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停了一日的大雪再次飘落,无声无息的落了厚厚一层,月辉落在其上,盈盈生光,院中的梧桐树也被盖上了一层雪,积雪太厚,一侧枝丫被压弯,堪堪承托住这一层厚厚的积雪。
“噗呲!”
最终它还是不堪重负,积雪轰然落下,发出的声响不小,孟顽被吓了一跳。
从书案上抬起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四下看了一眼,这动静像是从东侧传来。
孟顽从榻上起身,随意的穿着一双织锦丝履,行至窗边,素手轻轻推开东侧的窗户向外看去。
院中已是白茫茫一片,仍有雪花不断飘落,抬头向上看去,如同天上星辰不断坠落人间。
“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一个好年头。”想到最近这两场大雪,孟顽轻声呢喃着。
“快回去,莫要着凉了。”
冷不丁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孟顽怔住一瞬,这才发现李翊不知何时已经来了。
“你何时来的,怎么也叫我一声?”孟顽关上窗户,惊喜地问道。
昨日不曾见到他,孟顽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给李翊听,他不曾来时孟顽还在担心这两天不曾习字,会被李翊责罚。
可真正见了面,她却将这些抛诸脑后,只有见到他的欣喜,李翊之于孟顽是亦师亦友、无话不谈的存在。
“见你看的入迷,不忍打扰。”李翊声音醇厚悦耳,暗含笑意更是清越悠扬。
可孟顽却一阵心虚,想到她方才正在看那篇未写完的字,也不知李翊看来到了没有。
见他不曾提过习字的事,孟顽自是不会主动去提,看了一眼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她突然有一个好主意。
李翊被困在孟顽的身体中,只能看着孟顽急匆匆披上一件大氅就要推门出去。
“这是要去哪?”李翊问道。
孟顽轻轻一笑,指了指院中的雪景,笑道:“出门赏雪!”
说罢便再次要推门,却又被李翊打断,“将脚上的丝履换了再说。”
低头看了一眼脚上单薄轻便的丝履,内室里地龙烧的很旺,她仅穿着丝履都不曾感到冷意,反倒是热地紧。
可屋外却是冰天雪地,只要她敢将这双丝履穿出去,脚上必定会生冻疮的,孟顽乖巧的穿上内衬貂毛的锦靴。
这双靴子是云苓新做成的,她手巧不仅会梳精巧美丽的发髻,女工也是极好的。
孟顽躲了躲脚,这双锦靴很是舒适,鞋底被云苓特意多纳了几层,这样不仅穿起来柔软舒适,还更加保暖。
“这下可以了吧!”
李翊无奈摇头一笑,孟顽此刻的穿着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及地的襦裙但又穿了一双锦靴,外面披了一层厚厚的大氅,可看着她兴冲冲的模样,李翊也不想做扫兴的人。
瑶瑟院向来无人问津,加之又是晚间,她这副乱七八糟的模样,也只有她一人可以瞧见。
李翊这样想着便由着她去了。
踮起脚尖,孟顽费力的将一盏灯笼挂到梧桐树的枝丫上,但只有一盏还是远远不够的,孟顽又跑回去再取两两盏挂上。
跟着孟顽不停跑来跑去的李翊想不明白这些事吩咐婢女去做便好,何必自己忙活,可他刚一问出就听到孟顽轻声哼了一声。
“这是独属于你我二人的时光,找旁人来做什么。”孟顽声音很是轻柔,像是一根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了李翊那颗早已冷硬似铁的心,刚一碰上,整颗心顷刻间便滑成一汪春水。
“你说的对。”李翊笑着应了一声,没想到他在孟顽心中竟然有如此重的份量。
李翊显然是误会了,孟顽只是觉得与他独处更加自在,也不用担心人多眼杂,会被人发现她一体两魂之事。
将最后一盏灯笼挂了上去,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碰到的雪,孟顽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盏灯笼的光虽不足以照亮整个瑶瑟院,但对孟顽来说确实刚好,不会过于打眼惹来旁人,又刚好可以将她的四周照亮。
忙活完一切,孟顽便蹲下身开始堆雪人,不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小胖雪人便出现在眼前。
李翊听见孟顽得意洋洋的问道:“怎么样?我堆得可好?”
仔细的看了一番这个小雪人,李翊越看越觉得眼熟,竟有几分像孟顽自己。
“很好,瞧着便让人喜欢。”
“嗯!那是自然!”
李翊的的夸奖,让孟顽的得意的翘起了嘴角,她小心的将小雪人放到一边,又开始堆起了下一个。
堆着堆着孟顽便感到一丝落寞,明明是两个人,但她却见不到李翊,茫茫白雪中,也只有她孤身一人,认识这么久她还不知道他是何模样呢!
