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偃才注意到面前这人。
这人眼中好像要喷火一般,声音狠狠的。
云偃恍然,这就是凶。
这人为何要凶他呢?
也是不喜欢他么?
为什么呢?
况且……
云偃缓慢地歪头问他:“巴着……是什么意思?”
张瑜猛地一噎,脸色瞬间涨红。
云偃愈加不解了。
他不过是无心一问,这人为何看起来更凶了。
“小傻子。”
远处,宁怀恕望着这一切只得低斥一声。
他虽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可二人翕动的唇瓣,张瑜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厌恶,以及云偃浮起的一贯的茫然、求教呈现眼前,他又岂会不知道张瑜和云偃说了什么。
一股无名火窜起,那小傻子,别人骂了他,他就这么听着?甚至还巴巴地反问着?
正觉难堪,张瑜忽感颈后一凉,回头望去,乍见宁怀恕寒凉双眸。
大师兄、都看见了。
可再看,宁怀恕又移开了目光,恍若方才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再不敢和云偃有所牵扯,张瑜接下来练习剑术时都离他远远的,一直煎熬至宁怀恕宣布结束。
可那人还是再度看向了他:“弟子张瑜,心术不正,口出恶言,自行去思返崖领罚,可有异议?”
在其他弟子或是新奇或是了然的目光里,张瑜认命认下。
只因为,骂了那人一句。
“云偃,过来。”
宁怀恕沉下脸,向某人看去。
麻烦精。
从最初的传言,到章无音与秋落的自以为是,再到张瑜肆无忌惮的欺辱,自始至终,云偃不是在惹麻烦,就是在给他惹麻烦的路上。
他固然不在意传言,可若是日后云偃懂得了又该如何?
旁人说的什么,这人轻易就信了,还照做了。
旁人欺负了他,他却毫无察觉般,宁怀恕真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生气。
是庆幸他可以“无忧无虑”?他的可疑身份就摆在那里,又怎么允许他长久失忆?
是气他不懂得反击?那这又是为了什么?忧心他受了委屈、被人卖了还上赶着感谢那人么?
怎么能呢?
“宁怀恕。”
心火难平,云偃眸中的犹豫无疑又是在其上添了热油。
那是宁怀恕罕见的抗拒。
好啊,当真是好。
他云偃前脚还能对这一个欺了他的人面色如常,转头到了他这里,又在回避他?
“宁怀恕,我错了。”
开口即是认错,却从不知错在何处。
而且这一句还是章无音与秋落教给他的。
云偃可倒好,自己所授予他的,他一概能搪塞便搪塞过去。
旁的只教了他这几句,他竟也运用得滚瓜烂熟?
那他算什么?
扣住云偃手腕,宁怀恕下意识又松了些劲,顷刻又被气到:“你倒是说说错哪里了?”
云偃只怕还以为只要他面色不霁便是因他之故?
只要他认了错,自己就能平息怒火?
天真。可笑。
宁怀恕的问题云偃注定还答不上来。
那也无碍。
云偃想不出来,宁怀恕就由他去想,也省得自己每日看顾着他唯恐他惹了祸事、唯恐他被人欺负了去,结果这人倒是转头奔向了别人。
接连几日,宁怀恕再不理会云偃。
晨起也好,修炼也罢,演武场上或是霁月居里,宁怀恕瞧见这人也只是目不斜视走过。
他是得逼一逼云偃。
脑中不觉闪过云偃盯着他一直望、又是困惑又是迷茫的神情,或是在他必经之地久久徘徊的场景,宁怀恕只得捏了捏眉心。
倘若日后他不在身旁,这人又……
呵,他想这么多做甚。
“吱呀”
院门又开,云偃回来了。
宁怀恕别开眼,就要转身进屋。
“宁怀恕!”
身后的人“哒哒”跑向他,赶在他关门之前挤了进来。
“呵,”宁怀恕即刻将房门大敞,指着门外,寒声道,“出去。”
“宁怀恕?”
云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宁怀恕忽然就不理他了。
是因为他没有回答上他的问题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宁怀恕不再和他说话,不再和他一起用饭,不再等他同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靠近,宁怀恕就要离他很远。
云偃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空荡荡中,他一接近宁怀恕,宁怀恕就会冷冰冰地看着他。
宁怀恕就会凶他。
云偃只敢远远地看着宁怀恕。
或许明日清晨,宁怀恕又会和他说话了。
可他等了很多个“明天”。
宁怀恕还是不理他。
心脏,好像被攥紧了,那是尖锐的,他不能明白的东西。鼻子好难受,胸口,胸口也好闷,他是要死了么?
