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依旧准时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整个卧室。
“叩叩。”
王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稳恭敬，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林小姐，九点了，先生在楼下等您用早餐。”
门锁应声而开，王嫂推门进来，手上捧着一套已经搭配好的衣物——米白色的柔软羊绒衫和一条浅咖色的阔腿裤。布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款式简单大方，却也保守得毫无特点，像是刻意抹去她身上所有棱角。
“请您换好衣服下楼。” 她将衣物放在床尾，便微微躬身，退了出去，并为她留下了门。
这是林栖被囚禁于此以来，第一次被允许踏出这间卧室。
她换好衣服，怀着复杂而忐忑的心情走下那道盘旋的弧形楼梯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长方形餐桌主位上的男人。
沈砚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在看一份财经报纸。晨光透过餐厅巨大的玻璃窗，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让他那冷硬的侧脸线条都柔和了几分。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油画，精致，昂贵，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报纸，淡淡地开口。
“坐。”
他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破了这幅虚假的画面。
他指了指他右手边的位置。那里已经为她摆好了一份餐具。
这个位置，离他很近，近到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轻易地将她再次禁锢。
林栖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等她坐稳，沈砚才将报纸从中断然对折，平整地放在手边。他的目光，也在这时第一次正眼落到她身上，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被安放妥当。
她穿着他为她准备的衣服，柔软的羊绒衫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易碎感。或许是因为几天没有见阳光，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最初，已经好了很多。
王嫂适时地端上一杯温好的牛奶，以及一份精致的三明治，轻轻放在她面前。
“吃东西。”
沈砚命令道，语气平淡。他自己则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和她拘谨的呼吸声。
这顿沉默的早餐过半，他才再次开口，像是随意闲谈，实则是在宣布新的规则。
“一楼的西侧是书房和我的办公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去。”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继续道：“东侧有一间画室和一间暖房，你可以去那里打发时间。后花园也可以，但不要靠近外墙。”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为她画出新的牢笼边界。
“我的规矩不多，” 他放下餐巾，黑沉的目光看着她，“但每一条，都希望你牢牢记住。”
他似乎已经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正当林栖以为这顿压抑的早餐即将结束时，他却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画室。” 他看着她，她的职业是插画师，不是么？“里面有你专业需要的所有东西。吃完饭，可以去看看合不合用。”
这是一种怪异的“恩赐”。他剥夺了她的自由，却又把她赖以为生的工具还给了她。他把她从她的世界里连根拔起，又在这里，为她重建了一个微缩的、虚假的世界。
说完，他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我今天有事，晚上回来。”
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问她是否适应，径直转身离开了餐厅。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玄关处，留下她一个人，面对着一桌丰盛却冰冷的早餐，和这个巨大而空旷的牢笼。
吃完饭，林栖来到了画室。
画室比她想象中要大，也更专业。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将室外花园的景色毫无保留地迎了进来，光线极好。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画架，旁边的工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她能想象到的绘画工具——从不同型号的画笔、铅笔，到各种品牌的颜料、画纸，应有尽有，而且全部都是顶级的。
这不像是一个临时的囚笼，倒像是一位真正懂画的藏家，为他珍爱的艺术家精心准备的创作空间。
林栖走到画板前坐下，指尖拂过崭新画纸的细腻纹理，心情却依旧沉重。
她发了很久的呆。
目光从窗外的花园，飘向更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最终落在头顶那片被窗框切割成方形的、高远而自由的蓝天白云上。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画笔。
这是她唯一熟悉，也是唯一能让她暂时忘记眼下绝境的东西。她开始画画，没有具体的构思，只是将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倾注于笔端。
她画禁锢着她的那片远山，画开在牢笼里的绚烂花朵，画那片她暂时无法触及的蓝天白云。她的笔触一开始有些凝滞，但很快，随着专注力的提升，便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画板上的色彩层层叠叠，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整个下午。
当她终于从画布上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时，才发现画室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砚。
他已经换下了早上的西装，此刻身上是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着，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画板上，神情晦暗不明，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画室里那份短暂的宁静。林栖握着画笔的手下意识地一紧，刚刚才通过绘画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安全感，顷刻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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