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被水泡着一样浮浮沉沉,明歌的睫毛微微颤动,耳边最初只是一阵模糊不清的嗡鸣声,像是风从耳边掠过,又像是什么人在争吵。
她皱了皱眉,想要睁眼,但眼皮却像压着千斤重物一样沉。
好累……浑身都疼。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陷入昏睡时,忽然一声怒喝猛地炸响在耳畔:
“她是鬼,必须杀掉!”
明歌的身体猛地一震,睫毛一颤,终于缓慢睁开了眼。
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照得屋内明亮而温暖,但她却没法安心。那声音,她好像听过,是……是哪个身上有很多伤疤的男人,名字她记不太清了,但好像听说他对香奈惠姐姐有好感。
“什么鬼?”她喃喃,“谁是鬼?”
她的思绪还有些混乱,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手腕像脱力一样软软的,几乎撑不住身体。
她微微侧头,试图能够更清楚地听见门外的声音。
“她不是。”这次,是香奈惠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她能在阳光下行走,也能喝小忍泡的紫藤花茶,她不是鬼!”
原来他们在说的是她啊。
有人在质疑她是鬼?
她的心脏微微一跳,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就在明歌怔怔地望着门口,耳边回荡着外界那一句句刺耳的质疑与香奈惠坚定的回应时。
外头的争吵,忽然安静了。
明歌回过神来,正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香奈惠推门而入,她的神情本是绷紧的,等看见明歌那双睁开的眼睛时,在那一瞬松了口气。
她快步走到明歌身旁,握住明歌的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还痛吗?头还晕不晕?有没有觉得冷?”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雨点般落下,但却藏着对明歌的担忧。
明歌望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心口有些发热,唇瓣张了张,声音低低地:
“我没事。”
香奈惠有着一双温柔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眼睛,里面有担忧,有心疼,也有对明歌的信任。
而就是看到这份信任时,让明歌原本压抑住的委屈忽然间破了口。
明歌低下头,手指轻轻揪着自己的衣摆,嗓音有些发哑:
“姐姐……我不是鬼。”
“我真的不是……”
香奈惠一愣,随即将明歌抱在怀里,轻轻拍抚着明歌的背,温声道:“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明歌不是。”
“小忍小葵还有香奈乎也都知道你不是,我们都相信你。”
明歌的眼眶倏地泛红,泪水滴落下来,打湿了香奈惠的衣襟。
明歌的情绪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她窝在香奈惠怀里,抽泣声一点点变轻,眼睫也越来越低垂。先前承受过度、疲惫袭来的身体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睛。
香奈惠轻声哄着,直到她彻底安静下来,才小心地将她重新放回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她低头,指尖拂过明歌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轻轻地替明歌理顺。
“睡一觉就好了。”她低声呢喃。
然后,她起身,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明歌片刻,直到确认已经入睡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门外,蝴蝶忍正等在那里。
她显然是刚从主公大人那里回来,肩头落着些细碎的叶片,衣摆还未完全抚平。她见香奈惠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语气里的急切:
“她怎么样了?”
