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剧组的拍摄场地在郊区的一处小别墅里,四周的环境有些幽森,还有许多弯弯绕绕的小径。现在不是节假日,附近别墅里住的人特别少,只有一栋别墅为了拍戏正灯火通明,那正是林澈今天的目的地。
靠近大门的时候,林澈心中相当忐忑。他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会是什么疾风骤雨,导演该会有多生气啊?现在进去得到的会不会只是一句你明天不用再来了?林澈想到自己当初是如何费尽心力地得来这个角色的,心里一阵发酸。
他还记得第一次与这个导演见面的时候自己喝了好多酒,是瓶装的雪花,又苦又涩的味道,咔咔干下去五六瓶。黄发偷偷拉他衣角,他还向黄发摆手:
“放心,黄哥我没醉。”
“我酒量好得很,这种度数的酒对我来说就跟喝饮料似的。”
实际上那天他喝得觉得自己肚子都快胀破了,回去大吐特吐了一整夜。搞笑的是他为了逞强,明明头很热很晕,晕到连路都有点看不清了,还是坚持走直线。他不知道其实这一切黄发都看在眼里,那天一直等到代驾来接走他才离开。
现在呢?现在是不是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我真好笑,林澈想。
快到门口的时候,林澈遇到几个场工。三三两两地搬着梯子从房屋里走出来,有说有笑地聊着些什么,大概是今天晚上吃什么。见到林澈时,他们和往常一样亲切地与他打招呼:
“嗬,小林总算来了哈。”
“快点进去吧,导演还在里头等着呢。”
林澈这会儿正心急如焚着呢,也没工夫细想他们说的话。匆忙打了声招呼,便溜也似的钻进屋里去了。
“叶霆锋,你就是个骗子!想当年我母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了你,甚至将我都许配给了你。谁知道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白眼狼,居然伙同梁帝将我们萧氏一族满门抄斩。”
“倩倩,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你给我滚出去!"
林澈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在拍戏。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个对手戏演员,包括导演在内,她正盯着监视器,神情相当投入。没有人注意到他进来了,林澈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
他等了大约有20来分钟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黄发。
“黄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是真的不知道黄发会出现在这儿。虽说黄发是他的经纪人,但他平时挺忙的,在剧组里拍戏的时候通常都只有林澈一个人。黄发最多只有开机的时候和杀青的时候来一下,帮林澈跟剧组里的人打点一下关系。虽然一个小时前那通暴怒的电话是黄发打给他的,但林澈以为那是导演太忙了,没空催他,所以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黄发那里。
难道是因为闯了大祸,黄发觉得事出紧急,所以才亲自走了一趟?林澈心想。
黄发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招了招手示意林澈跟他到别处谈。
林澈乖乖地跟着他走,他不知道自己过会儿会遭受怎样的腥风血雨。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能保住这份工作,就算白给公司当牛做马一整年他都愿意。
黄发带着他绕过散在地上的一圈一圈橡胶线,低着头穿过暂时被当作休息区的客厅。许多工作人员和演员都抽着烟,有些沉默着低头玩手机,有些正在小声交谈。黄发领着林澈来到了地下一楼的一个储物间。
确认过周围没人后,黄发直接开门见山:
“林澈,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时间观念!”
“黄哥,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这件事完全是我的责任。”
“能无缘无故在片场迟到一个多小时,我直说了,你真的相当没有职业素养。”
“一部电视剧的制作周期是多么紧张,拍摄时间是多么宝贵,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今天这件事就算是一个更有资历的演员做了,如果传了出去,网上一定会铺天盖地地骂他耍大牌。他十几年兢兢业业地工作,演艺事业可能刹那间就会毁于一旦,更何况你现在还只是一个新人!”
