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代云整晚都没睡，睁着眼到天明。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就接到了姚书承的电话。
“姐姐，你今天在家吗？我们一起去撸猫吧。”姚书承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热烈。
“抱歉啊，”党代云的声音哑了，“我在外面呢，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去。”
“这样啊，”姚书承的音量低了下来，显出一分落寞，“那我等你回来。”
“好。”党代云嘴唇动了动。
电话挂掉了，党代云看着通讯界面，未接的红色号码格外明显。
“我要怎么办……”她看着帐顶，眼眶又红了。
一晚没睡，又不断地哭泣抽搐，这个女孩的身体已经处于极度的疲惫状态。她感到眼睛一阵刺痛，脑子晕地厉害，很快就睡过去了。
但这场睡眠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了，她平日里定下的闹钟忘关了，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党代云的睡意被抽走，她疲惫地起身，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突然很想去找江雁枫。
她会看到什么？江雁枫又会怎么对她？会和她解释还是丝毫不在意？
一种近乎自虐地好奇突然在党代云心中升起，她借助杆子的力坐起身，拨通了徐莉的内线。
轮椅被推着离开了翠石园，朝着主别墅区的方向出发。带着凉意的风晃荡在这一片区域，吹起党代云随意披上的外套。她里头还穿着睡衣，头发散乱，眼下带着又红又肿，看着格外可怜。
“小姐在二楼。”徐莉帮忙按了电梯，又走出去了。
党代云在电梯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呆呆地整理了下头发，而后转了方向，朝着电梯前进。
要见到江雁枫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乖？会觉得自己是麻烦吗？会不会马上就想甩了自己？除了年轻，她哪一点值得江雁枫留恋？她残废，一无是处，懦弱又缺爱，像个可怜的寄生虫扒着江雁枫生存，像她这样的人，当初被母亲抛弃也是正常的，已经过世的奶奶再来一次也会后悔吧，就连姚姨，如果不把那么多心思放自己身上，是不是就能早点察觉张叔的异常了。
自己真的是个扫把星，难道不是吗？亲近她的人会遭受厄运，江雁枫如果真的亲近自己的话，是不是也会发生不好的事？
党代云闭上疲惫的眼睛，她控制不住不停地自贬的脑子，只能紧紧抓住轮椅，试图让自己不要去钻牛角尖。
“哎，你是？”打着哈欠的银发女人走了过来，惊奇地绕着党代云转了一圈。
“我找江雁枫。”党代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个地步，还是这么执着于主动去找对方。
提出不应该提的要求，偷偷设置锁屏壁纸，甚至如今胆大妄为地踏入江雁枫的世界。你不怕给她惹麻烦吗？你不怕惹她厌烦吗？再说，你不是被她的举动伤到了心吗？
可所有的怒和怨都像是被封死在了这具皮囊里，她说出来的永远只有那几个字，“我找江雁枫。”
“哦，你找雁子，那可得等一会了，她还在睡觉呢。”项珂觉得这女孩莫名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奇怪，究竟是在哪呢？
“她在哪个房间里？”党代云听到自己又开口了。
项珂觉出了不对劲来，她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打量了党代云一眼，这一看，她就觉出些熟悉来。
“你是不是雁子的小女朋友？”项珂终于想起来了，蹲下来打量着党代云，像围观一个奇异动物。
党代云一愣，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她和你说过？”
项珂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狐疑，“这也和照片不像啊？”
“什么照片？”党代云脸上的惊喜变成了迷茫，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项珂怕又给江雁枫惹出什么麻烦，赶紧闭嘴。
“可以帮我找一下江雁枫吗？”党代云没有在意，转而提起了来的目的。
“你跟我来。”项珂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她打算带着小姑娘去吓江雁枫一跳。
“她就在里面。”到了地方，项珂轻轻打开了门，“嘘，我们悄悄的。”
她说完，轻手轻脚进去，却发现后方的党代云没有动。
“你怎么不跟上来？”项珂又弓着腰走回来，压低声音问。
“里面没人。”党代云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项珂目瞪口呆地转身，果然看到了干净的床铺。
“会不会在隔壁？”党代云看着旁边的门，过去想要打开，却被项珂一把抓住手。
党代云怔了下，“是不能随便开门吗？”
“不是不是，”项珂疯狂摆手，“是……这个，这间房里有人住，有客人。”
“客人？”党代云脑子里突然浮出一个身影，“是庄小姐吗？”
项珂傻眼了，“你怎么知道？”
党代云松开了门把，“昨晚我给江雁枫打电话，是庄小姐接的。”
党代云的语气平静，但项珂却不自在起来，她想起了自己昨天也在现场。
“那个，昨晚江雁枫喝多了，恰好手机在桌上，小月柔就帮她接了一下。”项珂讪讪道。