这比肚子饿了还要难受很多很多。
宁怀恕叫他出去。
宁怀恕对他冷着脸。
宁怀恕在凶他。
云偃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他不会,他不懂宁怀恕。
他没有得到宁怀恕的喜欢。
好疼,好疼。
云偃望着宁怀恕,望着望着忽地感受到了有什么从眼角流了出来。
泪水滑进了嘴里,是咸咸的。
心脏更难受了。
云偃捂住胸口,呆呆站在原地,他,他要怎么说?
“宁怀恕,我错了。”
云偃含着泪的模样就这般入了眼中,宁怀恕没有想到云偃会哭的。
这人连什么是“伤心难过”也分不清楚,可却在他面前流下了眼泪。
不是号啕大哭,只是红着眼安静的、不知所措的哭。
云偃,竟然为了他而流泪?
霎时间,心脏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地疼。
他把云偃弄哭了。
迟疑着上前,宁怀恕用指腹为云偃擦去泪水,哪知这人见他眼泪止也止不住,越来越多。
一把松开云偃,宁怀恕眉头紧蹙:“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云偃闻言打了个哭嗝,眼泪止住了,犹含着水雾的眼睛就直直盯着宁怀恕:“宁、宁怀恕。”
“别哭了,”宁怀恕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略有些粗鲁地细细擦去云偃脸上泪痕,“再哭就丑死了。”
眼见这人渐渐平复,宁怀恕看着云偃的眼睛:“记住了么?方才你所经历的这种感觉,叫做‘难过’。
是因为我不理你,你害怕了,所以难过了,懂了么?
以后要是感到难过,别一个人傻傻站着哭,来找我,明白?”
须臾,宁怀恕将手帕收好,别开眼:“麻烦精。”
哭得累了,云偃困意再次上来。
宁怀恕无奈拉过云偃手臂:“先去后厨。”
取下悬挂已久的令牌,宁怀恕微微倾身将之挂在云偃腰间。
指尖摸过那“落水”二字,宁怀恕抬起头来:“你以后饿了可以去膳堂,在那里你可以选择吃什么不吃什么。但这需要支付灵石。
至于灵石,你便报我的名字,灵石日后由我去结清。可还记得膳堂在哪里?”
“嗯,嗯。”
“宗门每日的任务、课业,你尽力即可,嗯?”
“嗯。”
“我不理你了,你会难过,我为何不理你,是因为我生气了,”将一碗热粥推至云偃手边,宁怀恕坐在云偃对面,细细说来,“至于为何生气,那是因为你被张瑜欺负了还傻傻地不知道。
张瑜,是那日我下令惩戒的弟子。他看你的眼神,对你说的话,叫厌恶、是侮辱。
而你,万万不应该呆呆地由他欺负你,更不应该,走向我时犹豫。
云偃,我那日很生气,你日后若是再让人给骗了,欺负了,我就会不理你。
不是所有对你笑的人便是好人,也不是所有你听不懂的话都是好话。云偃,懂了么?”
手指指向云偃心口位置:“你这里还不舒服么?”
云偃顺着宁怀恕动作低下头,顷刻摇了摇头:“不,不。”
“对,”宁怀恕道,“云偃,你能感知到的。就像你吃到了糖,心中的感觉叫做喜欢;旁人说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想要反驳回去,那便是怒;胸口、心脏很闷很痛,那是哀;若你不想要再留在某个地方,你不希望什么到来,那是惧。
我做了饭食给你,你笑了,这就是喜欢;我不理你了,避着你,这就是我的怒;你哭了,这是你的哀;你不希望我舍下你,这是惧。”
“宁怀恕,你,你凶我,那是怒?不喜欢?”
眸光微凝,宁怀恕眉梢微挑:“所以,你才对我认了错?”
所以,在云偃的认知中,他先以为自己动了怒,故承认错误。
尽管,他说不清这其中道理所在。
“张瑜,也凶我。”
“呵,不错,有长进,至于为什么凶你,是因为他嫉妒、迁怒于你,即他本来就心怀怒气,他不能忍受你有的东西他却没有。”
云偃放下勺:“他,说我,巴着你,是什么意思?”
“嗯?”宁怀恕唇角微扬,“你还记得他说了什么?”
“巴、巴着你。”
“它呀,意思是依靠,不过这倒也不算错。”
念起源头,宁怀恕扶案起身,垂眸看着某处:“我今后说的你都要记住,你要听我的。
你腰间的,是落水殿的信物,你不可把它弄丢了。如果有人故意寻你的麻烦、不痛快,凭着它至少也能护你在宗门安然无恙。嗯?
还有,你吃完随我出来,我教你一些保命的术法。”
至少也能为这小傻子多添几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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