黄发眼睛红得像火焰,语气凌厉地能将人吓得躲到地下去。林澈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能支撑住自己,勉力去看他的眼睛。
黄发的声音还有些微微颤抖,林澈觉得他还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也许还没完全放弃自己。不然他不会百忙之中大老远的跑到片场来,也不会大发雷霆地将他骂一通,而是直接发一条微信过来让自己滚蛋了。
无论如何,错了就是错了。而这天大的错误需要用自己的全部的心力去弥补。
整栋别墅上下三层的灯全都开着,这样炙热的亮度让置身屋外的人觉得富丽堂皇,却让真正身处其中的人只觉得辣眼睛。这样明亮的灯火世界里,只有一处黑暗的地方,储物间。这个小小的储物间面积不过2-3平米,却塞下了拖把、几箱卷纸、斧头、除草剂、几把不用的椅子,还有两个剑拔弩张的成年男子。
昏暗的光线将人脸上的微表情放大,感官在这个时候变得更敏感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起伏的气息,焦躁的声音,甚至是时快时慢的心跳。
“黄哥,我愿意负全部责任。哦不是,理应我来负全部责任。因为我不负责任的行为而让公司受到损失,我现在就去向方导赔礼道歉,公司的损失我一定会慢慢赔偿。如果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去接杂活,以后的片酬我们也可以二八或者一九分。”
林澈用最诚恳的语气求黄发,甚至有些哽咽
“只要你能让我有戏拍,有活干,黄哥我求你了!”
黄发正要说什么,突然一个场工过来喊他们:
“林澈老师,马上就到你的戏了!导演说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说完他便若无其事地拿着几张纸去干别的工作了。
林澈的脑子发懵,导演不是发了大火吗?怎么连骂都没骂他就让他接着工作了。
他用疑惑的眼神盯着黄发。黄发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了眼他,叹了口气,说到:
“你呀,该说不说真的是命好。自己个人不靠谱,遇上的朋友倒是挺靠谱的。”
林澈心中的疑问更是加深,朋友?什么朋友?
“今天下午三点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姓崔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是昨天的时候在饭局上跟你聊得投机,但是匆忙间忘了留你的联系方式。刚巧,他们公司最近这段时间跟我们公司有合作,还是我负责对接的,于是就给我打了电话。”
“你说,他姓崔?”
“对啊,全名叫崔明。”
林澈拼命地回想,怎么也无法在脑海中回忆起昨晚饭局上自己遇到过一个姓崔的人,对崔明这个名字更是毫无印象。
黄发接着说:
“他问我你在不在公司,我说你中午过后就出去了,说是回家睡觉。他却听起来很惊讶,一定要我打电话给你。我就有点火了,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人一上来就打听艺人的事,谁知道他怀的什么心思。我就问他你到底谁啊。”
“他说:‘哈哈,别担心。我叫崔明,是你们合作公司的董事长助理,所以才有你的联系方式。我跟小林是昨晚上认识的,结果一匆忙就忘记留他电话了。’”
“我心想昨天喝了太多酒,你如果交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朋友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对他的态度就缓和了一点。但他还是坚持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说是怕你午觉睡过头了,叫我提醒你一下。我虽然觉得你不至于那么荒唐,但想到你下午还有拍摄,最后还是给你打了。”
林澈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心想那个时候他正跟沈枝在咖啡店里谈事,把手机静音了。
黄发戏谑地冷笑一声:
“哼!没想到还真被你那位朋友说中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你一个都不接。我急得连冷汗都要流下来了,眼看就要四点了,结果你居然这个时候玩失踪。还是那个崔明先冷静下来,问我如果在四点之前找不到你会怎么样。”
“我当时真的快急疯了,告诉他像你这样的新人如果拍戏迟到耽误了剧组的进度的话,导演一定会大发雷霆。严重的话可能让你滚出剧组,甚至让你接下来几年里都接不到任何戏拍。”
林澈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冷汗不住的往下流。
“他让我立刻联系导演,就说你突然有一个重要的品牌活动,需要晚个一两个小时才能到片场,其余的交给他解决。我心想你个粉丝只有三位数的小糊咖哪来的品牌活动,但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没办法细问。只好硬着头皮照他说的做。”
黄发重重的用手敲了一下林澈的脑袋,愤愤地说:
“你知不知道我拨通方导的电话的时候连手指都在抖!”
