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才十八岁啊。”伴随着火焰的噼啪声,李妍看向他们俩,思绪也飘向了2004年,像是对着陈昀和林珊讲述,又像是要讲述给自己、讲述给星空。
那一年她职高毕业,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选择直接工作,而是迈入了高职的大门,她想着怎么着也要拿一个大专的文凭,要不可怎么混啊。
李妍拖着腮,吸了吸鼻子,好像已经闻到了自己当年第一次迈进北京财贸学院时,校园里到处弥漫着新鲜的气息。
高职的校园其实不大,九月的开学季,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风一吹,便沙沙落下,踩在脚下发出脆响。入学登基的地方排着大长队,大家手里都拿着行李,欢笑吵闹声此起彼伏。
我本来以为大学生活会平淡无奇的,可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和陈昀紧紧缠绕在了一起了。
两人的学校几乎挨着,陈昀学校虽然不大,可是也算是一步一景吧?我记得北语号称是外交官的摇篮,当年可是周总理亲自给你划定的校园区域,要不你们学校估计早就被地质大学给吞并了吧。
可就算如此,也比我们学校气派多了。一座座高耸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让我每次自己进去,都感觉要在里面迷路了。可我第一次去找陈昀的时候,他是在校门口等我的,我还是记得他远远抬起手的那个瞬间,我的心口扑通直跳。
“这边!这边!”他跳着冲我招手。
那是个九月的午后,他高高瘦瘦的站在那里,阳光如金子般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白T恤衫都有些明亮耀眼。我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我们俩是不是一直都没确定关系啊?”李妍突然扭头问陈昀。
陈昀的脸被火光映的暖暖的:“高三毕业得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出去玩,那是我第一牵你的手,应该算是确认关系了吧。”
李妍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了……
林珊歪靠在一个小树桩上,悠悠的喝了口红酒,没有说话。
李妍继续回忆着。
他那会在逃课来我们教学楼下面等我,手里还会拎着两瓶冰红茶。
我也会在他自习到很晚的时候,跑去他们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一袋薯片塞到他手里。
周末傍晚,我们俩会挤同一辆公交车回家,那会的公交车就已经很多人了。
我记得有一次我在人群里被推搡得站不稳时,他下意识的就抓住了我的手,那个掌心的温度烫得我脸都有点发红。等我想抽回手时,他却若无其事不撒手了,哪有这么无赖的人啊,可那一刻,我觉得满大街的霓虹都不及我心底亮起的灯火。
我们的恋爱真的很简单啊……
周末,他就带我去学校图书馆。那是一栋旧楼,桌椅上都刻满了痕迹。我们一般会找个窗边的位置,他在那吊儿郎当的看论文,我就在一旁背背单词。偶尔他会把一张小纸条推过来:“想我了吗?”我就回:“滚。”那下一张纸条肯定是:“早就滚到你心坎儿里了。”我每次都差点笑出声,只好假装低头快速翻书。
晚上,我们常常在校门口的小吃摊儿上对付晚饭。羊肉串、烤冷面、炸鸡柳、麻辣烫,那会哪有什么拮据的感觉,只是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些更幸福的事了。
有一次我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当高中老师吧。”他想了想,语气笃定,“站在讲台上,跟孩子滔滔不绝的,讲点段子,处成哥们,应该挺酷的。”
我拖着腮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虽然他看起来比李川还不靠谱儿。
后来朋友们也慢慢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其中最厉害的还得是林珊,第一个就知道了,而且发现的好快,她本可以轻松的去清华北大的,可却能精准的控分到北语,还是跟他做同班同学,还是那么正直认真。
每次见到我,她都会礼貌地笑一笑,却从不多话。我知道林珊喜欢陈昀,可我对她却没有丝毫戒心,我觉得她和陈昀其实是一类人,都是那种能让人安心的人。
杜绍庭则不同。虽然总是笑嘻嘻的,但开始就觉得他有点油滑。有一次他当着很多人的面打趣我们:“陈昀,你女朋友来接你啦!”说完还冲我眨眨眼。
陈昀就一直不给他好脸儿,撇了他一眼就把我拉走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至于吗?”他却皱眉:“这孙子阴着呢,少搭理他。”那时候的我,只觉得心里甜得很。
回忆里的画面太多太多了……
那会冬天的大风总会吹得人直打哆嗦,他就会把围巾解开,裹到我脖子上。
夏天的暴雨突然而至,我们就躲在操场的看台底下,虽然鞋子都湿透了,他还是会递过来一包干净的纸巾。
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光把,青涩而热烈,真挚到仿佛可以抵御一切未知。
那年冬天,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收到了他深夜发来的一条短信。
“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抱着被子,心口跳得快要炸开了。
那一刻,我真心相信,不管未来有多远,我们都会并肩走下去。
北京,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其实对它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它总是让我觉得喧闹、冰冷,我必须每时每刻都要在这里战斗,可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在最拥挤颠簸的公交车里,我都会觉得很安稳。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们去中关村海龙。那是大学生最经常去的地方,卖盗版碟片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很多封面上都印着很模糊的英文片名。陈昀有时候还会摊主争论,说封面翻译错了让人家给便宜一点。
每次进出海龙大夏时,看见门口抱着孩子卖盘的人,他都要坏笑着问我要不要来一张看看,虽然每次都要挨我一脚,可结果下次他还是要问。
回到宿舍,我就经常和室友们挤在一台破电脑前看碟。看到男女主拥抱的时候,我就会忽然想到他,心里有点痒痒的,我会拿起手机偷偷给他发条短信:要是我们也能像电影里那样就好了。
