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远离城市主干道的原因,静河路的夜晚很安静,没有车流的噪音。七点之后,店铺大多关了门,街道上只偶尔传来左邻右舍的细微说话声。
住在街对面的小辉好像被爸妈揍了,哇哇地哭了一阵。斜对面的大学生放假回家,窝在房间打游戏,不时高声怒骂:“会不会玩啊,菜比!”
严峻正在楼下厨房调制明早包包子的馅儿,肉沫粉丝、香菇青菜等。非肉类的食材放到这会儿做,更加新鲜。
调完馅儿去洗澡。他习惯洗头的时候把牙一起刷了,先叼着牙刷搓泡泡,再顶着泡沫把牙齿刷干净。
擦身时,他摸到浴巾有些湿——刚才秦一泽应该用了他的浴巾。严峻“啧”一声,嫌弃地拎过浴巾,用边缘擦干身体:……还是得给他买一套生活用品才行。
琢磨着明天去批发市场转一圈,他把牙刷和水杯放回镜柜,一撇眼,在角落发现了一把备用的牙刷。
“秦……严肃!下来刷牙!”
楼上没声音。
嘿,这个假小孩,还耍上小脾气了!严峻磨磨后槽牙:“我知道你没睡,快下来!”
一串脚步声不情不愿地沿着楼梯走到卫生间门口,秦一泽顶着一头乱发接过牙刷,面露犹豫:“这是什么牙刷?”
大拇指在牙刷柄上摁一摁,这家伙左看右看,很嫌弃似的:“怎么不会动?”
严峻眼皮一跳:“我这儿没有电动牙刷,只有普通的!你赶紧把牙刷了,刷完睡觉!”
“哦……”挤上牙膏,秦一泽把牙刷塞进嘴里,左右挥舞。严峻的眼皮又是一跳,干脆握住他的手腕,手把手地教:“要上下刷,不是左右刷!”
“哦……”
“牙槽也要仔细刷!”
“哦。”
“还有舌头!”
“哦……哕(yue)!”
像盯个孩子似的盯着他把牙刷干净,严峻打开镜柜的门,示意他把牙刷放进杯子里:“以后记清楚了,蓝色的牙刷是你的,黄色是我的。每天早起、睡前都要刷牙,知不知道?”
看着那两个牙刷歪着身体排排站,秦一泽莫名笑了笑:“嗯,知道了。”
-
那天晚上,秦一泽做了个梦。
四周一片空白,只回荡着“哗啦啦”的雨声。自己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突然被一股力量撞翻在地,黑伞脱手,飞了出去。
“严肃,”随即是哥哥的声音,“你怎么又下楼了?回去待着,别乱跑。”
额角传来灼热的触感,刮辣辣的,他忍不住摸一摸,咬唇忍耐。
“过来。”哥哥又说。他随手抬起自己的脸,手指轻轻拨开发根,在头皮上细细摸索:“这里痛吗?……这儿呢?”
虽然臭着脸,但动作却分外轻柔。自己赶忙抓住他的衣袖,摇摇头:“不疼了,摸一摸就不疼了。”
这时,耳边响起了“叮铃铃铃”的声音,把哥哥说的话都盖了过去。秦一泽努力想听清楚,那阵铃声却越来越大,把他从一片空白拉进了黑暗里。
睁开眼,四周是“吱吱”的夜虫声。
床铺轻轻一晃,身旁的人坐了起来,口中呢喃“操……困死了。”随即是木地板的吱嘎声,一路朝楼梯口响去。
不一会儿,丝丝亮光从木地板的缝隙透到阁楼上,隐约映出四周家具的轮廓。秦一泽的意识逐渐回到身体,瞬间坐了起来。
……他“哒哒哒”追了过去。
“哥哥!”冲进厨房时,严峻刚把温水倒到不锈钢盆里,被他吓了一跳:“卧槽!你不睡觉,跑下来干嘛?”
“我听见你起来了。”秦一泽困倦地打个呵欠,好奇地看他搅面,“你怎么戴着个帽子?你在做什么?”
