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次。”
陈默瘫在缓冲垫上,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组装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眼前还有点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陈默感觉自己大脑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只虚拟C级影噬怪利爪撕裂空气的爆鸣,以及自己又一次被击杀时系统模拟出的令人心悸的剧痛。
他甚至没看清那东西最后是怎么扑过来的,只觉得阴影当头罩下,然后就是熟悉的意识被强行抽离的黑暗。
接着,耳边响起冀北毫无波澜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报出一个数字。
“第十九次。”
陈默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条离水的咸鱼,徒劳地张着嘴喘气。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带着濒死般的虚弱,胡乱地摆了摆手。
“歇,歇会儿……真不行了……实在不行,你直接弄死我吧……”
他眼神放空地盯着头顶天花板上冰冷的LED灯带,光线刺得他眼睛发酸,却流不出半点眼泪。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遭这种罪”的灵魂拷问。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从酒吧地下训练场回来的晚上。
就是从那天起,他算是正式在这间冷得像个金属棺材的特训室里住下了。
冀北,那个曾经偶尔还会变猫,有点龟毛但至少还能沟通,有时甚至算得上可爱的系统,彻底撕掉了所有伪装。
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言辞刻薄、要求变态的麻辣教官。
训练是从最基础的“感知并引导体内能量”开始的。
对陈默来说,这比让他连续做一百份会议纪要还难。
冀北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没有一大长串的口诀,也没有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变成天才的武功心法,只有冷冰冰的指令和更冷冰冰的嘲讽。
“集中精神!这是能量不是你的破烂PPT,它不会自己排版。”
“蠢货!流动!让它流动起来!不是让你憋气!”
“这点干扰都承受不住?你不如回去跟那个猪肉丸儿道歉说经理我再也不敢了,让我回来上班吧!”
“再来!做不到今晚就别想睡!”
陈默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因为精神耗尽直接晕过去,又有多少次被冀北用各种方式强行弄醒继续。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废铁,被反复锻打、淬火、砸碎。
还没来得及重塑,因为冀北的嘴太毒了,他不想活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当他终于能勉强在冀北制造的精神干扰下,将自己的能量稳稳当当地覆盖在拳头上,并成功击碎了面前一个特制标靶时。
冀北盯着那靶子看了三秒,终于从薄唇里吐出两个让陈默差点喜极而泣的字:
“及格。”
那一刻,陈默几乎要虚脱地跪下去,感觉自己终于爬出了地狱,见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看看太阳!
甚至,也许能吃点正常的食物,而不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补剂和吃腻了的特质饭菜。
然后,他就听见冀北用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接着说。
“基础达标。可以开始模拟实战了。”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等等等等。
你说什么?
你是说,我差点累掉半条命去的特训只是基础训练?
hello?有没有人救救我?
管理局在吗,我想打投诉电话。
下一秒,训练室的灯光猛地暗下,四周墙壁上的缓冲垫仿佛活了过来,迅速投影出扭曲蠕动的阴影。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熟悉的,阴冷腐臭的气息。
一只虚拟的D级哈哈怪张着扭曲的大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扑了过来!
从此,陈默的地狱之旅进入了第二阶段。
从最弱的D级开始,到速度更快的影爪怪,再到能喷射腐蚀粘液的……
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形种。
冀北就像一个无情的副本关卡设计师,冷眼旁观他被各种奇形怪状的虚拟诡怪花样弄死。
陈默觉得自己可以拍一部电影了。
名字就叫社畜的99次死亡。
什么都不用拍,把自己的日常放上去就好。
他真没招了。
“第三次。”
“速度太慢,预判错误。第七次。”
“能量不稳,浪费时间。第十二次。”
“恐惧干扰判断。第十五次。”
“第十九次。”
每一次冰冷的报数,都代表着他的一次失败,一次“死亡”。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死”了多少回,也记不清打爆了多少只D级和少量C-级怪。
但他清楚地知道,面对真正的C级,他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交锋都像是鸡蛋撞石头,区别只在于鸡蛋这次是被砸碎、压扁、还是直接汽化。
躺在地上,陈默的眼神彻底失去了高光,只想就这样烂在这里,和冰冷的缓冲垫融为一体。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我说真的,这个世界一定要拯救吗?
