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同昨夜一觉睡得太沉太久,醒来时,屋内已不见方青的踪影,他不禁一怔,深深地望了一眼床榻方向,回忆起昨日种种,他不免笑出声来,笑中无气只有种畅然之意。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了方青的迷术。
江玄同闭眼深思,脑海中即刻出现了方青此时在外谨慎躲避的景象——他提前在方青身上放了追踪符。
这俩人还真是互相防备又装作表面安然无事,都给对方没有多余心思的错觉。
江玄同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必须独自将方青找回来,这并非是为了给自己解毒试药,他不能让江家任何人知道那方家的药人逃走了,江家人知道就等于他爹知道了。这样被追回来的方青究竟是死是活,很难料想,大约不至死伤都要落个残疾,而江牧云对方氏的恨意与不满也会加深,激发心魔生出魔气,受损心智,性情大变
可江玄同对自己的病体没有信心,江家之外未知的危险,他亦没有完全应对的成算,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具身体什么时候会突然“坏”。
江玄同扶额想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冷醉双又带着自己新练成那套拳法跑来找江玄同陪练,其实昨日冷醉双就已放弃找江玄同了,她喜欢对生人强人所难,对熟人却不会太上赶着惹人烦,只是冷醉双一晚上过去,对重伤方青的那一拳疑虑渐深,想找江玄同验证一二。
当她瞧见屋内只剩扶额的江玄同时,就知道不用验证了。
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冷醉双不免对方青心生出探究好奇,对擒回这人也起了极大的兴趣。
江玄同抬眸与冷醉双对视一眼,不假思索道:“能陪我跑一趟吗?”
此话正中冷醉双心坎,她欣然同意,来回踱步,熟练的提出要求:“老规矩,你这一趟外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记得把我撇的干干净净。”
他俩这种“狼狈为奸”的事没少干,冷醉双根本不将江玄同当个病人一样小心对待——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的。
冷醉双天生如此,她不会为了江玄同的病情考虑太多,尊重他的决定,不多过问,江玄同想去就去,冷醉双时刻主张病人也有作死的权利,只要别把自己拖下水,冷醉双还是愿意陪着玩一玩的。
毕竟她刚出禁闭,又是个人小胆大的主。
两人一拍即合,抽出体内一魂一魄,魂魄塑身,霎时变成了“江玄同”与“冷醉双”模样,他们的行为思想连接着主体,以主体源源不断的灵力存活。
*
来到罩山时,天已将暗未暗,村庄宅屋旁也只有零星几个过路人,方青早已换了另一副面孔,就算江氏以他的画象下通缉令,躲在罩上的他,短时间内也不易被追踪发现。
他寻到一个无人居住的破屋子,在此打坐试图再度破封印,外面阵阵寒风吹打着屋门,扰乱方青的思绪,他忍了忍,皱眉继续。
有人正朝他这处破屋走来,听着前进的步伐声音,应当还是个凡人。
这深夜,怎会有人来到这无人居住的破屋,方青睁开眼睛,放出灵识,不一会儿又闭上,无心理会。
只要不是修士。
方青灵识穿过门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人的面目。
那人应是个女子,年岁不大,头发却乱糟糟的,身上布衣脏乱,双目浑浊,活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手里还抱着个棉被一样的东西。
那女子近到院大门,步伐踉踉跄跄,开锁开门,熟练的走向方青所在的破屋。
方青没有瞬移离开,一是因为他有心无力,灵力不足以支撑。二是因为那女子渐近时,方青似乎听见一声声哄孩子的歌谣。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每天念上三百遍,一夜困到大天亮。”
方青只记幼时他梦魇不安时,母亲也会唱这个歌谣哄自己,对此,他思绪忽被抽离,怔神片刻。
那女人又不唱歌谣了,双手颤抖着,嘴唇翕动低语,推门而入。
方青眼睛迟缓睁开,满身的局促感。
那女人见方青相貌气质与这破烂地方格格不入,一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欣喜若狂,向前奔去,她泪流雨下,急切道:“仙人?你是仙人对不对?你是上天派来救我孩儿的!仙人,我孩儿被怪东西缠住了,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她将手中用棉被包裹着的死婴捧向方青,眼珠像是要从眼眶中挤出来,深深用力死死盯着方青:“仙人,你看看他,你看看他,你看看他呀,他是不是能活过来?”