他基本都会秒回:我们比他们更好。
那一瞬间,我就会整个人淹没在幸福之中。
后来的周末我们基本就不回家了,他不爱听家里唠唠叨叨,而我回去反正也是一个人,我们最爱去的其实是他们学校对面的地质大学,那里面有一个小吃街。
烤冷面和烤鱿鱼的香味能把人馋的直流口水,摊主的铲子在铁板上翻飞,敲得哐哐做响。他总是坚持帮我买好,然后递到我手里:“小心烫啊。”我装作嫌弃:“还用你说?”可心里却甜得要命。
有一年冬天北京特别冷,我记得我买了冰糖葫芦,结果拿着手冻得直哆嗦,他就把自己手里的热奶茶塞过来让我捂手,然后他自己拿着糖葫芦钎子喂我吃,我吃着、喝着、笑着,奶茶是烫的,可也比不过我心里的火热。
我们也会一起去看电影,我记得第一次是零四年的圣诞节,看的是《功夫》。
那会大家还都用诺基亚和摩托罗拉呢,哪有什么手机购票,都得提前跑到电影院排队。结果那次买票的队伍都从屋里都排到外面了,我们俩在那站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连手指尖都冻僵了。他就伸手帮我搓着取暖,低声说:“得赶紧取暖,要不一会血液都不循环了。”
我脸红得厉害,我那里会不知道他在占我便宜,可我就是偏偏舍不得松开。
电影开始后,灯光昏暗的放映厅里,他的手就没老实过,一会就要伸过来抓着我的手,弄得我整个人都是僵直的。以至于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功夫到底讲的是什么故事,眼睛虽然盯着荧幕,心里却一直扑通扑通的乱跳。
有时候,我也会偷偷担心。
我是大专生啊,而他的大学却那么出色。看着他埋头写论文,和同学们交流得头头是道,我的心里就会冒出一点小小的不安。
可只要他抬头看我,笑着说一句:“想我了吗?”“累了吗?吃点东西去吧?”那份不安就立刻消散了。
我虽然家里是那样的,但我知道自己一定会赶上他的,我一定可以和他比肩。
我老是安慰自己说:“给自己点时间吧,咱们十年后找齐儿!”没想到却真的被我一语成谶了……
有一晚,整个五道口都停电了,我们被困在了学校的图书馆里。窗外黑漆漆的,只能看见远处高楼微光。
我靠在窗边面无表情,但是其实身体已经有点微微的发抖了。
他知道我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在家的时候停了电,被吓到过,后来就一直很怕黑。
我听见他轻声对我说:“李妍,以后你别怕。”
我转过头,他的眼神认真而温柔,“有我在呢。”
那一刻,我的眼眶热的发烫。黑暗里,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是我们最热烈的日子。
我们每天都有见面的理由,哪怕只是一起走一段路,哪怕只是一起吃一碗面。
到了我过生日的那天,天上下着沥沥小雪。我本以为我们会像平时一样去小吃街吃一顿,然后就去商场逛街或者去网吧开刷,结果我却被他带到了一家小小的西餐厅。那是我第一次吃西餐,里面是昏黄的烛光,红色的桌布,气氛安静得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学生价的套餐。”他笑着对我眨眼,“别嫌弃啊,以后咱们吃更好的。”
我当时心里甜的都快要化了,可眼睛却又有点酸酸的。
那次我才知道西餐是一道一道的上,而每一道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第一道前菜面包和浓汤上来的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我们今天的全部饭菜了。
等到后来吃甜点的时候,他还帮我唱了生日歌,我许下的愿望其实就是每年都和他一起过生日,我本以为这个愿望永远都实现不了了。
吹完蜡烛,他忽然拿出一个小小蓝色礼物盒,上面还有个丝巾蝴蝶结。里面是一支磨砂的黑色钢笔,虽然很普通,但是真的挺好看的。
“钱都花吃饭上了。”他有点局促,“但我想你以后写字的时候,都能想到我。”
我盯着那支笔,眼睛一下子湿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真的把我放在了心里。
…………
还有一次夜里,我们一起走在校园外的马路上。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街灯下只有我们两个。
“冷吧?”他问。
我本想逞强说不冷,可他已经解下围巾,直接给我裹上,还帮我提到了眼睛下面,我闻着围巾他的气息让我心安,却还是有点着急。
“那你呢?”
“我没事儿,没听过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啊?”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却看见他好几次冻得直打哆嗦。
我心疼得厉害,伸手就去抓住了他的手,放进了我自己口袋里。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眼神忽然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晚,我们的嘴唇也第一次凑到了一起。
街道寂静,只有我们相拥在路灯之下。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我要和他一起,走完一生一世。
…………
第一年的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我们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儿了,可能整个学期都在搞对象吧,等到了临阵的时候,总是还要磨一磨枪的,我们俩开始白天各自去上课,晚上就一起去图书馆,有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即使这么忙,他也会突然抬头对我低声说:“李妍,你真好。”
那一刻,我其实很想告诉他:不是我好,是因为我喜欢你。
就是这份简单的恋爱,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在别人眼里,我们可能不过是两个普通的学生谈恋爱而已。
可在我心中,我们就是彼此的全世界。
他是我疲惫时刻的依靠,而我是他迷茫时分的指引。
那时候我总是患得患失的,我想着如果未来真的有很多阻碍和困难,我们还能不能像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呢?
可一想到他握住我手的力道,我就会笑自己杞人忧天。
因为那时的我,真的相信:只要有他,我就什么都不可怕。
那几年的冬天,我们过得热烈而安稳。
我在日记本里写下过这样一句话:“世界很大,但我只需要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陈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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