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池清云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道童,伸出细长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脸:“我吗?仙尊弟子?”
“正是,还请师叔快些收拾行囊,搬去玄天殿,日后便在仙尊座下修道了。”
“师叔?”
池清云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起来,世界都变了。
突然间就来了个道童告诉他,他是仙尊唯一的弟子,辈分直接与各仙师平齐,成了一众白玉京弟子的师叔。
“一定要去玄天殿住吗?”池清云不想走,恋恋不舍看着自己的这方小院。
现在已是壬午年末,前天下了厚厚的雪,盖在了院中枣树的枝杈上,沉甸甸的压下去。
枣树下,被积雪覆盖的土层下,还有池清云没喝完的酒呢。
他还想等几天,除夕的时候拿出来好好喝一喝。
“仙尊是这样说的。”道童一板一眼答。
“公子……”兰竹在一旁哀声叫,“那我呢?”
池清云又看向道童:“我带个人一起去行不行?”
道童继续一板一眼答:“还请日后师叔亲自问过仙尊再做决定。”
池清云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兰竹的肩膀:“好好看家,你家公子突然成了仙尊弟子,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兰竹依然依依不舍,但只能目送着自家公子坐上道童的仙鹤,飞向远处了。
池清云没什么可带的,反正院子就在这里,想喝酒到时候再回来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成了仙尊弟子了?
池清云怎么也无法从回忆里,自己和仙尊那短暂的一次交集里,发现仙尊想收徒的意思。
奇怪奇怪。
只能在亲自见到仙尊之后,才知道为什么了。
结果,他没想到,他到了玄天之上后,有半个月都没见到仙尊。
这期间,倒也没人限制池清云的行动,只是每日那道童都不许池清云离开玄天。
又一次,池清云实在烦了,想着用灵宝拘了那道童,自己回望仙楼玩耍去。
结果这道童一双小胖手伸出来,携带着金丹境的灵力,将池清云的灵宝扇飞了。
并认真道:“无争是听命行事,仙尊叫无争带师叔回来,那师叔见到仙尊之前,无争便不能放师叔离开。”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池清云无力呻吟,哼了一声后,只得在这玄天之上到处闲逛。
玄天殿位于昆仑最高峰之上,此峰直插云天,白日里头顶的天空与平时看见的并不相同,而是一种从下至上,由天蓝最后慢慢过渡至深靛蓝色至黑色的天空。
星斗在头顶深邃又璀璨。
此地不小,玄天殿位于东方,殿基下云海翻涌,日月似乎触手可及。
殿身通体由天外星石砌成,浑然一体,不见任何雕凿的痕迹。
屋檐如凤翼高挑,在檐下悬着玉铃,若有风时,则轻轻晃动,声如清泉,荡涤心神,安稳魂魄。
外围还有参天的树木环绕,清晨时,整片玄天都呈现雾蓝色。
薄薄的,淡蓝色的雾霭漂浮,池清云走到东方山崖边的一块松石上,盘腿坐下,看着太阳和彩翼的飞鸟。
东方日出驱散了夜间的寒冷,红彤彤的日头嵌着金边,池清云看着这日头,想起了许大厨做的溏心蛋,又香又甜。
“唉……”
池清云哀叹一声:“好无聊。”
这玄天之上,他已几乎将每一处都逛过了,就算景色再好,他看了半个月也看腻了。
在这山崖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坐直,想起了有一处他好像还没去过。
不在外面,而是那玄天殿里面。
玄天殿分为前后两个大殿,前殿似乎是议事用的,池清云逛过一次,觉得里面空荡,没什么可玩的。
他被安排住在后殿周围的殿宇里,但仙尊所住的地方,他还未去过。
想到就做。
池清云纨绔当惯了,最是无法无天。
在曜京都敢偷闯入王公的院墙,堪称胆大包天。
来了这白玉京,没有王公贵族,但眼前有仙尊。
池清云顿时找到了些以前当纨绔时,那种熊熊燃烧的不畏权贵的好奇心。
避开正在一颗青松下修行的道童,池清云用了个遮蔽气息的灵宝,蹑手蹑脚钻进了后殿内。
静。
这是池清云入内的第一感觉。
外观不觉,在内却发现殿内自成空间。
穹顶高远,似有周天星辰循着轨迹缓缓运行,投下清辉,是殿内唯一的光源。
地面如镜般光滑,清晰映着穹顶,令人如立虚空,分不清上下左右。
四周墙壁上有泛着光的阵法,光点如游鱼一般,顺着阵法的纹路流动。
殿宇由几十根盘龙柱支撑,其上盘龙栩栩如生,鳞片闪着光,似乎下一秒就会从柱子上飞出一般。
在殿内,还有一方玉台。
“仙尊就睡在玉台上吗?”
