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戒指,古旧,黯淡,样式普通,在油腻的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老烟面前。
茶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被这枚小小的戒指冻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不起眼的金属圈上,然后又疑惑地在金戈和老烟之间来回扫视。
老烟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戒指,刚才的冷漠和警惕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取代。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在一瞬间加深了,握着铜烟嘴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起来,烟嘴几乎要被他捏碎。
老烟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喉咙,“这东西,哪来的?!”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金戈,浑浊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
金戈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就那么冷冷的盯着老烟。
“怎么?”金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茶馆里所有细微的抽气声,“老爷子不认得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了?还是说,这些年‘送’得太多,记混了?”
“送”这个字,被金戈咬得又轻又重。
老烟的手抖了一下,立马握拳,旁边的两个大汉看老大面色难看。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戒指,被老烟猛地一巴掌拍开!
“别动!”老烟眼神阴沉沉。
他死死盯着金戈。他认出来了,那上面细微的划痕,那独特的磨损。那是他多年前,亲手给一个“货”戴上的“标记”!一个早已被他遗忘在记忆尘埃里,尸骨无存的“货”!
“你到底是谁?!”老烟的声音带着愤怒。
金戈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寻人启事里女孩那张照片,那是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孩,眼神带着一丝怯懦。“我说了,选一个。”他的语气平淡,“告诉我她在哪,或者,告诉我‘狗’在哪。你选。”
这已经不再是寻亲或者买文物了。这是一场**裸的带着死亡威胁的摊牌。
茶馆里其他桌的客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火烧身。老烟旁边的两个大汉也感到了气氛的诡异,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万通陈也站在金戈身后,静静看着老烟。她知道,金戈的目的达到了。
老烟看看那枚戒指,又看看金戈,再看看寻人启事上女孩的照片。
“东西,不在我这。”他声音干涩,“在三号矿坑最下面那个旧仓库,有人看着。”谁的人看着没有说。
“人呢?”金戈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老烟看向寻人启事上的女孩照片,“我没见过,如果她来过这里,都去了万塔国,现在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不出意料,老烟手里不留人,而手里的人辗转几次都有可能。
金戈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他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他伸手,将那卷钞票和寻人启事都收了起来,唯独留下了那枚戒指。
“老谢向你问好,他很期待和你的见面。”金戈笑的无害。
说完,他转身,对陈也和万通偏了下头:“走了。”
三人穿过死寂的茶馆,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那条充满污浊气息的巷子,被傍晚微凉的空气一吹,万通才感觉胸口畅快。几人也没说话,直接回了旅馆。
回到那家简陋的旅店,门一关上,万通才轻轻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后背靠在门板上:“那戒指,还有那个‘老谢’,怎么回事?”
金戈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里,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声音带着点懒散:“狗头可以收了。记得叫上拆弹的。”
陈也站在窗边,撩开一点褪色的窗帘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昏暗的街道。果市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传来模糊的音乐声和偶尔的狗吠。“夏天,联络武警部队。”
“收到!”夏天在通讯器那头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陈也放下窗帘,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金戈:“干活了。”
金戈慢悠悠地坐起身,活动了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万通赶紧检查自己的装备。
金戈站起身,走到窗边和陈也并肩看了一眼外面街道。
三号矿坑。
废弃的三号矿坑夜晚像一个巨大的深渊,张着黑洞洞的大嘴。坑口周围散落着锈蚀的矿车轨道,倒塌的木架和丛生的杂草,风声穿过空洞的坑道,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几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借助坑口堆积的废弃矿车和杂物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坑道。
头灯的光束撕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脚下湿滑泥泞的地面和散落的碎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粉尘味和霉味,还有一种更刺鼻的、像是机油混合着腐烂物的怪味。
坑道深邃,岔路众多,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冰冷的岩壁上凝结着水珠,偶尔能看到早已腐朽脱落的矿灯支架。
万通金戈和武/警们谨慎前行。坑道蜿蜒向下,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怪味也越来越浓重。
大约深入了百多米,前方果然出现一个向左拐的陡峭下坡。坑道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崎岖。
众人靠着坑道壁,如同壁虎般向下潜行。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脚下湿滑的触感,岩壁冰冷的湿气,还有那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又向下挪动了三四十米,前方拐角处,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同时,似乎还有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金戈和带队队长立刻抬手示意停止。紧贴冰冷的岩壁,屏住呼吸,融入黑暗。
借着那丝微弱的光线,能看到前方不远,坑道在这里又稍微开阔,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看起来很沉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的光,照亮了门前一小块区域。空无一人,但铁门旁边堆着的一堆破麻袋和废弃木箱。
有炸药陷阱!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距离杂物堆还有三四米的时候,一个压抑的哈欠声从杂物后面传了出来!接着是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摆弄什么东西。
时机!