香奈惠抬手将门轻轻带上,语气柔和:“累坏了,刚睡着。”
蝴蝶忍微微蹙起眉,眼中的担忧并未因此而减轻。
她望了一眼紧闭的门,像是想透过门看清屋内那个瘦小的身影。
“我刚刚去了主公那边,主公并未直接说要如何处理明歌这件事,但已经有很多人觉得明歌是鬼,想要杀了她。”
香奈惠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看向蝴蝶忍,眼神里没有动摇,只有坚定:
“那我们就守着她。”
*
梦境,是从一阵血腥味开始的。
她听见了母亲的心跳,急促而混乱:“别怕明歌,别怕,快跑。”
但她没有跑。
她回过头时,看到的是那只面目狰狞的鬼已经颤着自己的母亲挥下利爪。
血,飞溅出来。
她愣住了。
原本就不属于人类的灵魂剧烈地震颤着,那一瞬间,她什么都不顾了。
“不要……不要抢走我最重要的人。”
她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翻涌着什么东西,那种力量自她体内传出,带着愤怒、绝望,还有深不见底的本能。
鬼的身体像被撕裂的布片,在那一瞬被她的力量强行湮灭。
她跪倒在母亲身边,看着她尚有余温的身体,双手颤抖地覆上去,将体内剩下的所有温度、力量,一点点输送进去。
“母亲,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我还在啊,我在的……”
“父亲马上就回来了,不要丢下我们啊……”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终于将母亲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可是,她忽然感觉到腹部一阵尖锐的痛。
那些本应属于母亲的撕裂感和濒死感全都像藤蔓般缠绕上她的身体,沉甸甸地压下去。
可她却还不愿放弃。
她努力把手放在母亲的腹部上,那里曾经还有一个未出世的生命。
她想救活,可是她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不要……不要也死掉……”
她几乎是呢喃着,泪水滴落下来,混进母亲的衣襟。
可她感受到了。
那个小小的生命,已经走远了。
她做不到。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模糊,她听见母亲苏醒时惊慌的叫喊,却已经来不及回应。
她只记得自己缓缓倒下,脸颊贴着温热的土地,眼前是母亲泪流满面的脸。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个孩子。
她只是太想守住身边的人罢了。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歌缓缓睁开眼,眨了眨眼,额头还残留着未散的冷汗,发丝微微贴在鬓角,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胸口起伏,梦境的碎片还未彻底散去。
她梦见了过去。
梦见母亲被鬼撕裂的身影,梦见那一刻破碎灵魂中涌出来的光,梦见那个她没能救回来的还未出世的孩子。
明歌缓缓坐起身,身上还有些酸疼,但和先前相比,已经轻松了不少。
她垂下头,望着自己纤细的手掌。
刚刚她做的那些事,是她自己都无法准确描述的本能。
她的能力,又或者说是术式——反转术式。
但她只能给自己恢复,如果给别人治疗的话,只能将他人的伤痛转移道自己身上,从而令他们痊愈、
但代价是,她需要亲身承受那份痛苦。
哪怕是骨裂、内伤、撕裂的血肉,甚至是命悬一线。
好在,她知道了自己的能力。她可以恢复,只要睡一觉,只要陷入足够深的睡眠,身上的伤就会被慢慢抚平。
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了梦中的那一团黑雾。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睁眼的世界,是模糊而灰蒙的,那时的他,没有身体,没有五官,只有意识,是一团凝结而成的黑雾。
她是咒灵。
明歌沉默了良久,将膝盖抱住,将下巴抵在上面。
“我知道了。”她小声呢喃。
蝴蝶屋一如既往的宁静,阳光透过庭院上空的紫藤花轻轻洒落,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息。
蝴蝶忍轻轻收起手中整理的医卷,望了一下病房的方向。
“差不多该醒了吧。”她轻声细语,朝病房走去。
门被推开,然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空空如也的被褥。
明歌不在。
蝴蝶忍眨了眨眼睛,神情一愣,随即迈入室内扫视了一圈。
没有在房中任何的角落发现她的身影。
她弯下腰检查了床上的余温,还有微微的气息残留,说明明歌走得并不久。
她眉心微蹙,心中浮现出几分不安。她没有惊慌,只是立刻转身,朝药房方向走去。
神崎葵正在药炉前忙着,一手捧着药碗,一手调着火候。她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蝴蝶忍。
“小葵,你有看到明歌吗?她有赖工这边吗?”
神崎葵闻言一愣,手中的药碗都差点滑落:“诶?明歌?没有啊,她一直都没有,我一直都在这里煎药。”
她迟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她不是应该还在病房里休息吗?明明昨晚还……”
话还说完,便看到蝴蝶忍已经转身往外走去,神情不再是从容,而是带着明显的担忧。
不妙。
蝴蝶忍心中暗道,她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往香奈乎房间走去。
正好香奈乎也刚从房中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娃娃,看起来像是要给明歌送去。
“香奈乎!”蝴蝶忍唤道。
香奈乎转头,看向蝴蝶忍。
“你看到明歌了吗?”
香奈乎怔了一下,随即摇头。
蝴蝶的轻吸一口气:“明歌不见了。”
短短一句话,却将蝴蝶屋的宁静击碎了。
香奈乎愣在原地,手中的娃娃摔倒在地上,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担忧。
蝴蝶忍转身:“我们去找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外面,她记不得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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