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完全黑透了。子萤和午哑面对面坐在桌前沉默无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绳索捆绑，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再次响起的雨声，在空寂的房间里交织回荡。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两个人还干坐着干什么，快吃啊，再等等饭菜都凉了。”小红端着菜盘，脸上带着盈盈地笑意，走了进来。她看着桌上一口未动的芙蓉鱼羹，急忙说道：“姐姐，这可是你最爱吃的鱼羹，快点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子萤尴尬地笑了笑：“好，先吃些东西。”说着，右手微举，露出了白皙的手腕，却慢慢夹了一块清炒时蔬。烛光摇曳下，手腕上一串红色的玛瑙珠串幽微地泛着温润的光泽。
子萤低着头，僵硬地咀嚼着那片菜叶。终于，她咽下了菜叶，抬头看向午哑，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低声催促道，“你也快吃吧，这个是我亲自炒的，以后……恐怕你吃不到了。”
午哑迎上子萤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眸，眼神不经意的闪动了一下，也挤出一丝笑意，伸手拈起了一片时蔬。
小红把菜盘全部放在桌上摆好，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午哑和子萤，笑道：“你们俩先慢慢吃。嬷嬷那边催着要汤呢，我先送过去，马上就回来。”
小红端着空盘，刚走到门口，“咯吱”一声，房门从外面打开了，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吹了进来，烛光都猛得摇曳了一下。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呼，“哐当”一声小红手中的餐盘也摔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子萤和午哑急忙抬头向房门望去，小红背朝屋内，动作僵硬地退了进来。她退到离门口最近的子萤身旁时，微微转头，露出惨白的脸色，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人……头？”
话音未落，一道猩红如血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进来，随手一扬，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划出一条弧线，“咚”的一声闷响，砸进了小红的怀里。
小红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了，猛得瘫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喉咙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嬷……嬷……”
子萤身体一僵，脸上血色尽失，望着红影，颤声道：“你……杀了……嬷嬷？”
红影没有回答，一身血红色的长袍曳地而行，在微弱的烛光下，褶皱在烛光下仿佛凝固的血迹。午哑的目光从子萤身上收回，跟随着这道红影，慢慢坐在自己面前，平静地盯着对面那张苍白的仿佛长年未见阳光的脸上，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红蝎，与她俩无关。”
一种喋喋怪笑响起，红蝎扫视了一下子萤和小红，语气森然地说道：“东西呢？”说罢，他抬起那只毫无血色的右手，食指微抬，那长约一寸红色指甲尖，格外妖异，好似刚从血池中浸泡而出的，尖锐的声音响起：“收留你的人，只有死。”
午哑垂下了眼帘，没有回答，继续吃起东西来，眼前的红蝎，仿佛只是窗外吹来的一缕穿堂之风。
红蝎冷笑一声，没有追问，而是朝子萤扬了一下头，命令道：“过来，倒酒。”
子萤听到召唤，娇躯不由得微微一颤，目光一对上与红蝎阴冷的双眸，便飞快地躲开，脸上勉强地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应道：“是……是，大爷。”然后，转头对刚爬起来的小红，低声说道：“去，拿一套新的餐具来。”
红蝎端起子萤斟满的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透明的酒液，默默地品了一口，但眼神始终未曾离开兀自沉默进食的午哑。
过了片刻，午哑率先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问道：“我没有完成任务？”
“完成了。”
“为什么来?”
“拿回东西。”
“什么东西？”
红蝎轻蔑地一笑，声音冰冷如铁，说道：“人死了，东西也不见了。”
午哑心中疑窦丛生，想了想，接着道：“我杀的？”
“你的刀。”
午哑心中更加疑惑，沉声说道：“我奉命杀人，不知道什么东西。再说，有什么东西值得我拿？”
“当然值得。”红蝎发出一声诡异的低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接着道：“它能让我们这种凡俗之人，一步登天！多活几百年，就算成仙也不是不可。”
午哑冷笑一声，挑衅地反问道：“所以，你亲自来？”
红蝎微微扬头，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缓缓说道：“此物，你拿了只是浪费。如果自觉地交出来，念在你我旧日情份，我给你一个痛快。”说完，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子萤，眼神变得更加冷酷，“你知道，关于你，我一向都感兴趣。”
午哑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真在我这，你拿得走？”
红蝎勃然变色，盯着午哑，语气冷冽地说道：“承认了？”说完，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低声道：“还能动吗？温柔之乡，你迟钝了。”
午哑看了红蝎一眼，语气淡然道：“你喜欢用毒，也喜欢下黑手。只是，我伤势未愈，你怕什么，偏要多此一举。”
顿时，红蝎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眼中杀机隐现，恨恨道：“无所谓了，只要能杀了你。”话音未落，周身杀气暴涨，那鲜红的指甲更红了。
午哑神色变得有些怪异，眼神幽深如潭，冷声道：“我早该杀了你。”
红蝎盯着午哑，眼中露出一丝得意，冷笑道：“看来，这专门为你准备的，果然效果很好。”
“是吗？”午哑微微咧嘴一笑，阴森森地说道：“来，试试？”
红蝎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旋即竟挂上了笑容，缓缓地说道：“黑夜乌鸦，大名鼎鼎，五日前成功刺杀紫府修士，我怎敢不高看一眼。”说罢，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子萤，厉声道：“我看你头上的发簪不错，正好扎一下他左胸的伤口，看它长好没有？”
“左胸的伤口？”午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虽仍然是平静，但是心仿佛瞬间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了。
子萤听到红蝎的要求，大惊失色道：“他的伤口还未好……怎么可以用簪子去扎……”
“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介意割下你的头。”红蝎不耐烦地打断道。
子萤颤抖着从头上摘下一根闪闪发光的银簪子，带着哭腔说道：“他左胸有伤，实在要扎……要不……换一个地方吧？”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里。
身前，红蝎阴森的眼神锐利如刀，一瞥之下，便是穿心。身后，午哑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渊，一眼望去，再无归途。
子萤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还是沉默地转过身，缓缓走向了午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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