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裂帛般的惊雷撕开天幕,白色的电光骤然映亮谢无尘与裴骨两张浸满雨水与倦意的脸。豆大的雨点裹着狂风砸落,转眼已成瓢泼之势,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们彻底浇透。衣衫紧贴肌肤,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两人眯着眼在昏天黑地中艰难四顾,寻找着一处可供喘息的庇护所。
“咦……前面、前面好像有座寺庙!”裴骨抹开糊住眼帘的雨水,指向雨幕深处一道朦胧的轮廓。数月同行,生死与共,他同谢无尘之间早已褪去生疏,言语间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谢无尘狼狈地点了点头,发梢不断滴下水珠,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泥泞,踉跄着奔向那座孤零零的建筑。
近看之下,这寺庙的破败程度远超想象。断壁残垣匍匐在暴雨中,与其说是庙宇,不如说是一具被时光啃噬殆尽的巨大骸骨。殿门歪斜,蛛网如破絮般挂在梁顶,随风乱舞。殿内佛像蒙着厚厚陈灰,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显得诡异而沉默。供桌已被虫蚁蛀空,一角坍塌,香炉翻倒,只剩下凝固的、混合着尘埃的烛泪。
裴骨艰难地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又从角落翻出几个破烂不堪、同样积满灰尘的蒲团,胡乱拼在一起,勉强算是个能隔绝一点地面寒气的垫子。
庙外,狂风呼啸,雨势滔天,雨水疯狂击打着残破的屋顶和门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丝毫没有止歇的迹象。
“看来今晚……是注定要困在这鬼地方了。”裴骨撇着嘴,极度嫌弃地打量着那寒酸可怜的“床铺”。
谢无尘正用力拧着湿透的衣摆,闻言扯出一个打趣的笑:“怎么?还不如你的山洞舒坦?哈哈……”
笑声未落,他已支撑不住,重重躺倒在蒲团上。连日奔波加之暴雨侵袭,沉重的疲惫瞬间将他拖入昏睡,但那紧蹙的眉峰却昭示着他正陷于不安的梦魇。
裴骨并未留意到身旁之人已呼吸均匀,仍自顾自地说着:“那是自然,我那窝可是以干枯软草为底,再铺上精选的带绒树叶,不知有多暖和舒适,保准一觉到……唉?!”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猛地吸了吸鼻子,“谢无尘!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他猛地推搡着身旁的人。
谢无尘被粗暴地摇醒,意识混沌,茫然地深吸一口气——那股若有似无的、被雨水潮气放大扩散的异味瞬间钻入鼻腔。他瞬间清醒了大半,眉头锁得更紧:“刚才就隐约嗅到,还以为是这破庙经雨后的霉味……不对,这是……腐臭味!”
“天啊!不会是死老鼠吧?!不找出来今晚还怎么睡!”裴骨顿时一脸嫌恶,腾地起身,忍着不适,借着微弱的天光,在殿内仔细搜查起来。他捏着鼻子,检查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每一道裂缝。
最终,他在侧殿一个极不显眼的角落停住了脚步。那里有一块地砖微微错位,与周遭严丝合缝的铺陈格格不入,仿佛曾被仓促地掀起又放下。裴骨蹲下身,手指抠住边缘,用力将砖块移开——一抹暗沉的布料赫然映入眼帘!
“咦?这是……?”他心中狐疑,手下加快动作,刨开松动的浮土。那布料越露越多,逐渐显现出人形的轮廓……直至一具高度腐烂、面目全非的尸体彻底暴露在眼前!
“无尘!快来!!”裴骨头皮发麻,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连滚带爬地冲回正殿,一把将刚坐起的谢无尘拽了过来。
谢无尘强忍作呕的冲动,凝目审视。尸身**严重,显然已死去多时。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尸体的丹田处,眼神一暗,竟毫不犹豫地并指探去!只听一声闷响,他指尖赫然夹出一物!
那是一颗蒙着污浊黏液的金丹,本该金光流转的表面,却布满了令人不适的诡异黑斑。
“是金丹……这个人是修仙之士。”谢无尘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将那枚不祥的珠子放入裴骨僵直的掌心,“金丹生霉,绝非寻常。但应该不是劫气导致的……我的法力对其毫无反应。”
“长、长霉?”裴骨舌头打结,骇得声音都变了调,“就因为……雨水太潮了吗?”
谢无尘默然无语,**尸身、长霉金丹,又伴随着电闪雷鸣,这座寺庙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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