林澈丢脸地低下了头,之后黄发说的他是如何如何冒着被吊销驾照的风险在大马路上飙车彪到100码赶到这里,又是怎么低声下气地替他向导演赔罪的他统统都没有认真听。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叫崔明的人。
自称是自己的朋友,又在危急时刻帮了自己一把,他究竟是谁呢?
时间很紧张,黄发也没法再多说了。林澈迅速的赶到化妆间,换好衣服,化好妆,就去拍摄了。
拍戏的棚搭在一楼的客厅里,总共有三架打光灯架在那里,又有七八台摄像机和监视器。整个空间非常的狭小与明亮。
导演方桦正裹着棉衣,戴着口罩坐在显示器后面。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双手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皱纹,眼神中显露出饱经风霜的沉静与凌厉。
林澈不太敢正视她的眼睛,她看到林澈却表现的神色如常,跟他交代了一下等会儿她希望演出怎么样的效果,然后就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林澈拿着一把假剑,跪在床边。这部戏是古装剧,但今天只要拍内景,所以剧组就在这个城郊的小别墅里搭了棚。
林澈饰演的角色是男主身边一个武功高强,却智力低下、说话结巴的小侍卫。这场戏是女主角刚刚发现了男主角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准备与男主决裂的戏。
虽说是男女主决裂,但刀子通常不会捅到男女主自己身上,而是由他们身边的下人承受了一切。所以林澈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挨打,还要承受冷水浇头。导演还提出需要他哭,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又极其隐忍的哭。
林澈想着自己这一整天跌宕起伏的经历,心中五味杂陈、哭笑不得。在那一盆冷水浇下来的应激下,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的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那叫一个感天动地。
“咔!”
“哦哦,隐忍隐忍,懂。”
“再来一条。”
林澈擦了擦脸上夸张的泪痕,顺便还收获了躺在床上的女演员难以描述的一个白眼。
他深呼吸,努力将自己带入进饰演的角色中。
这个小侍卫从小无父无母,不会说话,流浪到大街上。在酒店后堂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老板也不付他任何银两。只给他吃像泔水一样的剩菜剩饭,让他睡在马厩里,无论寒暑。
有一年冬天,大雪下了整整四天四夜。他衣不蔽体地蜷缩在干草堆中,忍受着刺骨的寒风。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挺不过去的时候,叶霆锋出现了。
他身着银灰色的貂皮大袄,头戴翡翠镶的金冠,从纷飞的鹅毛大雪中朝他走来。
小侍卫又冷又饿,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他无法看清眼前人的脸,只能听见他用平静而低沉的声音对一个人说:
“这个小厮,我要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小侍卫就一直跟着叶霆锋,做他的贴身侍卫,侍候他的饮食起居。小侍卫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危急时刻替自己的主人挡刀,但当再次醒来时他总会发现自己的全身绑满了绷带,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膏。而他沉默的主人正将手背在身后对着远处发呆,见他醒了,会露出浅浅的笑容对他说:
“我们该上路了,阿令。”
当然,剧本中并没有将阿令的心路历程描述的那么详细,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三日后,阿令醒了,叶霆锋便带着一行人继续赶路。”
以上的这些场景都是林澈靠着剧本中的寥寥数语,在脑海中创作的阿令的故事。他用一块一块碎片构建出那个被编剧忽视的小侍卫的灵魂。
林澈想:阿令非常忠诚于自己的主人,可以说,主人对他来说便是全世界。现在女主与主人反目成仇,想拿他泄愤。他一边是委屈,为自己的主人委屈,他知道主人是真的爱着眼前这个女人。一边又是害怕且愤怒,在深秋的夜晚全身上下被冷水浇湿带来的生理刺激是无法骗人的。
他想,他知道该表现出怎样的感觉了。
阿令的嘴巴绷紧,怒目凝视着前方。麻绳紧紧地束缚着他,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那盆冰冷刺骨的水唤起了他对于那个雪夜的记忆。他的眼睛红的吓人,但无论打他的人如何辱骂他,他都咬紧牙关不肯吐出半个字,哪怕只是一句呻吟。
终于,他晕厥了过去,倒在地上再也坐不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林澈的额头流到鬓角,他紧紧的闭着眼睛,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动弹。
“咔!”
