛苦。
慕见晴接住他直挺挺倒下的尸体，为他合上了眼睛。
白殉的身影在风中渐渐消散。慕见晴就这么看着。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浅灰色的瞳孔中看不出情绪。
大地一阵晃动，慕见晴被颠得跌坐在了地上。
白色天空沿着被堆叠起来的泡泡被撕开一道口子。裂缝外漆黑一片，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慕见晴双手撑地，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她推理得没错。
这里是“永远充满快乐的地方”，而另一个世界是“永远残酷的”，两者的设定相反。既然这里是幻境，那对应的，后者就是现实。
按照白殉的说法，生与死像这个两个世界一样完全相对，再加上这世界里12个人所对应的12个娃娃与娃娃安娜材质差不多，可以断定在幻境里的这12个人在副本也就是在现实里的设定是死了的。
以及现实是残酷的。
娃娃活着的世界是快乐的，娃娃死了的世界当然就是残酷的了。
这与1楼的厨房差不多。都是一个特定的触发方式，一个特定的场景和幻境，所以慕见晴推测这里的通关方法与那时是相通的。
那时打破幻境的方法就是将场景设定与现实相通，那这里自然也是一样的。
打破幻境的方法就是把娃娃杀了。
“慕见晴。”
这是一个冷漠的成年女子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鞭子的破空声。
慕见晴微微直起身子，用镰刀挡住了长满荆棘的鞭子。
刺划破她的手，露出一道被腐蚀的伤痕。
有点痛。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不跑，也没挡住这一边微微皱起眉。
“慕见晴，你在干什么？”
那是第三个娃娃的样子，紫发银瞳，从脖子到耳后有一道类似古老文字符箓的印记，整个人看起来诡异极了。
有几根荆棘从她身下破土而出。慕见晴不躲也不闪，任由它们缠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现在浑身乏力得很，背部和手都很冰冷，动一下都累。
毒素麻痹了她的神经。
女人走上前来，俯下身看着她。
“慕见晴，你怎么不躲？”
“我跑不起。”她说真的。
“你的体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还是杀了他，觉得良心不安啊？”
“说吧，你为什么要杀了白殉？仅仅是为了你那点掌控欲吗？”
“并不是，我……”
“好了，你闭嘴！”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闭了闭眼，“我不想听你解释。”
“动手吧。”
女人一鞭子抽向她。
呼啦！
一道鞭子的破空声，紧接着是它抽在皮肉上闷闷的声音。
慕见晴硬生生挨下了这一鞭。
女人又皱眉，“你……”
她被镰刀割断了喉咙。
慕见晴是用蛮力将荆棘扯断的。她的手腕被刺出一道很深的伤口，后背也是，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渗着鲜血。她用这只手握住镰刀，砍掉了另一边的荆棘。
大地在此剧烈晃动，天空的裂缝更多了。慕见晴坐在地上，没能忍住强烈的反胃感，干呕了一声。
周围的景色又闪了一下，露出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场景。这次，它持续的时间更久了。
慕见晴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心脏刀绞似的疼痛。
她似乎看见黑暗中有两道身影朝自己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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