而且就算要拯救,这个人一定得是我吗?
那些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啊妈妈!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天花板上刺目的光线。
冀北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垂眸看着他这副烂泥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陈默以为他又要吐出“第二十次准备”的时候,却听到他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缓和了那么一点:
“苏奚约吃饭。去不去?”
陈默怀疑自己脑子被揍坏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见魔头问自己想不想活。
去不去?
这三个字如同天籁!如同沙漠里的甘泉!简直如同加班到凌晨三点突然通知项目取消!
陈默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一个激灵,腰腹猛地发力。
他硬是从一滩烂泥状态瞬间弹射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虽然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又是一黑,腿肚子直哆嗦,但他还是顽强地扶住墙站稳了。
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重新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破音。
“去!!!”
四人约在一家格调雅致的新中式饭店门口碰面。
飞檐翘角,灯笼高挂,门口还摆着雾气缭绕的小水景,看着就价格不菲。
苏奚依旧是那副骚包模样,换了件墨绿色绣暗纹的衬衫,领口依旧敞开着。
看到陈默,立刻笑嘻嘻地凑上来,十分自来熟地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哟!小默默!可算出来了!怎么样,跟着冀北特训爽翻天了吧?瞧这小脸白的,啧啧,受苦了受苦了!今晚放开吃,哥请客,好好补补!”
他拍得陈默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感觉刚接好的骨头又要散架了。
林秋安静地站在苏奚身后,还是那副冷淡淡的样子,对着陈默和冀北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默勉强扯出一个笑,刚想客气两句,一行人已经穿过玄关,走进了饭店内部。
一进门,陈默脸上的笑容就微微僵了一下。
饭店内部装修得极有韵味,小桥流水,竹影婆娑,古筝乐曲袅袅婷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客人不多,说话都轻声细语,环境清幽雅致。
但陈默却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了少许,又像是皮肤上拂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空调冷气的阴凉。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冀北侧身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不经意间手臂蹭过他的肩颈,抓着陈默的衣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预定的包厢。
越往里走,陈默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就越发清晰强烈。
周围的假山流水雕花屏风在他眼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那悠扬的古筝曲调钻进耳朵,也仿佛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扭曲的杂音。
他忍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对走在身边的冀北说。
“冀北……你,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有点怪怪的?”
他说得有些犹豫,怀疑是不是自己被特训折磨得神经衰弱了。
走在前面的苏奚耳朵尖得很。
立刻回过头,脸上挂着那种“你终于发现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笑容,抢先开口。
“呦呵?可以啊小默默!感知敏锐了不少嘛!都能察觉到这里的氛围了?”
他凑近了些,冲陈默挤挤眼,语气欢快得近乎欠揍。
“怎么样,哥对你好不好?知道你特训辛苦了这么久,理论知识学得再多不如实战检验一下嘛!这不,专门挑了这家特色馆子,给你来个期末随堂小测。”
苏奚俏皮地wink一下,右手握成拳头锤捶自己左边胸口,一脸不用谢,哥懂你。
陈默:“……”
他看着苏奚那张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脸,又感受了一下周身那越来越明显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氛围。
再结合冀北那一脸“果然如此”的冷淡表情。
我谢谢你啊!!!
陈默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感情自己这是刚爬出冀北的魔鬼训练坑,转头就又掉进了苏奚挖好的另一个坑里。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这顿饭,看来是注定吃不安生了!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虚拟诡怪那熟悉的嘶吼声和冀北冰冷的报数声在雅致的包厢里回荡。
这第二十次死亡体验,难道要直接在饭桌上开场了?!
妈的,不是口嗨,这次是真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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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成为魔法少男的第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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