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歌轻轻合上身后的门,她站在廊下片刻,最后缓缓踏出蝴蝶屋。
不远处的树影斑驳,阳光正从枝叶间透下,如几日前,香奈惠姐姐为她掀开窗帘时那抹温柔的光。
可是,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鬼。
她不惧阳光,不杀生。她能治疗,能感知痛楚。
可她也不是人类。
她是咒灵,她甚至记不起自己是如何诞生的,只知道自己曾经只是一团黑雾,被母亲拥进怀里,赋予了名字,才逐渐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当面说出“我不是鬼,是咒灵”这句话时,他们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
厌恶、害怕、质疑、疏远……
明歌沿着山林小道一路向前,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草木间的露水打湿了她的鞋角。
她不知道要走去哪里,也没有目的地,只是本能地想离开蝴蝶屋,离开那个她舍不得却又不敢面对的地方。
可没走多远,她就听到前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名身披羽织的男子逆光而立,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是富冈义勇。
他站在路中央,没有开口说话。明歌想下意识绕过他,可就在她踏出一步的那一瞬,富冈义勇终于开口了:
“你要离开。”
语气没有质问,也没有情绪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明歌一怔,没有说话。
“我不适合那里。”明歌低下头,小声说。
富冈义勇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她们在找你。”他说。
明歌咬了咬唇:“你回去让她们别找了。”
她以为富冈义勇会离开,可富冈义勇依旧只是站在原地,那双清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明歌准备抬脚绕过他,下一秒却突然——
“诶?”
她整个人猛地被提离地面,双脚凌空,整个人像小鸡崽子一样被富冈义勇一把拎住了后领子,悬在了半空中。
“等等!你、你放我下来!”明歌手脚乱挥,脸都涨红了,挣扎个不停。
可她挣不掉,完全挣不掉。
他却仿佛没听见,拎着她就往蝴蝶屋的方向走。
-
蝴蝶屋现在一片混乱。
神崎葵急得团团转,香奈惠握着茶杯都快捏碎了,香奈乎抱着娃娃站在廊下,四处张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明歌她……”香奈惠刚要说话,外头便传来脚步声。
众人望去,便看见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而他手里正拎着一个熟悉的红发少女。
“呃……”神崎葵目瞪口呆。
“姐姐!快救我。”明歌一看到蝴蝶忍,顿时像看见救星一样,小手疯狂朝她挥舞着。
蝴蝶忍眨了眨眼,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缓缓走上前,朝富冈义勇颔首道谢,接着一把把明歌给抱下来,然后其站在自己身边。
“你是怎么回事?”她笑着,眼神却泛着危险的波光。
“我、我就是不想麻烦大家……”明歌心虚地眨眨眼。
“是吗?”蝴蝶忍笑得温柔极了,下一秒,啪!
“啊!”明歌惊叫一声,双手捂着屁股,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这一下是让你记住,不告而别是非常不好的行为。”蝴蝶忍弯下身,手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神情柔和又无奈,“你以为大家照顾你,是什么?”
“我们是在担心你。”
明歌咬了咬唇,眼圈泛红。她鼻子一酸,小声地“嗯”了一声,随后抱住蝴蝶忍。
而富冈义勇站在一旁,转身就走。
不过在他转身前,蝴蝶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富冈先生的带人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特色呢。”
富冈义勇顿了顿,随即开口:“她太瘦了,轻。”
蝴蝶忍:“……”
-
明歌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中间,小小的一团,头低得很低,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蝴蝶忍坐在她的正前方,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
香奈乎安静地坐在侧边,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里藏着深深的担忧。
神崎葵则双手叉腰,还是在对明歌偷偷离开而生着气。
而香奈惠……她是最后一个坐下的。
她看着明歌,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轻柔:
“明歌,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离开蝴蝶屋的理由,还有你……的身份。”
空气一下子沉静下来,连蝉鸣都显得遥远了许多。
明歌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片刻后,她轻轻开口了,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我……我不是人类。”
“我也不是鬼。”
“我,是咒灵。”
“我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只记得从有意识起,我就是一团黑雾,后来……被一个女人带回了家,她成为了我的母亲。”
“我能察觉到痛苦,能将别人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帮他们痊愈。”
“不过代价就是他们所承受的伤痛也都会转移到我的身上,我只需要睡一觉就会完全痊愈。”
她说得很平静,却压抑着颤意。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危险,我明白你们可能也很难接受……”
她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湿润,突然低下头,几乎是小声呢喃着。
“如果真的……真的很难开口说让我离开的话,你们不需要开口,我明天一早会离开的……”
话音未落,“啪!”
