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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宴

暮色四合,如一团巨大的、濡湿的墨,缓缓浸入洛京宫城。

钟含章和父亲钟衢在司马门处下马步行,似乎早已候在一旁的一个黄门见状忙迎了上来,钟含章认出来是永安宫的吕公公。

吕公公给钟衢毕恭毕敬地做了个长揖笑道:“太尉可算来了,太后老念叨久不见老友,就盼着今儿和您老叙叙旧呢!这不,早让老奴在着候着,您一来就让给她老人家禀报。”说罢对一旁立着的小黄门摆摆手:“还不要紧着去禀报太后!”小黄门答了个“是”便急匆匆朝永安宫跑去了。

“岂敢劳吕公公的架,太后老人家的寿辰我如何能不来。”钟衢道,心下却又纳罕:太后寿辰我左右是必来的,何至于遣人巴巴地来望着?

钟含章也觉得不对劲得很,这个寿辰一开始就充满着古怪。

王太后自去年年初就身染虚劳,至今早已是沉疴难起,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后这病怕是时日无多。依着皇帝孟临衡的意思,当率皇子后妃和百官往国救寺上香,并大赦天下死罪以下,为太后祈福积德。虽是太后的寿辰,以太后的身体状况,是断断不能劳动的。

不料,王太后却坚持要在永安宫大办寿宴,还要扶病莅临,连在凉州刚平定烧当羌乱的雍王孟策纵都被星夜召回了。

钟含章早将疑虑说与父亲,钟衢虽与这个太原王氏的女儿自小相识,却也不解其意。

他深知王氏虽表面柔顺,但极有主意,又识大体懂进退,她总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钟衢拍拍女儿的手,以示安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淑君最后一个生辰了,她也许还有想做的事,还有想见的人吧。”

脚下这条通往内廷的御道,夯土虽被千万次踏压得坚实如铁,此刻却在渐浓的暗影里显出一种奇异的苍凉。空气里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草木焚烧后余烬的气息——那是宫人焚烧落叶的味道,混杂着不远处永安宫深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这是王太后最喜爱的香。

钟含章记得幼时去孟府时,彼时还不是王太后甚至还不是周王妃的王淑君就在用沉水香。

恬淡宁静的沉水香萦绕在她的身周,也是在这样一个秋日的黄昏,她搂着身高刚过她膝头的自己和孟临衡,如葱白般的手指指着简牍,一字一句地教两个小不点读着崔子真的《政论》:

“及继体之君,欲立中兴之功者,曷尝不赖贤哲之谋乎?凡天下之所以不治者,常由世主承平日久,俗渐弊而不寤,政寖衰而不改,习乱安危,逸不自睹。”

她慈爱地抚过含章柔嫩的面颊,望着小含章这双像葡萄一样黑黑亮亮的星眸,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再也无法相见的故人,那段再也无法回首的岁月。

过了很久,久到王淑君已经从周王妃变成了王太后,钟含章才意识到这个永远端庄贤良的女人也许并不志在相夫教子、母仪天下,她也曾考虑过如何立中兴之功,如何平天下之治。

御道两旁,是沉默矗立着的复道,木构的廊桥在暮色中勾勒出深邃的剪影,仿佛巨兽僵卧的脊梁。夜色尚浅,零星几点铜雀灯在廊柱间次第燃起,昏黄的光晕在秋风中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一方朱红的宫墙。

自王太后染病以来,永安宫的沉水香就用得淡了许多,晚风一吹,就消弭在了四方宫墙之中。

就像这个曾年轻、鲜活,渴望广阔天地的女人的生命一样。

钟含章回头望去,西方乌云四合,似是要下雨的模样。司马门巨大的轮廓已隐入暮色,只剩下门楼上值守卫士铠甲偶尔反射一点冷光,提醒着这四方天地与外界森然的界限。

钟含章随父亲止住了脚步。

永安宫,到了。

大殿内不少大臣入席了,钟含章随父亲入座后,钟衢少不得要和同僚寒暄一番。

右侧的司徒高希朝钟衢微微侧身,低声道:“梁道兄可知今日吃的是什么宴?”

钟衢笑道:“望才兄惯会说笑,谁人不知今日是太后寿辰,自然是寿宴了。”

“恐怕不止吧,太后扶病办寿宴难道单纯是请我等吃顿山珍海味?今上已即位三年,丧期已过,而后位悬空,终非了局,太后怕是心里实在放不下。”高希隐秘一笑,又深深地看了钟含章一眼,“所以说啊,今日当是场双喜临门的大宴,梁道兄心里总该有些准备。”

钟衢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他岂不知王太后极有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寿宴名义为皇帝找个好皇后。

但多年前,当时还是周王的康帝曾为孟临衡求娶过含章,被他以小女无知刁蛮、难匹王家的理由回绝了。康帝虽心中不悦,但婚姻总归是两家人你情我愿的事,何况对方还是颍川钟氏,也不好强迫,只能不了了之了。

钟衢料想王太后当不会再旧事重提了,至于她想让谁家的女儿当皇后,钟衢并不十分在意,反正只要不是他的女儿去趟这趟浑水就成。

钟衢假装没有听懂高希的意有所指,笑道:“立后实乃是国之幸事,就是不知道哪位大人能和天家做亲家了。听闻司徒大人的千金才色俱全,我看就极有可能入了太后她老人家的青眼。”

高希连忙摆手:“梁道兄少拿我寻开心,小女早已许了清河崔氏,她福薄得很,命中注定无此荣华了。”

钟衢朗声一笑,心下却道:你个老东西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入这火坑,却想看我女儿入火坑。

钟含章早已没在听钟衢和同僚们的车轱辘客套话,她两眼四处望着,发现今日寿宴来了不少人,很多官员都带着亲眷。皇上和太后还没来,大家也就不拘地坐着,两三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颇有几分热闹。钟含章偶尔看到几个相熟的士女便朝她们轻轻地挥一挥手。

当视线转到次首席位时,钟含章见到了一个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人。

烛火摇曳的铜雀灯下,他独坐在紫檀曲尺屏风前,一袭玄纁色金缕深衣渡上了一层暗涌的流光。衣料间游走的捻金线夔龙纹在烛光照映下似有若无,如暗金色的龙脊在深渊之下游走。

他的肩头随意地搭着件雪青缂丝貂裘,不张扬,却又似有着与生俱来的雍华气度。

侍女上前斟酒,他微微抬臂。深衣广袖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寸许长的旧疤,皮肉翻卷的痕迹早已被时间抚平,只余了浅褐色沟壑。他似是无意般拉下袖子,用袖缘覆住伤处。

抬眸的刹那,目光恰与偷窥的钟含章撞个正着。

那眼神沉得像未出鞘的剑,灯火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点寒星,旋即被更深的黑吞没。

两人无言地对峙了片刻,像雪夜中相遇的两匹独行的狼。

那人嘴角噙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他朝着钟含章遥遥举起玉卮,拇指所带的错金银螭纹扳指与玉杯相碰,发出极清脆的“叮”声。

钟含章知道,他是雍王孟策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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