守卫显然没料到攻击会来得如此突然和精准!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万通缓缓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头灯的光束射入仓库内部。仓库不大,堆满了废弃的矿用工具和杂物,积着厚厚的灰尘。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用深绿色防水油布包裹着的木箱,静静地躺在那里。
油布滑落,一尊青绿锈迹斑斑的青铜兽首显露出来!
“确认目标,狗首。”
“太好了!”耳机里传来夏天、阿朗和蜂鸟的欢呼。
“岳英,木头,外围情况?”
“安全。”
“安全。”
“邢队,炸弹如何?”陈也问道。
邢队看了看队友的手势,“水银倾斜式炸/弹,不建议移动。”
“五分内撤离。”陈也果断决定。
“万通,收容箱。五分钟之内撤退。”
带着沉重的箱子,众人快速原路返回。
当他们重新走出矿坑主入口,引擎声和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岳英和木头也从潜伏点撤了下来。
“顺利?”岳英看了一眼箱子。
“嗯。”万通点头,“只有两个守卫,但有炸弹。”
金戈靠在旁边一辆废弃矿车的残骸上,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他看着陈也和邢队在沟通,直接炸了坑洞。善后交给邢队,他们要撤退了。
万通小心地将收容箱放进开过来的越野车后备箱,关好门。金戈坐在副驾上还在抽烟。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灯刺破浓重的夜色,照亮前方飞扬的尘土。矿坑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似乎都跟着微微震动了一下,是邢队他们炸毁坑洞的声音。
万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木头依旧沉默地坐在后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蜂鸟和阿朗夏天在临时据点,此刻只有陈也、金戈、岳英、木头和万通在车上。
这时岳英皱了皱眉头,“感觉太顺利了。”从进入茶馆到找到狗首,虽然过程遇到炸弹略带惊险,但每一步似乎都异常顺利,连守卫都只有两个。
陈也看着外面浓重的黑夜,还没说话,金戈开口,“那边端了没?”
其他人知道在问陈也,都看着头儿。金戈真是的,又打哑谜,多说几个字能减寿吗?
陈也看了看手表,“还有半小时。”
金戈靠在副驾椅背上,手里夹着的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像是没听见岳英的话,或者根本不在意。听到陈也的回复,他才懒洋洋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这时耳机里传来夏天的声音:“头儿,老烟死了!”
“什么情况?”陈也的声音陡然一沉。
“大概五分钟前!那个茶馆突然乱起来了!没一会儿,看到他被抬出来,胸口插着一把刀!脑袋中/枪。”夏天的声音又快又急。
“谁干的?”陈也追问,声音冰冷。
“不知道!”夏天的声音带着挫败,“就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人进去,动作很快,看不清脸!现在旅馆的人乱成一团。”
“灭口。”木头突然开口,声音毫无起伏,却像一块冰砸进众人心里。
车厢里一片死寂。老烟死了,被灭口。那他们这趟看似顺利的任务背后,比预想的更复杂。是谁在盯着老烟?是谁在他们前脚刚走就下了手?目的又是什么?
金戈嗤笑一声,把烟头摁灭在车里的简易烟灰缸里。“动作挺快。”他语气平淡,仿佛死的只是个路人甲,“看来有人不想让他多嘴。”
“老谢是谁?”陈也问的直接。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听,他们也想知道。
陈泗:忙
陈也:金戈怎么这么装了
寒越:还有一个月,坚持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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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老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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