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便利店冷白的灯光下,陈默像条被晒干的咸鱼,慢吞吞地扫码,付款,接过那根价值两块的火腿肠。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
又是被代码和需求文档轮番蹂躏的一天,隔壁工位张浩那甩锅成精的嘴脸还在眼前晃悠。
生活?呵,就是一潭连丢块石头都懒得冒泡的死水。
唯一的慰藉,是七号楼后墙根那片小天地。
那里住着一只橘猫,毛色温暖得像个小太阳,总会准时蹲点。
两块钱,换几分钟手指陷进柔软皮毛的触感,听那低沉的呼噜声,是陈默被KPI榨干的灵魂里,仅存的证明自己还喘着气的证据。
“咪咪?开饭了……”
陈默熟练地剥开包装,掰下一小段,嘴里发出有气无力的召唤。
阴影里,应声踱出的,却不是熟悉的橘影。
一只奶牛猫。
圆头圆脑,黑得像块小煤球,偏偏顶着雪白的“八字胡”和胸脯,最绝的是那双眼睛——左蓝右黄,像两颗异色的玻璃珠,滴溜溜地转,带着点好奇和审视,直勾勾盯着陈默。
“哟,新来的?”
陈默耷拉着眼皮,没啥精神地嘟囔,“行吧,见者有份。”
他把火腿肠放在干净的地上,习惯性地伸出手,想rua一把那看着就手感不错的圆脑袋。
指尖离那绒毛还有零点零一公分。
【叮咚!检测到符合标准的“善良人类”!契约成立!就是你了,被选召的勇士,成为守护爱与和平的魔法少女吧!喵呜~】
一个欢快得如同少儿频道主持人,还自带卖萌猫叫尾音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陈默:?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困倦的大脑艰难地处理这离谱到南天门的信息。
魔法······少女?
“嗡!”
下一秒,陈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件还站着中午油泼面印记的蓝色格子衫,正在疯狂地扭曲、拉伸、变形。
紧接着,他的肩膀处“嘭”地炸开两个缀满层层叠叠白色蕾丝花边的泡泡袖,腰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一勒,勒的他差点把口水喷出来。
下摆蓬蓬的纱裙带着浅蓝色的闪粉,“唰”一下堆叠到膝盖上方,露出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小腿和灰色运动鞋。
陈默感觉下身一凉。
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白底工牌上的“启明星科技-陈默”的字样在白光中融化,紧接着变成了一柄悬浮在腰间、造型极其夸张的光剑。
剑柄缠绕着蓝粉色丝带,还系了个巨大的蝴蝶结,悬在空中不断发出嗡鸣,像个巨大的电动牙刷。
陈默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这好比刚从芭比娃娃身上扒下来的一身装扮,大脑彻底宕机。
【锵锵!'蔷薇之剑·初级'装备成功!宿主陈默绑定成功,代号星耀蔷薇!让我们为爱与和平而战吧!喵喵~】
那欢快到欠揍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还自带BGM。
陈默终于从石化状态解冻,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呆滞,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蹂躏后的麻木:“魔法···少女?”
【对呀对呀!魔法少女,拯救世界!多么光荣又艰巨的任务!】
“可我···”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脸,又艰难地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和被蓬蓬裙遮住的下半身,语气充满荒诞的平静,“···是男的。”
【啊咧?】
系统音调拔高,似乎有点卡壳,
【扫描确认……滴!生理构造:雄性人类。年龄:27岁零3个月……哎呀!资料录入好像出了点小偏差喵!】
“小偏差?!”
陈默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波澜,他扯了扯身上滑溜溜、勒得他胃疼的粉紫色蓬蓬裙,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他妈叫小偏差?!老子27了,不是17岁!那有空陪你玩这些!还有,男的!男的怎么当魔法少女?!你们系统招人都不看简历的吗?!”
他越说越气,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代号只是个形式!重要的是你有一颗守护爱与和平的心!】
系统试图打马虎眼,声音依旧元气满满。
【你看你,天天喂流浪猫,多么善良!多么有爱心!这就是魔法少……呃,勇士的最佳人选!】
“守护爱与和平?”
陈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干脆往地上一坐,巨大的蓬蓬裙像个蘑菇伞一样摊开。
他抱着那嗡嗡作响的荧光棒剑柄,一副咸鱼姿态,“老子现在只想守护我的全勤奖和睡眠时间。解绑,谢谢。找别人玩去。”
【解绑是不可逆的哦~宿主也不想自己穿裙子的照片出现在公司群里吧?】
“威胁我?”
陈默干脆往地上一躺,剑一扔,双手双脚呈大字摊开,语气无所谓:“去吧,发去吧,反正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不差这点了。”
系统急了,欢快的语调里终于掺进一丝慌乱。
【宿主陈默,你听我说!你是这个世界选定的气运之子,是天命主角!昨夜维度裂缝松动,邪恶的诡怪入侵,如果放任不管,世界会毁灭的!只有你才能拯救大家,这是你的使命啊!】
“气运之子?天命主角?”
陈默嗤笑一声,咸鱼躺得更平了,他用剑柄戳了戳地上的小石子,“那我这主角当得可真够惨的。天天加班,被傻逼同事甩锅,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救人?谁救我啊?这主角给你当你要不要?”
