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引着他们进入一间名为“听雨来”的包厢。
包厢布置得极为雅致,竹编屏风,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文竹。
空气中檀香的味道更浓了些,甚至有点过于浓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四人依次在红木桌旁落座。
穿着素雅旗袍妆容精致得如同人偶的女服务员开始安静地上菜。
一道道菜品摆盘精美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给人强烈的非实物感,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引得人口水分泌不停。
但陈默拿着筷子,指尖有些发凉,迟迟不敢落下。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眼前的菜肴越是完美,越是散发一种过于刻意雕琢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那鱼眼睛过于呆滞无神,虾仁摆放的弧度过于统一完美,连鸡汤的香气都像是被公式计算过后强行注入空气的,闻久了让人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沉默微笑的服务员端上来一瓶未贴标签的深色玻璃瓶酒,瓶身造型古朴。
她动作优雅地将其打开,一股醇厚中带着奇异果香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竟暂时压过了那甜腻的檀香。
“各位客人。”
服务员声音柔美,脸上挂着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这是我们老板亲自酿造的忘忧酒,今日小店开业整月,老板特意吩咐,以此酒聊表心意,赠与有缘的贵客品尝,愿诸位忘却烦忧,尽享极乐。”
她说着,便要为他们斟酒。
那酒液呈现出一种过于漂亮近乎透明的琥珀红色,在灯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香气也的确勾人魂魄。
但陈默心里那根警报线瞬间绷紧。
来历不明的酒,还“忘忧”“极乐”。
这听起来就是恐怖故事里的标准开场啊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虚挡了一下自己的杯口,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啊,谢谢,但是我不太会喝酒……”
“诶,老板特意赠送哪有不喝的道理。”
苏奚却眼睛一亮,主动将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让服务员斟了半杯,放到鼻尖陶醉地嗅了嗅。
“这酒香,绝非凡品。别怕,顶多就是后劲儿大点,睡一觉就好啦!”
他冲陈默眨眨眼,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劝酒。
陈默却不敢大意,他紧张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冀北,眼神里写满了求助和询问。
冀北的目光落在那琥珀红的酒液上,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光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了两秒,就在陈默快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时,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没下毒,喝吧。”
冀北都这么说了,陈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难道这就是一家格调比较特别,老板比较热情的餐厅?
真的不是喝完酒就立马昏倒被吸精气的恐怖故事?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让服务员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
那酒香确实诱人,带着复杂的果味和木质香气。
苏奚笑着举杯:“来来来,别辜负老板好意,碰一个?”
冀北也端起了杯子,林秋看了看苏奚,默默拿起了自己的酒杯。
陈默硬着头皮跟他们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学着样子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顺滑,果香浓郁,回味甘甜,几乎感觉不到酒精的辛辣刺激,确实好喝。
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却留下一丝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麻木感。
菜也陆续上齐。
苏奚吃得最为自在,还频频给林秋夹菜。
林秋安静地吃着,看不出喜恶。
冀北每个菜都尝了一点,吃得慢条斯理,举止优雅。
陈默还是有些不放心,只小心地尝了面前那盘炒青菜。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甚至好得有点不真实,味道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心里那点怪异感却始终挥之不去,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甚至有点莫名的反胃。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和压抑。
就连话多的苏奚也只是简单点评了几句菜品,没再多开玩笑。
四个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多少,那瓶酒也只下去了一小半。
苏奚放下筷子,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甚至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了林秋的手指,把人家修长的手指掰来掰去,有些烦躁地嘟囔。
“怎么还不来啊。磨磨蹭蹭的,效率真低,再等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陈默:?
来什么?难道还有别的节目?
还是这诡异的晚餐还有下一幕?
