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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卷一

江湖之上,能识破她幻身术的只余一人。

应该说本该只有一人,然宝月山人已是意料之外,这逐浪山庄水深水浅,实在难说,此刻起,她要藏好马脚。

李云山真是选了一个好地方,但凡有外人来此,必乘舟上岛,若如敌人来犯,对方情势如何,站在岛上高处定然尽收眼底,岛上若物资充足,便是易守难攻的绝佳地带。

约过一刻钟,船抵岛岸。

枝叶在她背上滑过,水千帆闭着眼,默默留意着周遭一些,约行一盏茶,她被抬入卧室。

“然儿,”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传入耳中。

水千帆默然,这应是李云山。

“是谁将我儿伤成这样!李全,你在何处发现少爷的?”那声音夹杂着愤怒和急切。

方才的仆人将所见之事汇报过后,李云山高声道:“郎中怎么还不来!”

说罢,水千帆便听到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她立即调动内息,炁入关脉,可乱阴阳。

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片刻后,她听床边之人道:“庄主,少爷所受外伤颇为严重,看样子伤至少已有一日,所幸兵器上应当无毒,老朽速去配药。”

李云山道:“快去给少爷包扎!”

两个仓促的脚步声,窸窣入耳,这样的碎步应是府内的丫鬟,待其中一人行至榻边,拉过她衣袂之时,水千帆猛然睁眼,腾地坐起,一把抓过那丫鬟的手臂,惊恐着对她嚷道:“爹,有人要杀我!”

小丫鬟错愕,惊呼后退,撞在后人身上,打翻盆中之水。

李云山飞步向前,坐在床前,红着眼睛道:“然儿,爹在这,你这是怎么了?是谁要杀你?”

水千帆将头侧过,这人是李云山?按年纪算,他也不过四十岁上下,怎地满头白发,衰老至此?

水千帆一把躲过身旁丫鬟手中剪刀,对李云山嚷道:“别过来!别靠近我!”身上伤口猛然撕裂,鲜血又氤出一片。

李云山连连后退,忙道:“好,好,我们不过去,你小心伤了自己。”

“然儿,别!”急切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水千帆侧头,来人是中年妇人,身着墨绿襦裙,虽露风霜之色,却也难掩姿容,相貌甚是端庄迤逦,她是李云山的妻子,李天然母亲?

那妇人眼泪夺眶而出,泣声道:“是谁把你伤成这样?”说着便向她走来。

“走开!”水千帆怒目,破声道:“我自己来,别靠近我!”

李云山抬手,拦住那妇人,示意周围人都退下,自己也拉着妇人缓步倒退出去。

门外传来李云山急切的声音,“快去让郎中再来!”

屋内,水千帆侧过身,快速将伤口包扎好,侧耳倾听。

“怎会这样?”

郎中俯身从门缝中望来,犹疑道:“许是受惊吓所致,庄主莫忧,我加几味安神凝思的药进去,看少爷是否有回转。”

水千帆凝神听着。

“怎么样?”李云山声音陡然拔高。

仆人怯懦道:“庄主,少爷没准多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少爷还是不认人?”李云山急道。

几个仆人支吾道:“老爷,少爷逢人…逢人…”

“唉呀!快说!逢人怎么样?”

“少爷…少爷逢人就叫爹。”

听到此处,屋内的水千帆微微一笑。

——

这半日,门外人声攒动,未有安宁。夜色降临后,逐浪山庄大不相同。

门外之人一齐消失,整个山庄鸦雀无声,树枝被风吹着莎莎作响,落在地面上的影子像女人的发丝,胡乱摇曳,冷月鬼祟蛰伏,露出一抹青白的余晖,落在窗棂上,透着寒气。

门外骤然一声儿锣响,惊得水千帆的心紧了一下。

“月上高空,水鬼索命,铜锣一响,不得出入。”外面的小厮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便匆匆跑掉。

水千帆凝眉,悄声起身,逐浪山庄果然有鬼。倒不是鬼神之说的鬼,而是心中有鬼之鬼,

今日不能轻举妄动,她需静待时机,伤势好转再行探查。

她抬步绕过屏风,木榻旁树立一面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水千帆随意拿起一本,扉页上的字迹方正工整,苍劲有力,上面写到:“大虞天佑元年二月初九,李天然收。”