“这样子啊……”党代云低头，看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突然，一直紧闭的门开了，脸上带了些起床气的庄月柔恼怒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
党代云惊讶地抬头，看到了穿着睡衣的庄月柔。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个女人，她有着柔软的卷发，一双棕色的桃花眼，形状优美的鼻梁，还有一张微薄的唇。
衣服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露出白皙又细长的脖颈，显出了一种颓废中包裹着生机的矛盾吸引力。
党代云总觉得庄月柔看着有点眼熟，她忍不住往前一点凑了一点，希望能更清楚地看清对方。
庄月柔却一下注意到了这个有些憔悴的小姑娘，她眼睛一亮，微微弯腰伸出手，“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党代云好不容易升起的敌意被庄月柔的善意轻易地打败了，在那双眼睛的温柔注视下，她居然生出了一丝窘迫。
“你好。”党代云回握住庄月柔的手。可这一握，她就被女人死死抓住了手。
“想不想去看看阿枫啊？”庄月柔嘻嘻一笑，扯着女孩往里走。
党代云差点被扯下轮椅，幸好项珂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我推你吧。”项珂不敢忤逆庄月柔，悄声安抚惊魂未定的党代云。
三个人以一种奇怪的组合来到了房间里，看着还在陷入梦乡的江雁枫。柔软的黑发散落枕间，规律的呼吸声暗示主人正在熟睡。
“要不要和阿枫一起睡？她醒来看到你一定会很惊喜的。”庄月柔不等党代云反应，就从轮椅上抱起了她。
党代云吓得直摇头，又怕失了平衡，赶紧攀住庄月柔的肩膀。
“胆子真小，像只小仓鼠。”庄月柔还是笑眯眯的。
党代云却从这个笑中看出了诡异，呼吸一滞，不敢和她对视。
“怎么不看着我啊？”庄月柔把她放在床上，像是得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一样好奇地盯着她。
党代云说不出话来了，之前的那种亲切熟悉就好像一种错觉，消失之后只余下恐惧和怪异。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股寒意窜了上来。
“奇怪，你现在这样子，和我也不像啊。”庄月柔伸手，捏紧党代云的下巴，不顾身下人的颤抖从下往上摸女孩的脸。
“啧，发型得换了，这么好看的眉毛都遮住了。”庄月柔把她的刘海拂了上去，见到全脸后眼睛又是一亮。
“真漂亮的小姑娘，”庄月柔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扭曲，嘴角也带上一抹邪恶的笑，“鼻子、嘴巴、眉毛、脸型，你和我长得真像。”
党代云又恐惧又觉得屈辱，庄月柔的这句话刺痛了她的自尊，让她的心脏痛得一抽。眼泪驾轻熟路地盈满了眼眶，她咬住嘴唇，想要吞下憋不住的哽咽。
“真可怜啊，”庄月柔摸着她的脸凑近，脸上带着怜悯。
党代云被她吓得瞳孔一缩，挥手想推开庄月柔，却被反手抓住了，死死地被压在床上。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看到后方的项珂后瞪大的眼睛一亮，却见对方沉默地转身，避开了她的眼神。
“可怜却又可爱。”庄月柔轻笑，摸了摸党代云还带着肿的唇，眼里一迷蒙，低头就吻了下去。
江雁枫被闹得皱眉，睁开睡意还未消散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月柔！”江雁枫立刻清醒了，猛地扑上前拉开了压着党代云的女人。
庄月柔猝不及防被扯开，差点摔倒地上，被完全惊呆了的项珂顺手接住了。
党代云被江雁枫抱在了怀里，唇上被庄月柔的牙齿一带，划了一个小口子。
“小云，被吓到了吗？”江雁枫看着脸色煞白身体蜷缩的女孩，安抚性地拍了拍党代云的背。
庄月柔嘴角噙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她推开项珂，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雁子，快跟上去！”项珂不敢激怒庄月柔，赶紧拉了一把还抱着党代云的女人。
江雁枫知道要出事了，随手拿了件外套匆匆往外追。
党代云看着这荒谬的一幕，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终于从这场超脱常理的大戏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她是疯了吗？”党代云撑住上半身，越是回想越是错愕。
“咳咳，抱歉啊，小月柔她……”项珂局促地给党代云倒了杯水，隐晦地指了指脑袋。
党代云心中刚燃起的怒火像是被抽芯了的蜡烛，还没开始就熄火了。她想起了与庄月柔的初次见面，对方像是一团明媚又温暖的火焰，气质融合了成熟的风情与少女的天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样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党代云看着带着暖黄色的被子，陷入了迷茫。
“你也别伤心，雁子和小月柔没……”项珂想去安慰她。
“闭嘴。”党代云却像是应激了，眼神中带出了凶狠。她想起了这个女人之前的袖手旁观，厌恶地转头，不再和她说话。
项珂吓了一跳，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见到了庄月柔。
室内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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