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
李兮到贺士时家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
她跨过几个装满敞着的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找地方坐下,双手支撑在沙发上,上半身前倾,明显没有以前那么自在。
贺士时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问:“你来干嘛?你老公呢?怎么没跟来?”
“我是来给你报信的,你别惹我,不然让你后悔一辈子。”李兮翻了个白眼,她憋了会气,还是没忍住,“陈早他家算是百分百站程京他家那边的,这事你知道吧。”
“干嘛?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解释你急急忙忙跟陈早订婚的原因?”贺士时把崔满买的那个打火机盒子包了几层泡沫纸,仔细放在一堆衣服里包裹住,“我又不傻,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陈早前些日子旁敲侧击地问我,跟满宝关系怎么样,他让我这些日子尽量避着她走,别上赶着装作关系跟她很好的样子。”
贺士时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李兮。
“陈早那人你也知道,说话就喜欢说一半藏一半,永远不会让别人猜到他在想什么。”李兮脸上浮现一点懊恼之色,“但我这几天越想越不对,陈早虽然认识满宝但又跟她不熟,而且他从来不管我跟谁交朋友,他都没管过我来找你,怎么会突然管我跟满宝呢?”
李兮叹了口气,“直到今天,我才回过味来,他根本不是管我跟满宝交朋友的事,他是在提醒我程京老毛病犯了,正在针对满宝。”
贺士时猛地站起身往门口走!
“你回来!”李兮高声喊道,“我难道会空手来吗!我都调查好了才来的!”
李兮从包里拿出一个资料袋放在沙发上,“程家养了好多黑客,我也不敢网上留痕,多事之秋,谁都不想招惹程京,你冷静一点,看完千万别把我和陈早供出去!”
李兮话一落,空气突然安静,两个人都互相看着对方不说话,贺士时眉心跳了两下,有种想皱又没皱起来的感觉。
最后还是李兮的手机响解救了两人的沉默,她回完消息抬起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出发?”
“大后天。”
李兮抿着嘴点点头,“那……一路顺风,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希望你去国外一切都好,望自珍重。”
不等贺士时说什么,她直接原路返回,准备离开他家,突然听到贺士时在她背后大声说:“谢谢!”
李兮嘴巴瘪成一条向下弯的弧线,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她没回头,停在原地故作洒脱地摆了摆右手权当最后的告别,径直离开。
关上大门,李兮才放任眼泪簌簌落下,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等司机下来帮她开车门。
怎么办?她还是好喜欢二十啊!
如果赢的是贺家,现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长大真的好痛苦啊,人为什么一定要懂事,一定要成长呢?
*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露营吗?”崔满看着车窗外快速撤退的影像,郁郁葱葱的树林鳞次栉比,她降下车窗,深深吸了口气,“好久没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贺士时用余光瞄着她的神色,“去找程京他亲妈。”
“啊?我不去。”崔满下意识拒绝,她用力拍着车门,“停车!我要下车!”
贺士时极力安抚:“现在能制止程京的人选就只有他亲妈了,我知道你应对得很好,但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见招拆招吧,你不累我都觉得累。”
崔满依旧皱着眉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贺士时祭出大招,“我都快出国了,你就当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你说的好像你出国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贺士时沉默不语。
不是吧?被她说中了?那可太好了!
“不是不回来,是回不来。”
崔满愕然转头看向贺士时,“我还以为程京说你出国避难是在夸大其词。”
贺士时苦笑,“你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我。”
“我担心你干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去国外仍然可以酒庄马场高尔夫三件套,耽误你享受生活吗?”崔满把胳膊肘支在车窗边沿,下巴抵在手心上,继续望远望绿。
“你不关心我家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贺士时瞥了眼她的后脑勺。
崔满有些不耐烦,天龙人享受着巨大的权利和财富,当然也要承受巨大的跌落风险,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知道可以通过海外的慈善账户解决私事,她也有办法从系统或者那个账户里给自己抠钱,但却一直没放手去做,主要还是通过那个账户做慈善。
她向往金钱,并不是向往金钱本身,而是喜欢金钱带给她无忧无虑生活的底气,几百万已经足够帮助她内心平静。
她真正能完全掌控的金钱也就几百万,她了解自己,钱太多可能会让她在某一刻变得贪婪无厌,买豪宅、买豪车、买游艇、买私人飞机、买海岛、买星星……买尽世界上能买的一切,那她还是她吗?拥有了那些就会内心平静吗?到了那时候到底是她掌控金钱,还是被金钱掌控了呢?