她又按着顺序取出几本查看,明白书架上的书是按收藏时间排列的,按字迹来看,应都出于李天然之手。

“天佑元年,天佑二年…”水千帆以此翻看,最早的一本是十年前收的,再往前便都没有了。

“他十二岁以前为何了无痕几?”她心中疑道。

她驻足在书架前,翻看许久。医学药理,农耕商经,史书传记,连杂书话本也应有尽有,且并非闲置在此,几乎每本书上都有翻阅痕迹,晦涩之处还有注解,很多书目另有注书,他写的观感总结有些竟比原书还厚,水千帆按照时间顺序挑选了几本阅读,初时,他的注解都是引经据典,挑出书中重要或传神之处加以详解细究。大概十五岁后,他的注解便加入自己的感悟,且对一些书中的不足之处进行改注,有几处写的甚是精准,确要比原著鞭辟入里。

水千帆笑了笑,这一架子书里唯独没有武学典籍,也难怪他武功平平。

这室内各处皆不染尘埃,书架上却积了一层薄灰,想来他多半有叮嘱,无需府中下人清扫此处,他亲自打理书籍。

她继续翻找查看,靠墙的一侧应是近几年收录的书目,头顶一层书架边缘尤为光滑,水千帆将里面的书取了出来,仔细翻阅后,并未发现特别之处。她将手探入书架内部,轻轻敲了敲两侧,靠墙的那侧声音更清脆一点,她掩着木板缝隙探入,用力外拉,木板翻落在手中,果然有夹层。

夹层内是一本牛皮作封的册子,看样子已有些年头,保存却格外细致,外面用油纸包裹,内力还放置了一小块儿樟木。

她放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字,心头猛然一扯,那页上写满一人的名字——云一舟。

他知道云一舟?水千帆的心悬在胸腔内。

她向后翻了一页,上面写到:吾今日在黄鹤楼偶遇江湖人士,听得他们谈及云一舟,方知世间真有此人,谈及他时,他们一定要加上前缀——妖女,原来是她非他。

天佑五年九月初九

她又翻了一页,上到:于浔阳河畔,向说书之人打听,他说她用狡诈手段胜了庐仙剑派五关,取胜后盗走神剑秘籍,从此祸乱江湖。

不知其言真假,但能胜庐仙剑派五关,手段不光明,实力也不容小觑,有这等身手定能名扬四海,为何会祸乱江湖?所谓祸乱因何而起,那人却未能说明。

天佑六年二月二十六。

接后是:吾寻去听风小筑,查阅相关武林史,有关她的记载寥寥数行:此女天赋佳,然心术不正,伙同庐仙剑派叛徒窃走水月剑法,与异族妖人往来密切,欲躲中原武林各派绝技,迎异族来犯,被大侠丁振南重伤,消声灭迹,或已不治而亡。

天佑六年十二月初二。

往后数页,写得皆是关于云一舟的听闻。

最后一页道:他们皆说你是妖女,是武林败类,我心存有疑,可关于你的一切仿若人间蒸发,我想证实是真,亦或证明是假,皆无处着手,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你?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何你的名字总出现在梦里?关于你,我有太多疑问,但总觉你还在世上,我多希望你还在这世上。

天佑十年正月初一。

天佑十年正是今年,他也觉得他们还活着?可他的视角里为什么只有云一舟,他不识张九遥?是不是说明…?!

她不敢往后去想,似乎哪一种答案她都不能接受。

身体滑入椅中,一旁是青瓷水缸,里面有几尾锦鲤,月光映射到水面上,她看着水面中的“自己”,可叹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确是眉目如画,宛若枝头悬月,皎洁却不疏远,柔和亦不失辉,但就是和那张脸对不上一点。

若都是月亮,也应是海底沉月,即便低到不能再低,依旧磅礴而深远。

水千帆眼睛陡然一转,窗外有人!

“嗖”的一声,那人翻窗而入,她顿觉背心一冷,一道凌厉的剑气倏然袭来,几乎在来人出手的一瞬,她便断定,此人功力甚高,远非李天然可比。

她侧身闪躲,脑中迅速飞转,不能冒然出手,她不确定对手究竟是何用意,若是山庄中人,前来试探,与其相搏岂不是露了破绽。但能看破她幻身术之人,绝无道理在此地出现,她抓起一旁的茶碗,高高举起。

未等她砸向地面,那人再次出手,这一招更为迅猛,宝剑几乎擦着她耳边滑过,刺得空气凛凛作响。

转身退步之时,她将茶杯放回桌面,水千帆看得清楚,此剑无杀意。

她将目光聚在那人身上,他蒙着面纱,看不清真容,观其身形应是女人,周身剑气凝聚浑厚,势如破竹。

她脑海中迅速闪出几个高手的名字,凝神之时,瞳孔倏忽放大,这人是独臂!

看着那人空荡的左手袖管,水千帆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竟有这样的身法,何方神圣?

