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脸皮腾地红了,又迅速转白,左右瞟了瞟,见近处无人,才以气声道:“是、是城西那家……勾栏院。”他几乎咬着牙吐出最后三字,随即急忙补充,声带惊惶,“但那地方邪性得很!近半年,隔三差五就有人进去后不见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儿……我儿失踪后,我便立刻派人将那鬼地方封了!再不许人进出!”
叶听澜与身旁的玄清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凝重,默契地不再多问。
城主如蒙大赦,几乎迫不及待将他们引到一处精巧客院,连声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便借口前厅有公务,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哐当”一声轻响,叶听澜反手合上门,利落插上门栓。他还不放心,身形如猫般轻巧掠至窗边,侧耳细听片刻,确认廊外无人,方才将雕花木窗严实掩上。
屋内光线顿时暗沉,只有细微尘埃在最后一道斜光中飞舞。
“好了,这下连耗子也偷听不着!”叶听澜转身,几步蹿到桌边,一屁股坐在玄清宴对面的绣墩上,身体前倾,压着嗓子,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无辜好奇,全是精明和兴奋,“听见没?青楼!果然是那种地方!”
玄清宴垂眸,指尖轻摩白瓷杯壁,神色未变:“‘邪性’,‘时常有人失踪’。城主隐瞒了不少事。”
“何止隐瞒!”叶听澜嗤笑,模仿着城主方才的窘态,“脸都吓白了,话都说不利索!我看,之前失踪的那些人,怕是都被他压下去了,没掀起水花。这回丢的是亲儿子,捂不住了,才火急火燎请我们来擦屁股!”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叶听澜屈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灼灼,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不过那首瘆人的童谣,我们还得再捋捋。”
“那词儿:胭脂烙,琵琶焦,花名册上冤魂烧。金莲缚,红绸笑,灰烬里唱牡丹凋。”他每念出一个关键字,手指便在桌上轻轻一点,“‘烙’、‘焦’、‘烧’、‘凋’……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烟火气太重了,分明是暗示着一场大火,最后那‘牡丹凋’,怕是说有个如牡丹般的女子在这场火里香消玉殒了。”
他顿了顿,眼中有光芒流转,思维愈发活络:“‘花名册’这词儿常见,但放在柳城这情境下,城主儿子又是在‘青绿馆’——那青楼里丢的,这两件事要有关联,那这童谣唱的就再明白不过了:一个被烧死的青楼女子。”
说到这里,他话音稍停,眉头微蹙,并没有武断下结论:“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弄个吓人的歌谣来混淆视听,把水搅浑。但无论如何,这条线目前最直白,也最值得一查。”
他身体前倾,看向玄清宴,语气笃定地得出结论:“所以,明天白天,我们分头在城里转转,重点是茶楼酒肆、市井街巷,想法子打探打探那青楼的消息。尤其要问清楚,最近半年,或者更早以前,那青绿馆里有没有出过火灾,有没有……烧死过姑娘,特别是,可能叫做‘牡丹’或是与此花名相关的姑娘。”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个小小的灯花。
玄清宴静默地听着,眸色深沉,映着跳动的烛光。待叶听澜说完,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城主对此讳莫如深,明日打听,须得谨慎,勿要直接提及城主府与失踪案,只作寻常好奇或听闻异事便可。”
“明白,”叶听澜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旁敲侧击,我可最拿手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城西市井那边转转,你去茶楼书院这类清静地?那边文人多,或许能听到些不一样的说法。”
“可。”玄清宴应道。
计划既定,屋内的气氛却并未松弛了多少。那纸扎童子的僵硬笑容和诡异童谣,如同无形的阴翳,仍笼罩在心头。窗外的柳城沉入夜色,繁华之下,似乎正无声地涌动着未知的暗流。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二人略作收拾便准备出门。
在客栈门口简短交代两句,便打算分头行动。叶听澜揣着满脑子“火灾”、“花名”、“青楼秘闻”的计划,正摩拳擦掌,物色着街上哪个茶摊老板或货郎看起来最好套话。
目光逡巡间,忽地定在不远处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那里站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拿起一盒口脂,凑到鼻尖嗅得专注。
那侧影,那姿态,怎么看怎么眼熟!
