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只剩下我狂乱的心跳声和耳麦里技术队同事还在汇报其他事项的、变得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陆琛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探针,死死地钉在我脸上,试图从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挖掘出真相。
那里面不再有之前的审视或无奈,而是充满了极度危险的、近乎实质的怀疑。
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
“陆队……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来没联系过什么王翠芬!这一定是搞错了!或者是有人陷害我!”
我的辩解在眼下这铁一般的“巧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陆琛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耳麦里,技术队同事似乎终于汇报完了,迟疑地问了一句:“陆队?关于林检察官这边的异常情况,您看……”
陆琛的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终于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对着耳麦,声音冷硬得像块铁:“知道了。
继续追查那个号码的最终持有人和近期所有活动轨迹。
关于林晓晓的情况,”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暂时列入高度关注名单,秘密调查其所有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会关系,特别是近期行为异常点。
注意绝对保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泄,也不得采取任何行动。”
“高度关注名单”……“秘密调查”……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耳朵里。
虽然他没有立刻把我抓起来,但这意味着,在官方层面,我已经成为了重大嫌疑人之一!
委屈、愤怒、恐惧……各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喷发,却都被那冰冷的现实死死压住,只能化为无声的战栗。
“是,陆队。”技术队同事领命,结束了通讯。
车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忍住不哭出来。我不能哭,哭了更像心虚。
“下车。”陆琛突然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回你的检察院宿舍。”他补充道,依旧目视前方,不看我,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宿舍区,不得与任何涉案人员接触,随时保持通讯畅通,配合后续问询。”
这是……软禁?或者说,隔离审查?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我没有选择。任何反抗和过激的言行,只会加重我的嫌疑。
我默默地解开安全带,手指颤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才成功。
推开车门,脚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了车门。
陆琛没有动,也没有看我,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空气,努力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地朝着不远处的检察院宿舍小区大门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后那两道冰冷的视线仿佛要将我刺穿。
直到走进小区大门,感应门自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我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查清晚晴的案子,只是想……离那个冰山近一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在原地坐了多久,直到冰冷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我才麻木地站起身,像个游魂一样飘回自己的宿舍。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
闭上眼睛,就是陆琛那双怀疑的眼睛,和技术队那句“高度契合林晓晓检察官的日常作息规律”。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请假呆在宿舍里。手机安静得可怕,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我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又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
我试图回忆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接到过什么奇怪的电话或者信息,有没有把手机借给过别人……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有用的都想不起来。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下午,我的宿舍门被敲响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紧张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认识的、市局纪检部门的同志,另一个是生面孔,表情严肃。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打开门。
“林晓晓同志,”那位认识的纪检同志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根据工作需要,现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你配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漫长而细致,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询问。
从我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工作内容,到最近一段时间每一天的行程细节、接触的人、经手的案子,
甚至财务状况、心理状态……事无巨细,反复盘问。
我努力保持冷静,如实回答每一个问题,但那种被当作犯人一样审视的感觉,让我如坐针毡。
我知道,他们正在用放大镜寻找我任何一点可能存在的疑点。
询问结束后,他们带走了我的工作电脑和私人手机,说是要“进行技术检测”。
门再次关上,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一种巨大的无助和孤独感将我吞没。
我就这样被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对外面的调查进展一无所知。陆琛怎么样了?
笔记本的破译有进展吗?“夫人”和“鸨姐”抓到了吗?那个该死的号码到底是谁?
各种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
又过了一天,依旧风平浪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这种等待更让人崩溃。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无声的压力逼疯的时候,傍晚,我的宿舍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门外站着的是陆琛。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依旧深邃冰冷,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锐利怀疑?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技术检测初步结果出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手机和电脑里,没有发现任何与王翠芬或者那个可疑号码相关的异常信息。
通讯记录和基站定位也显示,在那个号码频繁活动的几个关键时间段,你的手机信号稳定停留在宿舍或检察院范围内,没有异常漫游记录。”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点,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但是,”陆琛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你的嫌疑。
对方手段高明,完全可能使用其他我们尚未掌握的技术手段进行栽赃。
或者,利用了某种我们没想到的间接联系。”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个号码呢?查到了吗?”我急切地问。
陆琛摇摇头:“号码是黑市购买的太空卡,最后消失的地点在城北的一个废旧手机市场,无法追踪。对方很谨慎。”
希望再次落空。
“那……笔记本呢?破译出‘巢穴’和‘盛宴’了吗?还有那个内鬼‘蜂鸟’?”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追问。
陆琛沉默了一下,才道:“笔记本里的代号正在破译,但需要时间。
‘蜂鸟’……”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是目前最大的隐患。
他能精准地截获情报、安排灭口、甚至可能策划栽赃。
不把他揪出来,任何行动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带来更大的危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林晓晓,如果你想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立刻问。
“配合我,把这只‘蜂鸟’,引出来。”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怎么引?”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对方不是想把你拖下水吗?甚至可能想利用你特殊身份(局长女儿、检察院工作人员)做文章。”
陆琛的眼神锐利得像刀,“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对外,我会表现出因为你的嫌疑而对你极度失望、甚至将你排除在调查之外的态度。调查似乎会因此陷入僵局。”
“对内,我会秘密给你一些经过处理的、半真半假的信息,比如‘巢穴’的可能位置,‘盛宴’的虚假时间。
这些信息会通过某种‘不经意’的方式,只有你和极少数核心人员(包括可能的‘蜂鸟’)能接触到。”
“如果‘蜂鸟’真的存在,并且就在我们内部,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些情报传递出去。
只要他动了,我们就有机会抓住他的尾巴!”
我听得心惊肉跳:“这……这太危险了!如果‘蜂鸟’真的相信了,对方有所行动,甚至发动袭击怎么办?”
“那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陆琛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我们才能找到破绽。我们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张网以待。”
他看着我:“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被怀疑、被孤立、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甚至可能因为怨恨而想‘自己调查’的冲动角色。
在不经意间,‘泄露’那些信息。这需要演技,更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你,能做到吗?”
我愣住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更像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蜂鸟”的存在和反应,赌的是我们的准备能否应对对方的反扑,更赌的是我的演技和心理承受能力。
但如果这是唯一能证明我清白、并且抓住内鬼、推进案子的办法……
我看着陆琛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想起了晚晴,想起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想起了这几天的委屈和恐惧。
一股倔强和破釜沉舟的勇气猛地从心底涌起。
“我能!”我挺直腰板,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一定把那只死鸟给你引出来!”
陆琛看着我,那双冰封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赞许的光芒。他微微颔首。
“很好。第一步,”他拿出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记录的手机递给我,“用这个。原来的手机和号码暂时被封存。
这个号码只有我知道。我会通过它联系你,给你指令和信息。”
“第二步,”他语气凝重,“从明天开始,你会‘意外’地听到一些关于调查进展的‘内部消息’。
记住它们,然后在‘合适’的场合,‘不小心’说漏嘴。场合和目标,我会暗示你。”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信任我。
按照我的指令行事,不要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我重重点头,接过那部沉甸甸的手机,感觉接下的不是一个通讯工具,而是一个千斤重担。
“戏,已经开始演了。”陆琛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宿舍门再次关上。
我握着那部新手机,靠在门上,心跳如擂鼓。
一场针对内部鬼影的凶险暗战,就这样无声地拉开了帷幕。
而我,这个刚刚脱离嫌疑人身份的前·临时工,转眼间又变成了更危险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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