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的18岁,是被烧杯碰撞声和许盛安的“骚扰”填满的。
清晨六点,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时,凌远正在调试光谱仪,镜片反射的晨光在他脸上投下片冷白。许盛安拎着早餐晃进来,银灰挑染的发梢还挂着露水,把热牛奶往他手边一放:“刚出炉的生煎,你爱吃的那家。”
凌远头也没抬,笔尖在记录本上划下一组数据:“说了不用送,我带了面包。”
“面包哪有肉香?”许盛安自顾自坐在实验台边,长腿伸直踢到凌远的凳子,“今天下午没课,去看新出的科幻片?我包场了。”
“不去,要赶实验报告。”凌远的笔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别总翘课,许伯父会骂你。”
“他骂他的,我追我的。”许盛安笑起来,眼角的痞气混着晨光,竟有点晃眼,“你看,我连爆米花口味都订好了,你不爱吃甜的,我特意让他们少放糖。”
凌远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电影票,又落回光谱仪:“许盛安,我们说过的。”
“说过归说过,我没同意。”许盛安把电影票塞进他的记录本,“票在这儿,你想通了随时找我。”
他转身离开时,故意撞了下凌远的肩膀,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他知道,凌远没把票扔掉。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凌远趴在桌上补觉,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许盛安从后门溜进来,把件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是凌远上次落在实验室的,被他拿去洗了,还喷了点自己常用的雪松香水。
同桌撞了撞许盛安的胳膊,挤眉弄眼:“又给凌大学神送温暖啊?”
“滚蛋。”许盛安压低声音,却忍不住盯着凌远的睡颜看,手指蠢蠢欲动,想把那缕碎发拨开。
凌远突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许盛安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假装看窗外。等了半天没动静,才发现凌远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外套里,呼吸声里似乎混着点雪松的香。
许盛安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凌远刚结束物理竞赛的集训,被许盛安堵在校门口。对方穿着件印着“凌远专属后援团”的恶搞T恤,手里举着杯冰镇可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恭喜啊,又拿了第一。”
“你幼不幼稚?”凌远皱眉,却还是接了可乐,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这T恤谁给你印的?”
“秘密。”许盛安凑近一步,银链扫过凌远的手腕,“晚上庆祝下?我订了西餐厅,靠窗的位置。”
“不去,晚上要整理实验数据。”凌远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还有,把你的T恤换掉,丢人。”
“丢什么人?”许盛安挑眉,故意把T恤拽得更开,“全校都知道我追你,藏着掖着才没劲。”
凌远没再理他,转身往实验楼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许盛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大喊:“凌远!我跟你说真的!”
凌远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听见了。
许盛安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突然笑了。
没关系,他想。
这棵只知道研究的“木头”,就算现在不开花,他也有耐心等。反正他的18岁,28岁,往后的很多年,都打算耗在这棵“木头”身上了。
追人嘛,总得有点诚意,哪怕对方是块只对公式动心的石头。
许盛安的酒吧后台
红木桌上摊着联姻协议,许盛安的指尖夹着支烟,火苗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对面的家族律师推了推眼镜:“三少,签了这份协议,许氏的能源板块就彻底归你管了,老爷子那边已经松口。”
许盛安没说话,烟圈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协议上“联姻对象:林氏集团千金”的字样。他扯了扯嘴角,银灰挑染的发丝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为了这个位置,他跟家族斗了三年,现在机会递到眼前,指尖却沉得像灌了铅。
“吱呀”一声,后台的门被推开,冷风裹着少年的气息涌进来。凌深深站在门口,13岁的个子刚到吧台高,手里攥着个牛皮本,是凌远让他送过来的实验笔记。
“盛安哥。”小孩的声音有点怯,目光扫过桌上的协议,又飞快低下头,“哥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上次借你的那页数据夹在里面了。”
许盛安掐灭烟,把笔记抽过来翻了翻,果然在最后一页看到凌远清秀的字迹,标注着“引力透镜计算修正”。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涩:“你哥呢?怎么不自己来?”