池清云摇了摇头:“那多不舒服,太硬了。”
他小心迈着台阶,走近玉台。
忽然如有所感般,转过头,看见了一面悬在玉台正前方的水镜。
这镜子在玉台之下时,池清云压根没有看见过,现在却宛如突然出现一般。
很奇怪。
池清云看着这镜子,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之感。
他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想伸出手触摸这水镜。
也在这一刻,水镜忽然波荡了一下。
池清云恍惚看见了一副人间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他听到嘈杂的人声如洪流,嗅到脂粉气味丝丝缕缕……
那是哪?
池清云伸出手指,无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但下一刻。
眼前画卷忽然如烟般散去了。
肩膀上落下了一只手,轻轻握着池清云的肩头,却令池清云瞬间动弹不得。
池清云耸动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带着寒意的味道。
他偏过头,看到了一只修长干净,手背上浮着淡淡青筋的手。
他惊喜道:“断意——”
-
“呵。”
那只手松开,池清云得以转身,但刚转过去,笑容还未浮起,眼中却又浮现疑惑和茫然。
这人是断意……还是仙尊?
他真的分不清。
断意和仙尊无论是气质、声音还是长相,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断意常穿着鸦青色的巡天使服饰,而仙尊似乎总是一身霜白。
但是——
池清云第一次找梦兽入梦,梦里断意穿的,和眼前仙尊是一模一样的。
他试探道:“断意?”
云珩垂目看着他,问出了和之前断意一样的问题:“你为何会将我认成断意?”
啊,是仙尊。
池清云嗅着这点冷香,困惑地想,为何仙尊和断意就连身上的气味,都是一样的呢?
上次池清云没有回答断意,断意似乎也不在意。
但面前的仙尊,却好整以暇般,等着池清云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池清云伸出手指,在仙尊面前的空气里比划了两下,说,“在我眼里,断意和仙尊你,长得完全一样。”
他强调:“是无论哪里,都一样。”
云珩神色清冷,闻言后,墨色的眼瞳里露出一种沉思的神色。
片刻后,他抬步向玉台下去。
“下来。”他淡淡道。
池清云又回头看了眼那面水镜,方才奇异的感觉还缠在心头,他忍不住问:“仙尊,那是什么?我为什么好像看见了凡间的情景?”
云珩走在池清云前,似乎要将他带离大殿。
池清云看着他如丝绸般垂落的长发,看不到云珩的脸,只听到他用清冷无波的声线,平静道:“天道至宝,众生镜。”
“那我看到的……”
“是镜内众生。”
“镜内众生?”池清云琢磨着这个词,又有了新的疑惑。
他两步追上去,走到云珩身边,抬起头看仙尊的侧颜,问:“那都是真实的吗?真实的人,真实的物?”
云珩此刻似乎耐心很好。
他答道:“是,也不是。”
池清云不解,还想再问,就感觉到眼前一晃,身体一轻,已出现在了自己这半个月住的别院里。
那道童正在院外神色凝重地张望,显然正在找池清云,却找不到。
池清云诶了两声,听见仙尊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种熟悉的讥讽中带着嘲笑的戏谑。
“等你太虚衍道第一重境界修行透彻了,自然知道那众生镜内是什么了。”
池清云愣住了。
“诶?”
“诶?!”
他猛地抬起头,伸出手使劲拽住仙尊的袍角,难以置信道:“你、你怎么知道太虚衍道?”
“仙尊,啊不、断意?”
池清云紧紧盯着云珩嘴角那讥讽的弧度,终于对此确信无疑。
面前这人,就是断意!
或者说。
断意就是仙尊!
怪不得。
怪不得他忽然成了仙尊弟子!
也怪不得,当初巡天阁里,断意大言不惭说将他拎到仙尊面前说理!
你和你自己说理,怎么说都有理!
池清云想到这里,轻哼一声,但内心却有些愉悦。
仙尊弟子,他觉得那太虚无缥缈了,一颗心总落不到实处。
但那仙尊是断意,却又不同了。
断意嘛……他熟。
“叫我师尊。”云珩听他叫自己断意,轻轻扬起眉梢。
“哎呀,那个,我有点事……”
池清云嘿嘿一笑:“我先走啦!”
他才不叫师尊。
说完,他就想嗖的一下跑出去。
但这是不可能的。
池清云只觉得院门近在眼前,迈出的脚步去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而云珩如看戏般,看着池清云跑了两步,就手撑在膝盖上,竖着眉毛道:“你玩赖!”
“谁在和你玩?”
云珩冷笑:“引气入体这么久,还是炼气一层,既为本座弟子,怎能如此懈怠?从今日起,直至练气三层之前,你不准离开玄天殿。”
池清云百般抗议无果后,退而求其次道:“那我要我的书童也来这里。”
结果云珩依然冷淡开口:
“不行。”
“那我在这得多无聊!”
“修行,就不无聊了。”云珩道。
池清云不可置信。
池清云痛心疾首。
池清云气的原地打转。
最后,面对着八风不同的云珩。
终于抗议累了的池清云,不情不愿,咬牙切齿,带着满肚子闷气,还是老实的打坐修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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