那时她一定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失去那些身外之物。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万一出了意外,她又该如何自处?像她收了程京的300万都不敢拿去存定期,只敢买灵活转出的货币基金,就是生怕他什么时候要收回。
她不要过那种生活,她要自由、要无忧无虑!
“什么样都已经那样了,连你都没办法改变现状,我关心两句又有什么用?”
贺士时一噎,拿她无可奈何,“你对我总是这么狠心。”
装什么可怜?崔满不惯着他,直接揭开两人之间的温情幕布,“我对你不狠心的时候也没见你珍惜。”
……
程京的亲妈独自住在半山腰上,贺士时把车停在路边,带着崔满穿过一片竹林和两片菜地,突然,一只公鸡拍着翅膀飞过来,停在崔满面前,吓得她后退一步。
入目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红墙黑瓦的大宅院,宅院外面却设了一道简单朴素的柴扉,周围还用泥土和茅草围了一圈发黄的土墙。
崔满眼睛打量不过来,觉得什么都很有意思,开始期待起里面的主人来。
这时,一只黄色的小土狗摇着尾巴用嘴顶开了柴扉,一个跳跃蹦到公鸡旁边,轻轻推了公鸡一下。
崔满发誓,她看见那只公鸡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又扑腾着翅膀飞回了土墙上站着。
小土狗转身,往前行了几步,又回头看着崔满和贺士时,似乎在问,你们怎么不跟上来?
两人被小土狗带进正厅,它冲着红木圈椅转了两圈,示意他们坐在这里,又向茶几扬了扬头,让他们自助喝茶,随后就跑进内宅不见踪影。
崔满望了望小土狗的背影,有些遗憾刚才没摸摸它。
“你们找我什么事?”
先闻其声,不见其人,下一秒,一位短发女性踏入门槛,她穿着古代短打和布鞋,但所用布料却一眼就能看出比古时粗布更柔软舒服。
崔满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来人,好奇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程京亲妈被逗得开怀大笑,“哟,来了位识货的小姑娘,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很好?”
崔满狠狠点了点头。
程京亲妈也点了点头,“不错,你叫什么,我叫马星罗。”
崔满站起身,伸出手,“我叫崔满,很高兴认识您!”
马星罗颇为重视地握了握崔满的手,“好久没交朋友了,还有点不习惯。”
崔满莞尔一笑,主动跟马星罗坐到另一边,聊柴扉、聊竹林、聊菜地、聊公鸡、聊土狗、聊房子,得知这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亲手打造的,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直接把为什么来忘到脑后。
贺士时清了清嗓子。
两人依旧聊得火热。
贺士时又清了清嗓子。
崔满抽空关心了一句:“嗓子干多喝温水。”
贺士时没办法,再次清了清嗓子。
马星罗转头看了贺士时一眼,顿觉好笑,“有什么话直接说,在我这不用说那些客气话套话。”
贺士时尴尬地笑了下,“马阿姨,我们是为了程京的事来的。”
马星罗听到这个名字,恍然大悟,“我说呢,自从我爸妈死了,这世上能想起我的人也不多了。”
“我觉得,他现在需要您的帮助。”贺士时郑重其事地把程京对崔满以及几个前女友干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以前程京只是对女朋友这样,现在他对还没成为女朋友的人也这样,只能说明他的情况越来越差了。”
马星罗在贺士时讲故事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等他讲完,她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清水,缓缓喝了口,又慢慢放下茶杯。
贺士时和崔满都看着她,她却一反刚才的热情和高兴,淡漠地说:“这事我帮不了你们,他小时候我就离开了,哪还有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贺士时还想再争取一下,崔满却站起来阻止他继续说,“马阿姨,我是真的喜欢这个地方,我能不能厚着脸皮来这跟你一起住段时间?”
马星罗的脸色瞬间从阴转晴,“没问题啊,跟你这么漂亮的美人一起住,我求之不得,等你来了我给你做漂亮的汉服。”
崔满高兴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也向□□斜,闭上眼睛砰一声侧倒在地上。
“崔满!”
“崔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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