凌深深的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哥……他跟一个哥哥出去了。”
“哥哥?”许盛安的眉峰猛地挑起来,“什么哥哥?”
“就是……物理系的学长,”凌深深抬头看他,左眼下的泪痣在灯光下很明显,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哥说,他帮他改了论文,今天请他去吃饭……。”
许盛安捏着笔记本的手指突然收紧,硬壳封面被攥出几道折痕。
“盛安哥……”凌深深看着他发白的脸,突然小声说,“我知道你……你喜欢我哥。”
许盛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忘了,这小孩从小就比同龄人敏感,18岁那次在天文台的表白,虽然刻意避开了深深,可这小孩心思细,大概早就看出来了。
“小孩子懂什么。”许盛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把笔记本扔回桌上,转身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
“哐当——”
酒杯被许盛安狠狠砸在墙上,琥珀色的液体溅满了黑墙纸,碎玻璃混着酒液,像摊没凝固的血。
凌深深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没走。
许盛安背对着他,银灰挑染的发丝垂在颈后,肩膀绷得像块铁板。联姻协议还摊在桌上,“林氏千金”四个字刺得他眼睛疼。他本来想,签了这份协议,拿到家族的权柄,以后就能更硬气地护着凌远,护着这个小孩,哪怕只能做兄弟。
可现在,凌远身边有了别人。
原来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跟凌远的人生轨迹,错开了。
“深深,”许盛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先回去。”
“盛安哥……”
“回去!”他猛地转身,眼底的红血丝吓人,却在看到凌深深攥紧的衣角时,突然泄了气,“……路上小心。”
凌深深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门关上的瞬间,许盛安沿着墙滑坐下去,碎玻璃硌着后背,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18岁生日那天,凌远拒绝他时说“我的人生规划里,没有谈恋爱这一项”。
原来不是没有,只是对象不是他而已。
许盛安捡起地上的协议,指尖划过“联姻”两个字,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得胸腔发颤。
联姻?去他妈的联姻。
他许盛安这辈子,最不屑的就是“将就”。
他把协议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得像扔掉什么垃圾。然后重新倒了杯酒,仰头灌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涩。
凌远,你行啊。
许盛安看着墙上的酒渍,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赌上半个人生想靠近的人,原来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光。
那他的念念不忘,算什么?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像首冗长的哀乐。许盛安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联姻的事,黄了。告诉老爷子,想逼我,除非他把许家拆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至少,不用再对着一份虚假的协议,假装自己早就放下了。
只是……
他拿起那本实验笔记,指尖划过凌远写的“修正”二字,突然很想给凌远打个电话,问问他:
那个学长,知道你胃疼时要喝温水吗?知道你写论文时喜欢咬笔帽吗?知道你其实怕黑,晚上睡觉要留盏小灯吗?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把笔记本小心地收进抽屉,像藏起一件见不得人的心事。
雨还在下,酒吧里只剩下冰块融化的声音。
许盛安想,就这样吧。
他的20岁,和凌远的19岁,终究是岔开了。
以后,就做个合格的朋友,合格的“盛安哥”吧。
只是这“合格”二字,嚼在嘴里,比威士忌还苦。家族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许盛安被几个叔伯围着灌酒,银灰挑染的发丝黏在颈间,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疤痕。他举着酒杯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应付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有在瞥见门口时,嘴角才真的扬了扬。
凌深深缩在宴会厅角落的甜品台旁,手里捧着块草莓蛋糕,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穿得规规矩矩的西装是许盛安硬塞给他的,袖口还别着颗碍眼的珍珠扣——许盛安说“这样才像许家的小少爷”,可他总觉得自己像只被塞进笼子的猫。
“喂,你谁啊?”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胖小子凑过来,比凌深深高半个头,语气里带着打量的轻蔑。他是许家的远房亲戚,仗着父亲在集团里有点职位,在小辈里向来横冲直撞。
凌深深没理他,咬了口蛋糕,草莓的酸混着奶油的甜,稍微压下了点拘谨。
“问你话呢!哑巴了?”胖小子伸手推了他一把,“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是哪个保姆的孩子?偷偷混进来吃的?”