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等着那人再次出招,她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再次出手时,对方换了招式,倏然挥砍来,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刀法——将军拔刀,连初学刀术的孩童也懂得运用此招,可偏偏这一刀来势凶猛,几乎无破绽可寻,逼得水千帆连连后退。身后便是书架,已无处可躲,却见她单足顿地,借势腾空反转,骤然跃至对方头顶。

蒙面之人本该反手上挑,直刺水千帆手臂,这应是最好的破招之法,她却招式一顿,措施这最好的时机。

水千帆落地后迅速回身,僵持下去,五招之内,她就不得不出手,可此刻她是“李天然”,只能赌一把。

她倏尔冲向蒙面之人,以掌为刀,飞身前跃,那人以剑为盾,横于胸前,手上是抵御之姿,脚下步伐却已做好反攻之态。

“扑通。”寂静的房间内骤然一响,水千帆在离那人咫尺之距时,轰然倒地。

对方似乎也猝不及防,愣在原地片刻,她听着脚步,那人来到她身前,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三五个呼吸后,蒙面人起身绕过屏风。

“一步,两步…七步。”水千帆心中默数,那人停了下来,没有响动,不知做些什么,倏然翻身跃窗,飞了出去。

半柱香过后,水千帆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绕过屏风走了七步,刚好来到床前,身体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她用一旁的掸子小心翻找查看,而后微微蹙眉,床榻上的物品看起来并无不妥,水千帆将枕头又向内推了推,将被褥压实,平躺上去。

思绪不断涌入脑海,她想到:方才那人该不是逐浪山庄中人,这样的身手不应寂寂无名,李云山是否能胜过她,也是未知之数,她又怎会甘愿寄人篱下,甘当死士?可若不是山庄中人,她又是怎么绕过耳目,潜入山庄的?显然她的目的并不是想伤害自己,她是来试探的?或者是来找什么东西?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水千帆立生警觉,听着门被缓缓推开,她眯着眼缝,看清那人的长相,是白日里进来换药的两个丫鬟之一,那时她站在后面,众人离开之时,她是最后一个出去的。水千帆记得,旁人唤她雨歌。

雨歌进门后,并未前进,只是立在门口,低声唤道:“少爷。”

水千帆没有应。

她又轻唤了一声“少爷。”

水千帆慢慢睁眼,看见雨歌身子微探,又迅速低头,她踮着脚,悄声走着,像一只猫。

雨歌蹲跪在床榻之旁,水千帆拿起了一旁的剪刀,将眼睛瞪得浑圆,“别过来!”

雨歌本能地瑟缩脖颈,身体却未后退,哑着声音道:“少爷,我是雨歌啊!”

雨歌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月光很淡,掉进她的眼睛里,便再也逃不出来。

水千帆透过她泛着泪光的眼睛看到自己,只能佯装旧伤复发,捂着胸口低声呻吟,微微侧身。

雨歌随即将身子向前探去,眼神一刻未离开她的身影,意识到自己手肘支在他的床榻之上,又急忙移开,声音哽咽道:“少爷,您不记得我不要紧,但你千万别忘了自己,你是李天然,李天然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水千帆没有作答,只能凝神听着。

“少爷,你别伤了自己,你若当我是那害你的恶人,那我就是那恶人,你刺过来,能解了心头之恨,舒了胸中之气,别再折磨自己,你刺我千刀万刀,我也绝不吭声。”

雨歌的眼泪“叭”的一声掉了下来,落在那人的被褥上,晕出一个泪花,她急促地扯过衣袖,在泪渍上轻轻揾干擦拭,一把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对着那块儿泪迹轻柔吹气。看着她缓缓转身,她立刻将身体撤了回来,跪坐在榻前。

水千帆将剪刀放入枕下,依旧没有作声儿,只是凝望眼前之人。

雨歌“扑哧”笑了出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她仔细打开,香气飘出来,是温暖的气味,带着一丝丝烟火气,是糖炒栗子。

那栗子还冒着热气。

雨歌剥开一颗,仔细地剔除外壳,捧在手心中递到那人面前。

水千帆接过栗子,反手放到雨歌面前。

“少爷,你吃。”雨歌柔声笑道。

水千帆的手,停在那里片刻,缓慢移到自己嘴边,微微咬下一点入口。

雨歌埋头,仔细地剥着每一颗栗子,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知道她在笑,她的心有一点酸,栗子很甜。

琥珀色的栗仁,泛着光,被兜在布袋中,捧在手心里,水千帆接过,拿起一颗递给雨歌,手始终举着。

雨歌笑着放入手心,“少爷,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们的誓言,雨歌会替你一直守着秘密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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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卷一第八章重修版(微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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