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城八月烈阳似火,就算是过了立秋,三伏天的热浪依旧没有减弱半分。
搬家货车的空调形同摆设,呼啦啦吹着风听起来阵势挺大,连半点凉意都没有。
虞今棠才坐了几分钟,就淌了满头的汗。
他就没坐过这么破烂的车。
“还有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哩。”
货车司机看出了他的烦躁,开口道:“搬家公司的车都这样,破破烂烂,能开就行,铁定比不得少爷您家的豪车,您忍忍。”
见他实在热得难受,司机拨动空调挡板,让风都朝着虞今棠吹,但并没有什么效果,“这空调也是个不好使的,有时候还没开窗吹风来得凉快。”
虞今棠皱眉看向身侧,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费劲把车窗“咔咔”摇了下来。
热浪扑面而来,像糊了层湿热黏腻的膜。
大少爷一言难尽地把车窗“咔咔”摇了上去。
老宅地址位于城郊,出了主城区后,有一截路破得跟陨石坑似的,裸露的碎石在轮胎的碾压下咔嚓作响,坑洼龟裂的路面上积满了黄泥。
虞今棠脸色越来越差。
常年风吹日晒的副驾座椅泛白爆皮,一摸就掉一手的碎屑,不仅坐着又烫又硬,还散发出难闻的皮革味。
破路破车颠得他屁股痛,不知道是中暑还是晕车,胃里也止不住翻涌,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更是跟刀绞似的难受。
虞今棠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娇生惯养二十多年,就没吃过半点苦,如果没有意外,他未来几十年应该也会像这样无忧无虑、顺风顺水地度过。
但老天爷好像就是看不惯他过得太好。
几个月前,他爸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再加上小人做局,导致资金链断裂,公司破产,清算了几个月,家里的房、车、收藏品之类的能拍卖的拍卖,能抵押的抵押,最后就剩下了一栋不值钱的老宅供他们落脚。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三年前一时兴起开了个工作室,一直交给他堂哥去管,没想到那家伙携款私逃,给他扔下一个烂摊子,还背了几千万的债。
别人是一夜暴富,他是一朝落魄。
车外日头毒辣,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虞今棠眯了眯眼,忍耐着浑身的难受劲,眼前渐渐晃出一片花花绿绿的眩光。
“喂——”
“你咋啦?”货车司机看他不对劲,用胳膊肘碰了碰虞今棠的手臂。
结果虞今棠脑袋一歪,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哎哟我去!大少爷你别吓我啊——”
司机赶紧在路边停车,把空调开到最大,又从储物盒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给他灌了下去。
“这才坐了二十分钟,咋就中暑了?今天的温度也不是很高啊,我还特意开了空调……”
见虞今棠迟迟不醒,司机灵光一闪,从包里翻出了女儿出门前塞给他的清凉贴,撕开塑料包装“啪”地贴在他脑门上。
这一下直接把人贴醒了。
虞今棠摸了摸发凉的脑门,“……?”
“哎哟醒了醒了,没事吧?”
虞今棠头晕眼花,还有些恶心,喝了大半瓶水,脸色才稍微好了些。
“谢谢,没事,接着开吧。”
“好嘞,那我开慢点,没那么颠。”
二十分钟后,货车在竹林边的一处老宅前停下,司机帮忙他把行李物品都搬进院子,结清费用就离开了。
外公过世后,老宅空置了三年,好在许容琴安排了人定期打扫,才不至于长草积灰。
老宅的装潢偏复古,采用典型的中式庭院设计,有山有水有回廊,雕花门窗加上青砖黛瓦,处处透着古色古香。
这里远离市区,安静得出奇。
虞今棠小时候来住过一段时间,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看久了市中心的热闹繁华,骤然间回到老宅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傍晚。
院子里起了风,竹林沙沙作响,虞今棠洗完澡坐在秋千上看日落,结果没多久乌云就占据了大半边天。
手机铃声响起,是许容琴。
“小棠,到家了没有呀?”
“到了,爸怎么样?”
“没什么事,就是要住两天院,医生说……”
连日的高温加上公司的事情缠身,年过半百的虞霖山生了场大病,许容琴一直在医院照顾他,搬家的事这才落到了他身上。
问完虞霖山的情况,手机又蹦出了新的消息。
【卢仁:你好,策划案我看了,想法和设计都很不错,有兴趣详聊吗?】
虞今棠看了一眼邮件信息,策划案都发过去大半个月了,突然约他见面详谈?
不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
【Y:可以】
【卢仁:我现在有空,你来这里】
【卢仁:/定位】
老宅位于城郊,离市区较远,连叫车也不太方便,虞今棠等了十来分钟没人接单。
卡里的余额所剩无几,虞今棠长这么大,兜里就没这么干净过。
左等右等不见人接单,虞今棠没了耐心,追加了一半车费。
半小时后。
虞今棠现在街边的树下,摸出手机。
【Y:到了】
【卢仁:你直接进来,凌色A座023】
虞今棠皱了下眉,定位不是咖啡馆吗?