还没等他把疑问问出口。
包厢的门窗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关闭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外面的声音都透不进来。
空气中那原本就浓郁的檀香混合着酒香,骤然变得极度甜腻浓稠,几乎让人窒息。
紧接着,一丝丝一缕缕肉眼可见带着淡淡粉紫色的诡异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
从门缝底下、墙壁的细微孔隙、甚至天花板的装饰缝隙中,无声无息地、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
雾气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吞噬了包厢内所有的空间。
光线变得朦胧扭曲,那股奇异的甜得发腻的香气钻入鼻腔,直冲大脑。
陈默只觉得猛地吸入了两口那甜腻的雾气,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巨响,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
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同黑色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这困意来得凶猛又霸道,直接强制让陈默关机下线。
他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嘴唇却沉重得像焊在了一起,无论如何也张不开。
视线急速模糊黯淡,对面苏奚和林秋的身影扭曲变形成怪诞的色块,冀北侧头看他的脸也变成了晃动的虚影。
无边的恐慌迅速蔓延,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下意识地伸手,猛地一把攥住了身边冀北微凉的手指。
像是坠崖者抓住崖边最后一根枯藤,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意识沉入冰冷的深海。
在最后一丝感知即将泯灭的边缘,他仿佛听到一个带着诡异的空灵和无尽诱惑笑意的女声,若有若无地擦过他彻底沉寂的耳膜:
“欢迎来到,极乐园。”
-
“新店开业,欢迎各位光顾!”
嘈杂喧嚣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强行灌入耳朵。
汽车的鸣笛声、商铺门口循环播放的促销广告、人群的嬉笑交谈声等等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组成过度活跃的声浪。
陈默是被这巨大的噪音硬生生吵醒的。
他感觉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他太阳穴里施工,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了胶水。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阳光,以及,人来人往繁华得过分的商业街!
他猛地彻底惊醒,一个激灵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走过。
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嫌弃的一瞥,却没有人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仿佛他只是一个喝醉了躺倒在路边的流浪汉。
“卧槽!”
陈默失声惊呼,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高楼林立,巨大的LED屏幕闪烁着炫目的广告,名牌店铺鳞次栉比,空气中漂浮着奶茶、咖啡、烤肠和各种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分明是一条商业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餐厅的包厢里吗?
冀北呢?苏奚和林秋呢?!
陈默猛地转身,急切地在身边的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挺拔冷峻的身影。
没有。
没有冀北。
没有苏奚。
也没有林秋。
他身边空空如也,只有陌生的人流冷漠地穿梭而过。
一瞬间,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刺穿了陈默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完蛋了。
和冀北分开了。
在这个明显不对劲儿的鬼地方,他跟外挂走散了!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冀北兜底,他要一个人面对这一整个世界的诡怪!?
妈妈这根本不是训练!
这他妈是直接送死啊!!!
与此同时。
冀北的意识回归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过分柔软的触感。
接着是周围叽叽喳喳,试图压低却又清晰可闻的带着明显担忧和好奇的议论声。
“他醒了醒了!”
“哎呀真的醒了!太好了!”
“快去告诉夫人!”
“少爷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少爷?
冀北的眉头瞬间蹙紧,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繁复的水晶吊灯,以及装饰着精美浮雕的天花板。
他正躺在一张铺着丝绒床罩的四柱大床上。
床边,围着好几个穿着统一佣人制服面容焦急的少女,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想伸手碰他又不敢的样子。
见他睁开眼,少女们更是七嘴八舌地关切起来。
内容无非是“您突然晕倒吓死我们了”、“夫人担心坏了”、“医生马上就来”之类。
冀北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
欧式复古装修,极尽奢华,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昂贵和被精心照料的气息,与他昏迷前所在的中式餐厅包厢格格不入。
他无视周围嘈杂的关心,猛地坐起身。
动作间,他发现连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换成了丝质睡袍。
冰冷的灰蓝色眸子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群陌生但表情真挚得过分的女佣,又透过她们,望向房间那扇紧闭的雕花复杂的房门。
他身边空无一人。
啧,跟那个笨蛋分开了。
冀北无声地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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