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村头,一辆牛车缓缓停下,从草堆里头探出来三个脑袋,挤在一起摆龙门阵,声音就揉碎在这场淅淅沥沥的雨里。
“哎,你听说了没?梧桐镇上又出怪事了……”
“真的假的?”
“骗你儿豁。”
“那地方呐,邪的很!怪事常有。”
……
隔着老远,望向南边的那座山。
翻过去几座山丘,就能看见隐隐约约的一点红色,跟着红点所在的方向一直走啊……走啊……
再爬下那个宽大平缓的草坡,瞧见那条潺潺流淌着的弯弯曲曲的小河。
走过了那座小木桥,就来到了梧桐镇的入口。
前阵子儿刚下过一场雨,天才刚刚放晴。
村口儿那颗标志性的高大挺拔的梧桐树和往常一样巍然的矗立在那儿。
树干蔓延、树枝延展,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村子。
又因为树枝间的层错交叠,阳光便也能透过树干间的间隙洒下来。
因此,整个村庄就也不至于暗无天日。
树下的某处角落里摆放着几把椅子两张桌子。
按说也是怪。
村子里头的这些大老爷们儿不围着一起下象棋,聊聊天,就喜欢在那边围起来泡点茶,晒晒太阳。
村里的阿婶阿婆们的腿上几乎都架着个篮子在忙着针线活儿。
孩子们沿着树干你追我赶,跑来跑去,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句欢快的叫喊声。
宽大的梧桐树叶层层叠叠,遮挡了刺眼的阳光,落下的这片林荫处就成了村里人平日里的休闲场所。
梧桐树上密密麻麻的系着祈愿的红绸,村上的人回村时,打大老远就能看见这挂满红绸的参天巨树。
因而,托巨树的福,村里远行的人们才不至于在迷宫一般的山路中走迷路。
毕竟梧桐镇外的丛林里,时不时就会突然的弥漫上大片大片的氤氲瘴气。
瘴气的瞬间覆盖速度极快。
很容易就会让人分不清楚自己所处的方位。
村子里但凡是有大点的活动都会围绕着梧桐树展开。
树下还会固定的摆放着一张方桌,上面整整齐齐的摆了些祭品和两只红烛台。
桌子前方是一鼎巨大的香炉,里面满是香灰,还插着密密麻麻的烧完了的香根。
相传。
这棵梧桐树的年纪比整个村子的年纪还要老上许多。
村子里的人都觉得这棵树会给村上的人带来好运,也保佑着每一个村里人虔诚的灵魂。
是故,梧桐树又被村里人称作——守护神!
梧桐树阴影的尽头,顺着目光看过去,低矮的台阶上坐着一个面容慈祥,头发花白的老阿婆。
同样的抱着个竹篮,正对着太阳光拿着根针在费劲儿的穿着线头。
你时不时把线放进嘴里嘬上那么一口,然后继续卖力的尝试着穿线。
阿婆的大名叫木南枝。
听说是后来才搬来梧桐镇的。
村里没人知道她过去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个老阿婆是打哪儿来的?
来镇上多久了?
也有人说老阿婆一直在镇子上住着,比镇子上所有人来的都要早。
可梧桐镇估摸着怎么也至少得有两百年历史了。
人怎么可能可能活的那么久?
后来传的越来越玄乎。
甚至有人传老阿婆根本压根就不是人,是妖怪……
再加上另外一个怪事。
这种无稽之谈倒是也有不少将信将疑的信徒。
那就是。
老阿婆的这座旧阁楼。
旧阁楼的建筑和镇上其他的建筑都不一样,镇上的所有屋子都是砖瓦泥砌的,独独就老阿婆的阁楼不同。
此外,阁楼二楼的旧窗子,常年都是关闭着的状态。
梧桐树的一段枝丫伸过去,刚好半遮掩住窗口,显得阁楼更是神秘了几分。
而且每当有村里人来阿婆家串门的时候,不是没有顽皮的孩子偷偷爬上楼过。
只不过,二楼的木门上了锁,没有人成功进去过,阿婆也拒绝了想上去“参观”一下的大人。
久而久之就有些闲话传出来,慢慢的就没有什么人去阿婆家了。
因着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的缘故,所以有时候村里的顽皮孩子们就会跟着他们家大人喊阿婆叫瞎阿婆。
而村里本地人一般都称呼她为:木阿婆。
木阿婆的身后是一座古旧的阁楼,整体看上去像是木制的,有点旧唐风建筑的感觉,一共有两层。
墙角边的青苔以及断了一个角的房檐都似乎是在向过路的人们诉说着自己的年岁悠久。
“吱———”
马车停在门口,一位女孩从车里下来,走到了木阿婆面前。
女孩笑眼盈盈的说:“奶奶,我是时笙,放暑假了所以妈妈让我过来找您,这是她写给您的信。”
木阿婆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女孩子。
十三四岁的模样,戴着顶很洋气的小草帽。
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上面隐隐约约绣着百合的图案,头发梳成了个侧麻花辫,上头点缀了一朵漂亮的翠绿色珠花。
笑的眉眼弯弯的,双手捧着一封信件,正歪着个脑袋看着自己。
“啊~是小阿笙呀。”木阿婆喃喃说道。
随后将竹篮放到一边,起身接过信件,从篮子里翻找出一副老花镜颤巍巍的带上,拆开信封看完了信件。
叹了口气说:“你妈妈到底还是那样……唉……这段时间就跟着我吧,说起来你得叫我一声阿婆。”
“阿婆~”阿笙乖乖应着。
“嗯,好孩子,一路上过来不容易吧?”阿婆说道。
“路确实是有一点绕的啦,不过所幸是平安到了嘛。”阿笙调皮地眨了眨眼说。
然后就径直的走向马车,卸下了自己的行李,牵着阿婆走进了阁楼里面。
阿婆顺着楼梯往上走,带着她上了二楼阁楼,步入了那间紧闭着的木门右侧的小房间里面。
简单地铺了一下床铺,把行李搬了进去,打开了侧边的小窗。阳光倏的一下照进了床铺,暖洋洋的。
“有事喊我。”
阿婆说着就下了楼。
“好!”