叶听澜心头猛地一跳,三两步冲过去,扳过那少女的肩,压低了声音又惊又急:“叶知夏?!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女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口脂盒差点掉地上,转过头来,不是他那冤种妹妹又是谁?
“哥?”叶知夏眨眨眼,倒是很快镇定下来,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吓我一跳……我来帮忙啊!”
“帮什么忙?!掌门知道你跑这儿来了?”叶听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柳城邪门得很,他哪敢让妹妹掺和进来。
叶知夏撇撇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呀,他不知道,我偷偷溜出来的。”
“偷、偷偷溜出来?”叶听澜震惊得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下去,拽着她往旁边人少处走了几步,上下打量她,“你……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出来了?掌门不会发现你不对劲?他没怀疑你不是他亲女儿?”
这才是最让他心惊的地方。夺舍附身,在哪个修仙门派都是大事。
叶知夏闻言,脸上那点小得意收敛了些,语气也变得有点微妙:“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什么?”叶听澜一愣。
“我醒过来那天,他就知道了。”叶知夏小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盒口脂的边缘,“掌门爹……呃,就是原主的爹,他亲眼看到他女儿断气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又‘活’过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眼神里也带着点不可思议:“他一开始当然震惊啊,试探了几次。后来知道我也叫叶知夏之后,他好像……就接受了?也没再追问我是谁从哪儿来的,就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
叶知夏学着掌门当时那种又像叹息又像认命的语气,低声道:“‘罢了,天意如此,就当……留个念想了。’”
叶听澜一时语塞,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发展。那可怜的掌门,竟是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默许了一个异世魂魄占据了他女儿的身体。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她一个人跑来危不危险,怎么找到这里的,却见叶知夏已经重新兴奋起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哎呀哥你别担心我了!我可是有正经事做的!我可是炼丹小天才!说不定就能帮上你们大忙呢!快跟我说说,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叶听澜看着她那双写满“搞事”二字的眼睛,再想想柳城这地方的诡异和那青绿馆的凶险,还是觉得不能让这丫头片子趟这趟浑水,真要遇上那唱童谣的纸人或是别的什么脏东西,事情可就难办了。
“行了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他拿出兄长的架势,故意板起脸,从钱袋里摸出一把碎银子,不由分说塞进叶知夏手里,“喏,拿着。柳城看着挺热闹,你自己随便逛逛,想买什么买什么,玩累了就回城主府去。”
他顿了顿,给她指了条明路:“你就直接跟门口的说,是叶听澜和玄清宴认识的人,麻烦他们给你安排个住处歇脚。他们不敢怠慢。”
叶知夏捏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碎银子,嘴立刻就撅了起来,满脸都写着“不乐意”和“看不起谁呢”。她晃了晃手里的银子,叮当作响,小声嘀咕:“……谁稀罕只是买东西啊,我是来帮忙的……”
但在叶听澜不容置疑的眼神下,她最终还是把抗议咽了回去,肩膀耷拉下来,勉勉强强、拖长了调子道:“好——吧——知道啦!我去逛逛总行了吧?哥你真啰嗦!”
话是这么说,但那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滴溜溜转着,显然并没完全死心,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叶听澜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丫头没那么容易打发,但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他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乖,注意安全,别乱跑。晚点府里见。”
说完,他这才稍稍安心,转身匆匆汇入人流,继续他打探消息的计划。
叶知夏站在原地,掂量着手里的碎银子,看着哥哥消失的背影,又扭头望了望柳城繁华却透着些许古怪的街道,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随便玩玩?哼,瞧不起人……我可不能白来这一趟。”
不怕不怕,弹幕护体!后面没有这么吓人了,至少接下来几章不会有的。(猫猫头心虚.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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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鬼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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