他一副“你尽管忽悠,动一下算我输”的摆烂模样。
【……】
系统沉默了,欢快的BGM似乎也卡带了。
几秒钟后,那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咬牙切齿的诱惑。
【任务目标:清除B3区废弃小公园内游荡的‘哈哈怪’(幼生体)。时限:30分钟。任务完成奖励……】
它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报出:
【人!民!币!五!十!万!元!整!税!后!】
空气瞬间安静了。
地上那滩名为陈默的咸鱼,眼皮猛地掀开一条缝。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系统界面。
“多……多少?”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五十万!税后!现金!】
系统斩钉截铁,仿佛怕他听不清,还贴心地用虚拟光效在他眼前打出了金光闪闪的“¥500,000.00”。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然后,地上那滩咸鱼如同安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弹了起来!动作之迅猛,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他一手死死捂住快被勒吐的腰封,一手紧握嗡嗡剑柄,眼神锐利如电,对着空气语速飞快:
“位置!怪物长啥样?有什么弱点?银行卡号是622202********1234!打钱要快!还有,这破裙子能优化下透气性吗?勒死我了!行动不便啊兄弟!”
【导航启动!目标:B3区废弃小公园。直线距离:850米。怪物特征:一团会吸快乐的黑影子。怕强光!上吧勇士,为了五十万!喵~】
陈默低吼一声,以一种极其别扭随时可能被自己巨大裙摆绊倒,但又莫名带着一股悲壮气势的步伐,朝着小公园狂奔而去。
夜风中,只留下他飘忽的喊声:“记得打钱啊!要税后的!”
身后,那只异色瞳的奶牛猫优雅地舔了舔爪子,蓝黄双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计谋得逞的狡黠光芒。
废弃小公园。
荒草萋萋,锈蚀的秋千在夜风中吱呀作响,几盏半死不活的路灯投下鬼影幢幢的光。
“喂!那什么哈哈怪!在哪儿呢?”他压低声音,紧张地东张西望,感觉自己像个闯进鬼屋的滑稽演员。
【前方十点钟方向!那棵秃头老柳树底下!对!就那团看起来像你熬糊了的芝麻糊还冒泡的东西!】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欢快,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幼生体‘哈哈怪’,战斗力约等于五只悲伤蛙!别怕!】
陈默定睛一看,柳树下果然有一团粘稠的、不断蠕动变形的黑影,像个劣质的石油果冻。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点忧郁BGM氛围的“视线”锁定了他。
紧接着陈默的脑子里莫名响起悲伤的情歌旋律,眼前闪过加班改需求的痛苦、被经理训斥的憋屈、还有张浩那张烦人的脸……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心情瞬间down到谷底,甚至想就地躺下再当条咸鱼。
“靠!这玩意还带精神攻击的?致郁系?”
陈默甩甩头,想把那些丧气画面甩出去,“老子刚被五十万点燃的斗志!”
【宿主加油!想想五十万!】
“妈的,拼了!为了首付!”
金钱的诱惑压倒了致郁光环,陈默给自己吼了一嗓子壮胆,双手抡起那嗡嗡作响的光剑,也顾不上什么招式美感,闭着眼,像打地鼠一样,朝着那团蠕动的芝麻糊狠狠砸了下去!
“噗叽!”
手感很奇怪,软绵绵黏糊糊的。
光剑的白光接触到黑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冰块丢进热油锅。那黑影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一阵无声的但能让人感觉到的“嘤嘤嘤”委屈哭泣声。
同时,一条如同黑色橡皮泥般的触手软趴趴地甩了过来,没什么力道,但看着挺恶心。
“噫!”
陈默嫌弃地往后一跳,结果蓬蓬裙下摆勾住了一截断树枝,“刺啦”一声,裙摆又撕开个大口子,他自己也差点摔个屁股墩。
“靠!老子新……呃,老子的裙子!”
他手忙脚乱地站稳,看着那团还在嘤嘤嘤扭动的黑影,气不打一处来。
“哭个屁!老子比你惨多了!看招!”
他彻底放弃治疗,双手握住剑柄,像打棒球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把嗡嗡作响的大牙刷朝着黑影中心一个若隐若现的散发着微弱忧郁蓝光的光点,狠狠地抡圆了胳膊投掷了出去!
“走你——!快乐大板砖!”
光剑旋转着,带着破空的嗡鸣声,像个被扔出去的粉色大号悠悠球,瞎猫撞上死耗子般精准地砸中了那个忧郁蓝光点!
“BOOM——!!!”
并不刺眼但异常明亮,充满了欢快泡泡音效的白光猛地炸开,如同在黑暗中扔了个闪光蹦迪球!
那团“芝麻糊”黑影在无声的仿佛解脱般的“嘤”声中剧烈沸腾,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最后“噗”地化作一小撮带着焦糖味的黑灰,随风飘散。
白光和音效散去。公园重归昏暗。那柄“星耀蔷薇之剑”歪歪斜斜地插在之前黑影所在的地方,蝴蝶结彻底散了,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光芒黯淡得像快没电的玩具。
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堆废弃砖头,大口喘着粗气,像刚跑完一千米。
蓬蓬裙彻底成了丐帮限定款,手臂被枯枝划了几道红痕,脸上也蹭了点灰,狼狈中透着一丝滑稽的得意。
“成…成功了?五十万到手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老子居然真干掉个怪物”的奇异成就感交织。
就在这时,旁边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随着压抑的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陈默瞬间警惕,“谁?出来!不然我报警了!”
冬青丛被猛地拨开,一个穿着酒红色骚包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连滚爬爬地钻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一抬头,看到月光下穿着破烂粉紫蓬蓬裙、脸上带灰、手里还抓着半块板砖的陈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鬼!有鬼啊!救命!”
手脚并用地又想往灌木丛里钻。
陈默看清那张惊惶失措的脸,手里的板砖“哐当”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背。
“张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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