怎么变成了对面的凌色会所?
进去前,虞今棠先给钟栩打了个电话。
对方答应得很快,“行,我一会儿过来。”
“对了,下周方雁生日,你去吗?”
“不去。”
槿城方家大小姐的生日晚宴每年都十分隆重,会见到哪些人不言而喻,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社交圈重合度很高,那些看他好戏的狐朋狗友估计都会去。
钟栩“啧”了声,“真不去?我怕到时候方雁能拿这事儿念你一辈子。”
“……到时候再说。”
“还有啊,我听说秦司越好像要回国了……”
听到久违的名字,虞今棠顿了一瞬,语气不善地回了句,“关我屁事。”
钟栩愣住,“……诶?”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水晶吊灯在挑高的圆形穹顶下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熏香味。
虞今棠刚一进门,就有不少视线投落在他身上。
“诶诶诶,这不是那谁吗?”
“他怎么在这儿?”
“家里都破产了还有心思来会所找乐子……”
会所人声嘈杂,说话人的嗓门并不大,尽管如此,嘲讽的话语还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虞今棠没理会这些蠢货的发言,径直走向A座。
卢仁等候已久,笑着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虞今棠绕开他,坐到对面的角落。
“要不说人家是虞大少爷呢,反正就算没了钱,凭着他那张脸,多的是金主愿意给他买单,你瞎操心个啥?”
“……”
周围窃窃私语不断,卢仁突然说要去接电话。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沙发角落。
头顶绚丽的灯光洒下来,在虞今棠身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影。
得益于母亲的二分之一法国血统,让他也遗传到了几分西方人的骨相,精雕细琢的俊俏五官配上天生的金棕色头发,确实是让人见之不忘的好样貌。
“有些人天生就能靠脸吃饭,真让人羡慕啊。”
“诶你还真别说,要是现在给他一笔钱,解了他们家的燃眉之急,说不定人家什么都愿意做……”
隔壁顿时爆出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连带着看向沙发的目光也变得猥琐起来。
吵死了。
不知道是中暑还没缓过来,还是被刺鼻的香水味熏得头昏脑涨,虞今棠烦躁得想打人。
“哎呀你别乱讲,听说他自己开了个工作室,来这里估计是谈生意的。”
“来会所谈生意,多稀罕呐。”
越来越多的视线和讨论聚焦在他身上,说什么的都有,一句比一句难听。
真想把这些人通通毒哑了。
卢仁的电话接了快十分钟,虞今棠就算再笨也该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了。
发觉自己被当成猴耍,虞今棠心头冒出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隔壁那群嘴巴不干净的傻x还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谈生意?哪种生意需要来会所谈?这很难猜吗?”
“哈哈哈……”
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毫不顾忌地说着污言秽语,方才还坐在角落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哗啦——”
摆满美酒的茶几被人一把掀翻,桌上的酒瓶轰然摔落一地,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空气里顿时飘满了浓烈的葡萄酒味。
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静止。
“再说一个字试试?”
虞今棠抬脚踩在茶几一侧,面色充斥着不耐。
他眉眼生得俊俏漂亮,却不是看上去很软很好欺负的类型,动怒的时候目光森冷,极具压迫感。
有人想开口,又被他的阵势吓得默不作声。
毕竟这位虞大少爷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就算是破产了脾气也还在,谁知道他现在能做出什么事?
背后说说、过过嘴瘾就得了,真要舞到正主面前,怂得比谁都快。
方才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人现在个个跟鹌鹑似的,西服被溅了一身酒渍也无暇理会。
只有喝醉酒的任查扯着衣服破口大骂,“你他爹的不想活了是吧?知道这身西服值多少钱吗?”
虞今棠扫视一周,拎起大半瓶红酒,对准他的脑袋兜头淋下。
说话最难听的就是这个傻x。
酒液顺着黏腻的发丝淌进眼睛,刺痛不已,任查登时暴怒,站起身挥拳打向虞今棠。
“你大爷的——”
虞今棠侧身躲过,一脚把他踹回原地,还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被沾上酒液的皮鞋,表情颇有几分嫌弃。
“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任查脚底一滑,踩到酒渍摔了一跤,喝醉酒的脑子清醒不少,可算是认出了虞今棠的脸。
他本就看不惯虞家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从前因为他们家的产业而对他百般攀附讨好,像条狗似的上赶着献殷勤。
尽管虞家现在已经宣布破产,面对虞今棠时,他还是忍不住一怵,这位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是出了名的脾气坏,想不到现在跌落谷底,气焰还是这么嚣张。
但他只是愣了一瞬就恢复过来,又怒又气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任查装模作样地正了正衣领,殊不知自己现在满身红酒的样子有多滑稽。
他指着一地狼藉的地面,满怀恶意地狞笑道:“虞今棠,这被你摔坏的酒随便一瓶都是十几万,你现在赔得起吗?你拿什么赔?”
虞今棠瞥了一眼地上的酒瓶,捏紧了拳,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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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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