严峻一个头两个大,根本没空搭理他。这家伙却得寸进尺,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在他身旁伸长脖子:“这是面粉吗?”
“你别碍事,上楼睡觉!”严峻额上冒出青筋。
被哥哥吼了,秦一泽的嘴角挂下去,不甘心地嘀咕:“我不碍事的,我可以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我可以帮你揉面!”秦一泽往盆里一指,一副“这有什么难”的样子。
严峻刚把做牛肉馅饼的四斤面分出来,正额外加水。闻言被他气得发笑:“行行行,你去洗手,马上揉!我看你能揉成什么样。”
在做包子的过程中,揉面是最花力气的。家里以前有搅面机,后来被妈妈卖掉了。他不想自己做包子的事被发现,所以一直是用手揉。
这一年多揉下来,严峻练就了金刚铁手,一巴掌就能把人扇到飙泪。现在见秦一泽初生牛犊不怕虎,非要挑战揉面。他也不干活了,把面盆一推,抄着手在一旁看笑话。
……果不其然,假小孩才揉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脸上沁出了汗。
严峻“哈”一声大笑,轻蔑地道:“我说你帮不上忙的吧?还是乖乖回去睡觉,等包子做好了,我帮你拿两个上去。”
“不要。”秦一泽却像跟面团较上了劲,把嘴一抿,眉眼中透出狠色:“我能做好。”
他用力地揉着、搓着,一次次不知疲倦地折叠、捶按,执着不已。严峻把四斤面收拾好,凑上前一看,这小子脸上的汗几乎淌了下来,在下巴尖凝聚成摇摇欲坠的一滴。
……怪犟的。
犹豫两秒,他上楼拿了盒牛奶,又去扭了条湿毛巾,板着脸把秦一泽的下巴扳过来,用力擦去他脸上的汗。
看着这张女生们魂牵梦萦的帅脸被自己搓得东倒西歪,严峻心里舒坦极了,忍不住恶劣地笑着,添了一份力用力搓揉。
搓完了,再把自己的鸭舌帽扣到他头上,牛奶送过去喂两口:“继续。揉好一点儿,待会我就要用了。”
“好!”假小孩一口气喝掉半盒牛奶,精神抖擞,像得到肯定的士兵,更卖力地揉了起来。
看着他踌躇满志的样子,严峻一挑眉,找了条旧毛巾绑到头上:唔,干活倒是挺认真的。
-
有苦力帮忙,严峻今日明显轻松了些。等秦一泽气喘吁吁地揉好面,他检查一番,随即指挥人家把面团分成四份,依次擀成大片,再卷成长卷。
新手到底是不熟练,面片擀得奇形怪状的。好在能用,反正卷起来看不出形状,厚点儿或是薄点儿,他切剂子时控制好重量就行。
难得心情舒畅,严峻接过面卷有条不紊地切成剂子,再擀成中间厚、四边薄的圆片,放上肉馅儿,运指如飞。很快,一个外形标致的18褶大包子出现在了案台上。
秦一泽看得目不转睛:“这是怎么包的?”
“你想学啊?”严峻哼笑一声,正想显摆,动作突然停顿两秒,面色变得生硬:“……算了吧,你帮我揉面就好,不然把你这个高材生教坏了。”
忙活到四点半,两百多个包子终于包好了。严峻将笼屉摞到一起,秦一泽依旧像个跟屁虫,一边揉胳膊一边满怀期待地望着:“可以蒸了吗?”
“急什么,还要发酵一个钟。”脱掉围裙,又解下毛巾,严峻照例出门买菜。秦一泽依旧紧跟着,跃跃欲试:“哥哥,你去哪里,我跟你去。”
“啧!”一回眸将他钉在原地,严峻沉下脸,啐道:“去什么去,老实看着家里!阿婆在睡觉呢,万一来个小偷,把包子都偷走怎么办?”