“好了,这条可以过了。大家都先休息一会儿吧。”
林澈这才敢放松下来,他紧贴着地板,粗声地大口喘着气。
一个场工帮他解了绳子,黄发也帮他拿了瓶水。
林澈一边喝着水,一边走到监视器旁边检查自己刚才的表演。
“情绪很到位啊。”
导演温柔地说,露出了欣慰而赞赏的笑容。
她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说:
“演得很好,年轻人,再接再厉。”
林澈又揉了揉自己的头,不好意思的说一些谦虚的话。黄发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脸上一直紧绷的表情松弛下来了。
六个多小时以后,剧组收工了。
林澈找了一条白色的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见黄发还没走,便走过去问:
“黄哥,今天给你打电话的崔先生他是哪家公司的啊。”
“庆致啊,就是最近跟我们公司合作的那家金融公司。不是我说,他不是你朋友吗?你怎么连他是哪家公司的都不知道。”
“哦哦,那个昨天他说过了,我一不小心忘记了。”
林澈掩饰性地解释道。庆致这个名字很耳熟,但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那……那个,方导她是怎么就没生气的?”
黄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那个姓崔的只跟我说了这么多,剩下的都是他处理的。你要想知道自己打电话去问他。”
黄发没再多说,就气鼓鼓地乘车走了。已经是凌晨了,昏暗的屋外飘着小雨,林澈将自己裹在粗糙的毛巾里,双脚拱起来,头轻轻地塞到环绕在双腿上的两臂间。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双颊没有什么血色,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一张塑料椅上。他静静地思考着什么,等待着所有人都收工回家。
十月份的北京,虽然并没有下雪,但还是好冷好冷。林澈想念起自己的家乡了,小时候他住在杭州,那是一个春天与秋天都非常短暂的城市,他常常被杭州夏天的热浪与冬天的严寒所折磨。可是他现在却非常想念杭州的秋天,想念街道两旁堆积成山的梧桐叶,想念正午时照在身上的阳光,想念自家小区的喷泉,它在傍晚的时候会见证落日余晖。
林澈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睛,但他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只是疲于看周围场工搬运器械的疲惫身影,他的眼睛已经累的发酸。让自己的意识沉浸在幻想中的儿时回忆里,对他来说是很好的休憩方式。
过了很久很久,林澈真的不知不觉睡着了,周围所有人都走光了,没有人来好心叫醒他。
这时,有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在客厅角落的一张塑料椅上发现了熟睡中的林澈。他拨开林澈额前的碎发,将手掌轻柔地覆上林澈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他将一块毛毯盖在林澈的身上,小心的将林澈抱起来。他的车停的有点远,抱着怀中的人绕过弯弯绕绕的小径,还走了许多级台阶,才终于来到温暖舒适的车上。
他轻轻地将林澈放在后座,还帮他拉好了毯子。
车程有一个多小时,中间还要经过泥泞而曲折的小路。一路的颠簸都没能让林澈醒来,就当他以为林澈会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林澈却在要上高架的时候醒了。
林澈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移动。
他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还翻过身伸了个懒腰。他懒洋洋地轻嗔:
“唔……我居然睡着了,这是在哪儿啊……”
“嗯?顾总!”
当林澈的视线落到车前座时,惊讶地发现坐在驾驶座上的赫然是顾远之。
“你醒了?想喝点水吗。”
顾远之从容地转过身来,看起来相当的理所当然。
他轻笑一声,缓缓地说:
“我听你经纪人说你今天在这儿拍戏,还闯了个小祸。所以一下班就开车过来了,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睡着在角落里,全身还湿透了。”
“哦……这样啊。”
林澈想起来自己裹着毛巾坐在一张蓝色椅子上闭目养神,然后再有意识就是在这辆车里了……原来自己是睡着了啊……
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对。
林澈猛地将身子向前座靠,问他:
“等会儿,顾总,您上次跟我说的,您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顾远之的嘴角上扬,
“庆致啊。”
林澈的脑袋仿佛被某种钝物猛击了一下,所有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一下串起来了。
“他让我立刻联系导演,就说你突然有一个重要的品牌活动,需要晚个一两个小时才能到片场,其余的交给他解决。”
“今天下午三点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姓崔的人给我打电话”
“庆致啊,就是最近跟我们公司合作的那家金融公司。不是我说,他不是你朋友吗?”