阿笙见阿婆下去了,起身关起了门,舒服的躺在了床上。
心想:“总算是安顿下来咯~”
一个翻身,目光不由自主的被窗边桌子上的红布吸引。
红布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下面不知道盖着什么东西,轮廓看着有点弧度。
阿笙伸了手想揭开看看,又想到阿婆的叮嘱,于是作罢。
回到床上躺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路上没休息好太困的缘故。
阿笙躺下后,立马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
时笙难得起了个大早。
她穿着裙子坐在屋门口,和隔壁屋的邻居阿婶热情的打招呼。
“阿婶,早上好啊!我叫时笙,昨天刚来梧桐村,是木阿婆的孙女,你可以喊我阿笙。”时笙甜甜的笑着介绍自己。
阿桂婶闻言,咧开嘴笑道:“哎呦,我就说昨天村上咋又新来了个漂亮小姑娘,原来是木阿婆家的囡囡啊。”
阿桂婶继续说道:“村子里面很少来客人,欢迎欢迎,以后啊,叫我阿桂婶就成。”
说完,一边递给时笙一个淳朴亲切的笑容,一边将手中洗好的衣服晾在了庭院门口空地的竹竿上。
半响,从她家门后又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时笙的目光瞬间落在了男子身上,问道:“阿桂婶,这位是?”
阿桂婶见状,“嗨呀”了一声,开口道:“他啊,是我男人,你叫他祥叔叔就行。”
时笙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唤道:“祥叔叔好。”
那中年男子却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走到院子里的水缸门口,舀起来一瓢水,浇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面。
胡乱的洗吧了两下。
紧接着又舀了一瓢水,抬起右手来“咕嘟”着生猛地喝了几口。
随手把水瓢往那缸里面一扔,转身径直的向门内走去,一个眼神都没看时笙这边。
时笙只呆呆的看着,没有出声。
阿桂婶见状,打趣道:“你祥叔他这人年纪大了耳背,想来是没听清见你讲话,甭理他就行。”
时笙闻言心想:“原来竟是这么个原因。”
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思绪正拧巴在一起。
阿桂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阿笙,你刚来这里,木阿婆有交代你村子里的规矩嘛?”
村子里的规矩?
阿笙撩了下鬓角的头发,怯生生地道:“昨天我刚来村子没多久就睡下了,还没来得及找阿婆聊天呢,自然是没有听说的。”
阿桂婶心下了然,道:“原来是这样啊,其实也没啥特别的,无非就只一句——东家莫管西家事。”
她继续道:“我们村子里头,邻里之间少不了能胡乱攀扯上些亲戚关系,你初来乍到,还是少招惹的好。”
时笙表示阿桂婶说的有几分道理。
她先前早就听闻这种同姓村子的可怕之处了,乡里乡亲之间总有那么些近亲远戚的理不过来的关系。
比方说:村东边某家和村西口某家吵起来了,吵的凶狠的大把,直接急红了眼动手的也不在少数。
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打听,各自一报家门,那可就不得了了。
立马就查出来:这个人是那个人的二表舅啦,哪个人又是这个人的三叔公啦……
再一打听。
他们各自的叔公,妯娌,姑伯,姨舅们又能攀扯上些八竿子能打得着的远房“亲戚”关系。
为的还是那么点零星的、微末的、旧年堆里头捡剩下来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彼此就稀里糊涂的把它们缠在一起,闲暇时翻出来一通吵闹。
这种情况下再起了些摩擦、出了点事、吵了架甚至还动上手……常有的事。
试问哪个青天老爷来了又能断的清楚?
“东家不管西家事”。堪称村子里常年生活得出来的人生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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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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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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