方清还未认真看到死婴模样,只慌乱本能地安抚那女人不安的情绪,:“你放心,我会救他的,我会救他的,别哭了啊。”
女人癫狂模样退去,深深喘着重气,不说话了,方青起身端详那死婴,只见两颊发绿,口冒黑气,他准备用手一探死婴额头,女人被他这一行为吓到,连连侧身后退,抱得更紧了。
方青缓慢向前,声音温和劝服:“你刚刚不是让我看他吗?我看看他才能知道如何救他。”
女人愣了一下,缓缓松开手中的婴儿。
方青伸手往额头探去,还是没有成功,死婴口中黑气变浓飞快升向空中,直往方青心口撞去,方青预备攻击,而那黑气并未向方青近身,在离方寸之步时又消散了,方青不免一惊。
黑气消散,方才还在棉待得好好的婴儿却不见了,女人没反应过来,只觉手上重量轻了不少,等她迟疑低头时,人已崩溃,她对方青胡乱捶打,哭的撕心裂肺,满眼通红:“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
方青全身上下被寒意侵袭,脸色苍白难看,任女人捶打,等女人哭够了、打够了、缓过来了,他才朝她承诺:“你在这等我,我一定会带他回来的。”
方青已猜出刚才那黑气不过一低阶魔物,心有追杀之意,方才它原本想攻击方青,却在未近身前时被他强大的灵力震跑了,跑的还无影无踪,这低阶魔物别的本事没有,躲藏能力倒是一绝。
女人明白自己孩子消失与方青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她情绪崩溃不能接受,想要发泄,见方青真诚承诺,她只道:“对不起。”
*
江玄同与冷醉双赶来罩山扑了个空。
冷醉双的评价是:“还挺会躲。”
江玄同手动感知方青身上的追踪符,这回却看不到方青此刻的景象,过了好一会儿,追踪符在空中传来五个字——中岭泰和宗。
冷醉双蹙眉:“这小子去那干嘛?找死呢?”
中岭自从多年前的战乱,早已被江牧云划出江家地界,泰和宗方圆几里更是混乱不堪,各种魔物妖物以此地为家,普通修士去这处,实在是个极好的找死之法。
江玄同举目望向泰和宗方位,目光幽冷。
*
方青紧紧追随着那魔物,中途已是将它重伤,本以为可以就此带回那孩子,那魔物不死心,竟以最后一口气拼命跑向泰和宗。
这泰和宗,好一副盛景。
宗门无牌匾,只吊着一骷髅头。
宗名玄木制的牌匾已被砍成一块块,堆在内院中心方位当成柴烧,因是玄木制的,这么多年来还在烧着,只是火焰颜色不太正常,似红非红,似绿非绿,透着一股诡异劲。
这火的诡异主要源于,被它烧死的魔物和妖怪太多了。
世人将那场霍乱的妖魔尸身全部拖来泰和宗,将它们吊在宗内的每一处房间屋舍,没死的,全都推入火堆。
而泰和宗作乱的人,只剩一颗颗头颅。
不怪这地方成为妖魔安身立命之地,实在是太邪,太恶。
方青在看见门口那一骷髅头时,人止步不前,直觉告诉他这地方危险重重,他进去,必是九死一生,难以回头。
不过他虽犹豫,但去意已决。
方青飞身越过墙体,只一眼,方青身冒冷汗,内心惧意横生,每走一步,他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慎之又慎。
越往里走,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与江氏的荔枝湾有的一比,此处邪气太重,又有血腥味混和,方青一时无法找到抓走孩子的魔物。
忽听阵阵婴儿的啼哭,方青冷笑一声。
这引诱之法未免太过拙劣,方青并未理会,只靠灵识指引行走,走走停停,又转方位。
走了又停,方青立在原地,衣袖下的手蠢蠢欲动,他又凌空而起,往空中一处出手攻击。
只见无物的空中,忽生黑气,气化实物,重重坠落在地上,那魔物终于现出本体。
是一只低阶的魇魔,喜食幼童的梦,让其沉睡,最终慢慢死亡。
方青瞬移上前,他脚踩魔物身体,微眯着眼打量着他,言语中尽是杀意:“那孩子藏哪了?”
魔物哈哈大笑:“当然是死了。”
方青被它一副死到临头还不老实的嘴脸,引起大怒,脚使重力,魔物的身体渐进士里,再次问道:“那孩子在哪?说出来,饶你一命。”
魔物眼生红意,声音却变了:“饶我一命?我同意了吗?”
这魔物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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