她的额头猛地被人弹了一下。
“呜哇!”
明歌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捂着额头抬头一看,是神崎葵,脸上气鼓鼓的:
“你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找你找得都快疯了,你居然还想着自己离开来解决?”
“你是傻瓜吗?!”
明歌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你都说了你不是鬼,那就不是坏人,也没有做错事。你还救了人,那个队员还想向你表达谢意呢。你在这里……是重要的存在。”
神崎葵气鼓鼓地说着好多话,末了还是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明歌的头。
“再敢偷偷跑一次,我下次可不再是弹额头这么简单了。”
香奈惠也在这时笑了笑,缓缓开口:“你是你,不论是什么身份,至少在蝴蝶屋,你是明歌,是我们最亲爱的妹妹。”
蝴蝶忍望着她,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救了人,没有害人,你比很多人都好。”
“所以没有必要逃跑,也没有必要自己吓自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再跑,我会用绳子把你捆住的。”
明歌睁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香奈惠见状,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忍也是很关心你才这样说的,她是不会真的这样做的。”
这时,香奈乎默默地往明歌身边靠了靠,小小声地说:“……留下。”
听到众人接连坚定地说着“留下了”、“我们会保护你”这些话时,明歌本来还在拼命忍着的眼泪,终究还是止不住地涌来出来。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然后——
“哇——!!”
她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香奈乎,紧紧抱住香奈乎的脖子。
“我、我呜呜……我真的不是鬼呜呜……也不是坏人……我只是……只是……”
她的话说不完整,眼泪鼻涕就一股脑地蹭在了香奈乎柔软的衣服肩头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香奈乎一愣,眼中闪过短暂的慌张,但她没有推开,反而轻轻伸出手环住明歌的背,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还是那样话不多,却足够温暖。
一旁的神崎葵叉着腰啧了一声:“这家伙终于知道要哭了啊,平时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让人担心死了。”
香奈惠笑着摇头,拿出纸巾递给明歌和香奈乎。蝴蝶忍则是移开目光,嘴角难得弯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泪水哭尽后,明歌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坐在原地吸了吸鼻子,眼角还泛着红,看到香奈乎肩头上一大片湿润时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不过香奈乎并不在意这个,看到明歌恢复了她自然也是很开心的。
“我们走吧。”香奈惠温声说着,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先前香奈惠就对明歌说过,鬼杀队的主公想要见她,明歌虽然没见过主公,但从香奈惠等人的口中知道他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这次要去见他,或许能够让明歌正式留在蝴蝶屋里。想到这,明歌用力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手放进香奈惠温暖的掌心里。
阳光从门缝隙洒落,她们并肩走出蝴蝶屋,一路穿过通往产屋敷宅邸的小径。
蝴蝶屋的庭院中,树影斑驳,偶尔有隐成员或疗养中的鬼杀队员来来往往。
就在走到前庭转角处时,一道身影迎面走来,是那位明歌曾用咒力治疗过的青年鬼杀队队员。
他一看到明歌,整个人大步冲上来,脸上满是激动:
“是你,就是你治好了我!我的肩胛骨原本都碎成渣了,是你救了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他说着,居然双手合十,差点就要跪下来给明歌磕头了。
明歌:“……”
她整个人僵住,眼睛睁大,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我、我……我没有……你别、别哭啊……”她慌张地比着手,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整个人都红透了。
那名青年是真的快哭了:“你救了我一命,我……”
“好了。”香奈乎适时出声。
“她是我们蝴蝶屋的成员,你要真心感谢,就好好活着,不要再受伤了。”
青年一愣,随即立正行礼:“是!我会记住的。”
他看了明歌一眼,眼中仍带着真挚的感谢,但已不再那么热烈,转身离开。
明歌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低声嘟囔:“好、好吓人……”
香奈惠失笑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以后还会会更多人感谢的,提前习惯一下吧。”
“……我、我尽量。”明歌声音小小的,眼神却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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