……
“那……崔明是?”
“哦,他是我助理。”
“啊?哦。”
顾远之用后视镜偷偷地瞟了眼林澈蔫下去的小表情,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我冒充的我助理。”
林澈发懵地看着他,好像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给你打过电话,本来只是想闲聊几句。没想到好几个电话过去你都没接。”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顾远之刚把上午的工作收尾。送走合作伙伴后,他正想进休息间里眯一会儿。脱衣服的时候,衣兜里突然响起了一条提示音。
顾远之拿起一看,是崔明发来的:
“顾总,这是我刚查到的潘□□的私人住址。”
附上一个高级小区的定位。
“这孩子,真是……”
如果不是这条微信,顾远之都快忘了今天早上托崔明查林澈要演的那部戏的事了。他也没想到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心这么实,连老板安排的杂活都查的那么仔细。
不过这条短信倒是提醒了他,该给林澈打个电话了。
他拨通了电话,没想到那边却是无人接听。
这个时候他倒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毕竟演员也挺忙的,一时没接到电话也很正常。
我过半个小时再给他打过去吧,他想。
于是顾远之便没有睡觉,拿出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可他没想到,过了半个小时再打过去的时候,对面还是无人接听。
这就有点奇怪了。像他自己,手机通常都是24小时开机的,以防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电话。林澈虽然和他不一样,但是演员每天也要接大大小小的电话,就算因为要拍戏暂时走不开,手机也会交给工作人员保管。像这样大白天的半小时无人接听的实在是有点反常。
他顿时困意全无,起身穿戴好衣服,拨通了崔明的电话。
“喂,崔明。我上次是不是让你查过林澈在的那家经纪公司,你有办法查到他的经纪人是谁吗。”
“不用查啊,他们公司刚好和我们公司有合作。”
“什么?”
“他的公司叫七星娱乐,最近跟我们公司有一个商业广告上的合作。我留了他经济人的电话,叫什么……黄发。”
顾远之顾不上别的,很快给黄发了电话。
“你好,哪位。”
“你好,请问您是林澈的经纪人吗?我是他的朋友,有点事情想找他,他现在在你旁边吗?”
“朋友?”
“对,我跟他是昨天晚上在饭局上认识的,临走的时候忘了留他电话了。方便让他现在接个电话吗?”
黄发狐疑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14:55。他觉得电话里的这个男人来路不明,朋友?林澈哪来的能大中午专门打电话过来问候的朋友。
“他中午的时候回家休息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黄发心想下午四点的时候林澈有个戏要拍,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但他可不想告诉电话里这人。
“那麻烦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我怕他中午睡过头了,耽误了下午的工作。”
“你到底是谁啊?”
黄发更不耐烦了,他真想直接挂了这个傻逼的电话。
“别担心。我叫崔明,是庆致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所以才有你的联系方式。”
庆致就是黄发前天负责对接的那家金融公司,黄发隐约记得确实见过崔明这个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林澈下午确实有工作,便拨通了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您好……”
嗯?什么情况?
黄发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下来了,林澈从来没有不接他的电话过。以往,哪怕是在深夜,只要他一个点话打过去林澈都会接的,更何况现在是下午。
我靠!这小子不会真午觉睡过头了吧?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稳的声音将黄发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他不接电话。”
“是下午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吗?听起来你好像很着急。”
“嗯……”
“是什么样的工作呢?”
“这个……你。”
“我在娱乐圈有一些人脉,说不定可以帮上他。你先别慌。”
……
真相被娓娓道出,林澈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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