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嘈杂喧闹,混合着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和众人的欢笑。江屿的声音裹挟在其中,显得遥远而模糊:“言言?怎么了?”
我蜷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砖,试图缓解一阵阵涌上的恶心和眩晕。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
“庆功宴刚开始,可能得晚一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不舒服?”
又一阵剧痛碾过胃部,我咬住下唇,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嗯,”我吸着气,“胃有点疼。”
电话那头有人高声叫他的名字,伴随着一阵哄笑。江屿应了一声,才重新对着话筒:“抽屉里有药,你先吃点。我尽量早点脱身,好吗?”
“江屿...”我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他挂断了。
冰冷的忙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我最后强撑的镇定。我握着手机,屏幕的裂纹割裂了壁灯温暖的光晕。
不知道在地板上躺了多久,直到寒意透过单薄的毛衣渗进骨头缝里,我才挣扎着爬起来。翻出胃药吞了两片,又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喝着。
疼痛渐渐缓和,留下一种虚脱的疲惫。
我点开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用。社交媒体的推送蜂拥而至,全是江屿获奖的消息。热搜前五条,三条与他相关。
#江屿年度最佳创作人# #江屿林薇好配# #江屿特别感谢的人是谁#
狗仔队放出了庆功宴现场的偷拍照片。江屿和林薇站在角落,低头交谈着什么。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他在亲吻她的额头。评论里全是CP粉的狂欢。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饮冰》的终校稿还躺在桌面。责编又发来几条催促的消息,问我考虑得怎么样。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回复。
“就用本名吧,顾言。”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种混合着自暴自弃和解脱的情绪涌上来。既然我们的爱情只能活在阴影里,至少让我用这种方式,为它留下一个真实的注脚。
我知道这是公关手段,是圈内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可理智是一回事,心脏真实的抽搐是另一回事。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覆盖了城市喧嚣的轮廓。
做完这一切,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我窝在书房的沙发里,本想等江屿回来,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眠很浅,断断续续。梦里是五年前的冬天,我们挤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分享体温。江屿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薄荷的清凉和烟草的苦涩。
“言言,”他在梦里说,“别走。”
醒来时眼角是湿的。书房窗外天光微亮,雪已经停了,世界一片寂静的白。
沙发另一端是冷的。江屿一夜未归。
我站起身,骨头缝里却泛起一种陌生的酸痛,比以往任何一次胃痛都要深沉,仿佛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我扶着沙发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
走到客厅,冷清得让人心慌。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江屿的。还有一条信息,发送于凌晨三点。
“言言,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我得直接过去。醒了给我电话。”
典型的江屿式解释。永远简洁,永远有正当理由,永远不给你追问细节的机会。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胃已经不疼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感依旧徘徊不去。
我拨通他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言言?”他的声音带着急切,“你怎么样了?胃还疼吗?我昨晚...”
“江屿,”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们谈谈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我马上回来。”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阳光一点点爬过地板,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这个家曾经承载了我们那么多炽热的梦想和温暖的拥抱,如今却安静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江屿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依然穿着昨晚那套西装,只是领带扯松了,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他看起来依然英俊得令人心悸,却陌生得让我害怕。
他快步走过来,想碰我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还疼吗?”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下去。
“你想谈什么?”他在我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御。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愧疚或不安,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昨天庆功宴,开心吗?”我问。
他叹了口气:“又是那些照片?言言,我跟林薇只是合作关系,那些都是做给媒体看的,你知道...”
“我不知道!”声音突然冲出口,带着我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颤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需要一直活在谎言里!不知道你为什么越来越忙,忙到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还剩下什么!”
积蓄太久的委屈和恐慌终于决堤。我喘着气,感觉那股骨头里的酸痛又泛了上来,冰冷而深刻。
江屿愣住了,似乎被我的爆发惊到江屿愣住了,似乎被我的。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言言,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甩开他,站起身,却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晃了晃,“我只是...我只是累了,江屿。我累了等你回家,累了看你和别人的绯闻,累了假装这一切都很正常...”
他也站起来,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是一种混合着愧疚和烦躁的表情:“那你想怎么样?公开吗?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屿是个同性恋?然后看着我好不容易拼出来的事业一夜之间垮掉?”
“所以事业比我重要,是吗?”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太幼稚,太歇斯底里。
果然,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你非要这么比较吗?我这么拼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们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不好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是啊,比起五年前,我们什么都有了。
除了时间。除了坦诚。除了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暖。
除了爱情最初的样子。
我看着他,突然失去了所有争吵的力气。那股寒意从骨头深处弥漫开来,冻僵了我的舌头,我的心脏。
“江屿,”我轻轻说,“我可能生病了。”
他愣住了,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担忧取代:“胃还不舒服?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不是胃。”我打断他,“是别的...我说不清楚。只是感觉很不好。”
他走过来,这次我没有躲开。他的手贴上我的额头,掌心温暖干燥。
“你太累了,言言。”他语气软下来,“都是我的错。等我忙过这阵,我们出去旅行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像以前一样。”
他的承诺像羽毛一样轻盈,也曾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可现在,我只感到一种无尽的空虚。
我靠进他怀里,汲取着那点熟悉的温暖。他的拥抱依然有力,心跳稳健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可在那心跳声之下,我仿佛听见另一种声音。
细微的,冰冷的,像是冰面在寂静的湖底悄然开裂。
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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