将手中堆到一半的雪人放下,孟顽试探的问了一句。
“长离,你生前是什么人?”
原本在听见在孟顽唤自己时李翊心情还很是愉悦,可听到后半句后他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虽然是魂体的状态可李翊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额角突突直跳。
可这又能怪谁,从前放任孟顽误会他是孤魂野鬼,是觉得没必要向孟顽解释,可事到如今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事。
不如就趁着今夜试探一下孟顽,省的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再将她给吓到。
“若我说,我并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而是当今的天子呢?”
说完,向来沉稳,即便是敌军兵临城下也面不改色的李翊,一颗心却提了起来,此时没了铜镜,他也不知道孟顽此刻是什么表情,有没有被这怪异之事给吓到。
他静静地等着孟顽的回答,可对方却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便不再做声,继续低头堆起了小雪人。
“哦是何意?”李翊问道。
将刚做好的雪球当做是雪人的脑袋,孟顽用簪子小心的为它雕刻出五官,“你要是天子,我便是那九重天上的仙子,下凡渡劫来了。”
显而易见,孟顽并不信他的话,还当他是在说大话呢。
李翊幽幽叹了一口气,自遇到孟顽后,他叹气的次数也比之前多了,可能见孟顽当真是他的克星。
“好了,别管这些了,快和我说说你是何模样。”孟顽不知李翊心中惆怅,出声催促他快些说。
虽然不明所以,且自己形容自己的长相很是怪异,但李翊还是很配合的说出了自己的长相。
孟顽按照李翊的描述,将五官雕刻在雪人的脑袋上,灵巧双手在雪球上不断飞舞,白皙的双手因为雪球的冷,被冻得通红,可她像是感受不到一般,仍是忘我的给雪球雕刻五官。
看着这双如同染了胭脂一般通红的双手,说不心疼是假的,李翊多次开口让她早些回去,别冻伤了双手,可孟顽已完全沉浸在其中,根本就不曾注意到李翊在说什么。
好在她的手很巧,不一会儿将一个和李翊有五分像的小人做了出来,
至于为何是五分像,恐怕是因为孟顽不知李翊真身如何,又是李翊自己描述不曾细说,只说了大体的容貌。
如此能做出五分像已是孟顽技艺高超了。
孟顽将缩小版的李翊拿在手中端详,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孟顽却想不起来。
“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孟顽问道。
李翊一怔,心思索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将事情的因果托盘而出。
许是近乡情却,他忽然开始顾虑,既怕吓到孟顽,又怕她顾忌他的身份会同自己疏远,还怕孟顽会怨他欺瞒。
李翊向来果决,便是少时第一次上战场也不曾顾忌什么,何时如此瞻前顾后过,可每每面对孟顽总会顾虑太多,关于孟顽的事他总怕疏忽,做的不够周全,让孟顽受了委屈。
如此慎重再慎重的思考下,他反倒前怕狼后怕虎。
他用自己的身体与孟顽不过才见过三次面,与孟顽还算不上熟悉,若是此刻说出怕是不妥,还是再缓上一缓,等孟顽与他再熟悉几分时,他再说出真相。
到时孟顽必不会轻易舍弃他们之间的情分,自己在哄上一哄她应当便会消气。
可眼下他需要找一中庸之道,既不欺骗孟顽,也不暴露身份的回答孟顽。
忽然,李翊福至心灵,想起云徽子那厮常挂在嘴边的缘分二字,清了清嗓子,说道:“说不定你我上一世便见过,今生才会再续前缘。”
“有理,说不定你我上辈子还是兄妹呢!”孟顽非常认同李翊的话,他若是自己的兄长该多好,比起孟晖嘴上说为了她好,李翊待她的好却是更加直观明了的。
李翊剑眉蹙起,道:“兄妹?”方才的那段话就仿佛是在对牛弹琴,他连声音中都带了几分不悦。
听出李翊声音中的不悦,孟顽还当是他不愿做自己的兄长,小心的反问道:“那难不成你想做我的阿耶?”
孟顽在情爱这一方面一窍不通,根本就不曾察觉李翊方才那话中的温情缱绻,而李翊也被孟顽给气笑了,不愿再与她这个不开窍的顽石多说。
不过他也暗自庆幸,并未向孟顽袒露真相,长离这个身份,已被孟顽当做长辈,好在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一计不成他便再换一计,无论如何孟顽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大雪下了一整夜,回屋前孟顽怕自己的小雪人被大雪给覆盖住,特意将它们放到檐下,既可以遮雪也免得被第二日洒扫庭院的婢女给误扫。
可第二日一早,孟顽兴冲冲的去看自己的小雪人时却发现原本摆放小雪人檐下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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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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