蛋糕差点从手里掉下去,凌深深皱起眉,后退一步:“我是盛安哥的朋友。”
“朋友?”胖小子嗤笑一声,身后立刻围上来几个跟班,“许盛安的朋友?我看你就是来蹭吃的吧,真给你爸妈丢人。”
凌深深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蛋糕盘,指节泛白。他不怕别人骂他,但“穷酸”“丢人”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想起孤儿院的日子,想起别人指着他后背说“没人要的野种”。
可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想绕开这群人。许盛安交代过,在宴会上别惹事,他不想给盛安哥添麻烦。
“跑什么?”胖小子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告诉你,许盛安在我们许家就是个笑话,仗着老爷子疼他瞎折腾,迟早被赶出家门……”
“你他妈再说一遍?”
凌深深猛地抬头,左眼下的泪痣在水晶灯下亮得惊人,像淬了火。他甩开胖小子的手,蛋糕盘“哐当”掉在地上,奶油溅了对方一裤腿。
“你敢骂我?”胖小子愣了愣,随即暴怒,“给我打!让他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拳头和脚雨点般落在身上,凌深深没躲,也没喊,只是死死盯着胖小子,像只被惹急了的幼兽,抓着机会就往对方胳膊上咬——咬得又狠又深,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
“住手!”
许盛安的声音突然炸响在宴会厅。他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叔伯,红着眼冲过来,一把将那群人踹开,银灰挑染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满身酒气却带着骇人的戾气。
“盛安哥……”凌深深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破了,渗着血,却倔强地没掉眼泪。
许盛安没看他,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在胖小子脸上:“谁动的手?”
没人敢说话。
“滚。”许盛安的声音发哑,“再让我看见你们动他一根手指头,我拆了你们家的公司。”
那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许盛安这才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凌深深嘴角的伤,动作突然放轻:“疼吗?”
“不疼。”凌深深别过脸,“他们说你坏话。”
“一群蠢货的话,你也信?”许盛安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他把凌深深拉起来,“走,回家。”
凌远的公寓
许盛安被凌深深半扶半拽地塞进出租车时,已经醉得站不稳了。他把头靠在车窗上,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银灰挑染的发丝蹭着玻璃,像只泄了气的大型犬。
凌深深报了凌远公寓的地址——他知道,许盛安喝醉了,总爱往这里跑。
开门的是凌远,刚洗完澡,穿着件松垮的白T恤,看见门口的两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又喝这么多?”
“哥……”凌深深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上的疼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凌远没说话,先把凌深深拉进浴室处理伤口。
“凌远……”许盛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睛半睁着,湿漉漉的,带着酒精催生的勇气,“我刚才听见了……他们说你谈恋爱了……”
凌远的动作顿了顿:“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许盛安猛地拽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那个……他有我好吗?”
他的话没能说完。
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许盛安突然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凌远。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压抑多年的偏执,像场迟来的海啸,汹涌地拍向毫无防备的海岸。
凌远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许盛安的颤抖,从唇齿间蔓延到相握的手腕,像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许盛安!”
凌远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许盛安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脑勺发出闷响。
许盛安顺着墙滑坐下去,终于彻底醉倒,嘴角还带着未干的酒渍,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凌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唇齿间的温度和酒气。他看着地上昏睡的人,又看了看浴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凌深深,突然闭了闭眼。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响,凌深深正在笨拙地处理伤口。客厅里只剩下许盛安均匀的呼吸声,和凌远无声的沉默。
“哥……”凌深深怯生生地走出来,“他……”
“他喝多了。”凌远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去客房睡,我守着他。”
凌深深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凌远蹲下身,轻轻把外套盖在许盛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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