秦一泽怨念地退回屋里,小声嘀咕:“不是可以锁门嘛……”
严峻把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嗯?!”
“哦,那我看家吧。”假小孩鼓起嘴,不甘心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
那天早上,秦一泽吃了四个大包子。一口气吃完,感觉还有些饿,又啃了个牛肉馅饼。
严峻看呆了:比我吃得还多!
“啧,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啊,吃都能把我吃穷了……”睡回笼觉时,他侧躺在床上,愁眉苦脸地这样嘀咕。
秦一泽冷不丁从他身后靠上来,紧贴着背:“哥哥,你说什么?”
“卧槽!”严峻吓得坐起身,捂住耳朵:“你别靠我这么近,热死了!”
“哦。”秦一泽瞅着他通红的耳廓,莫名感觉……哥哥好像也不是那么凶?至少,不是他神态表现出来的那样,凶得不可接近。
于是,他试探着往前靠了一些:“哥哥,今天我可以下楼玩吗?”
“不行。”严峻还是那样冷酷,背对他躺下,不容商量:“你要是无聊,下午我找个游戏机给你玩,但就是不能出门。”
这一次,秦一泽打量着他清瘦修长的后颈,没再讨价还价。
睡觉时,夏天的清晨变得无比悠长。两个高挑的大男生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姿态由原来的井水不犯河水,逐渐变得四仰八叉。
严峻其实喜欢仰睡,手脚恣意伸展,睡得天昏地暗。没过一个钟,他的腿就搭到了秦一泽大腿上,把人压得无法动弹。半晌,胳膊也甩过去,“啪”一声打到人家脖子,把人痛得直接醒了过来。
“哥哥……”埋怨地嘀咕一声,秦一泽看着他四仰八叉的姿态,想把人推开,但又不忍心:“算了,让他继续睡吧。”
小心翼翼地越过他爬下床,假小孩还是有些困,站在窗前长长地打了个呵欠。
向外望去,那群小孩又出现在街上了。此时正拿着一叠卡片似的东西,聚集在某家店门前的空地上,撅着屁股,热火朝天地拍来拍去。
……他们在玩什么呀?
趴在玻璃上看得望眼欲穿,秦一泽眼巴巴的,好奇得困意全无。这时,他听见阿婆在楼下喊:“小峻,小峻呐——”
假小孩吓了一跳,扭头见严峻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地冲下楼:“阿婆,哥哥还在睡觉,你找他有什么事?”
阿婆坐在柜台前,胳膊被挠得一片通红,三角眼疑惑地瞅他:“你是……”
秦一泽:“我是小肃,你忘记啦?”
“哦,小树呀!”阿婆恍然大悟,咧出漏风的牙齿,“蚊香没有了,你去隔壁杂货店帮我买点回来吧!”
去杂货店?
假小孩的眼睛隐秘地一亮,随即镇定下来,露出人畜无害的踌躇表情:“可是,哥哥不让我出门……”
“不让你出门,难不成让我这个老婆子去跑腿呀?你不用听他的,去买吧!天塌下来有阿婆撑着。”
秦一泽要的就是这句话:“哎,好!阿婆,那我出去啦!”
-
十秒钟后,正在杂货店柜台里看番剧的吴思嘉听到了一个陌生又悦耳的声音:
“有人吗?我要买蚊香。”
“哎,来啦——”按下暂停,她抬起头,一张帅气逼人的脸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那么浓墨重彩的眉眼,那么直挺的鼻梁!脸型流畅又立体,少一分则阴柔,多一分则粗笨。嘴唇厚薄适中,饱满红润……小姑娘屏住呼吸,愣神了足足五六秒。
当打量到他高挑的身材时,吴思嘉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居然是严峻常穿的那件黄色带紫边的湖人T恤!
顿时更惊讶了,她按捺着雀跃,期待地问:“你……你是小峻哥的朋友吗?”
“嗯?”秦一泽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直白的得意表情:“不是朋友,我是他弟弟!”
明天先不更哟,大家不要跑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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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现成的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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