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笙听得是兴致盎然,连连点头。
阿桂婶又道:“只一条你要格外的注意,村子里的人都怕吵,晚上十点之前规定各家必须闭户,再不能到处走动,切记。”
时笙问道:“那要是到处走动了会怎么办?”
阿桂婶突然正色道:“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娃子,夜里不睡觉到处瞎跑的话,会惹村口的树神不高兴,要是树神降下灾来,说不准就被鬼怪给抓走吃掉咯!”
说着,还对着时笙做了个鬼脸,“嗷呜——”
“哈哈哈哈哈。”时笙不惧反笑道。
对于接受过良好无神论教育的她而言,鬼神妖魔什么的,纯属是村子里人自娱自乐的封建迷信行为。
万万不作数的。
阿桂婶见她笑的欢快,不放心的又叮嘱道:“小阿笙,婶子说的这些你可记住了啊?可千万别触了树神霉头!回头木阿婆也得嘱咐你这些。”
阿笙见阿桂婶似是认真了。
她立马收起了捧着小腹的手,强装正色道:“好的,阿桂婶你说的我全都记下来啦,晚上早点睡觉,不能乱走动。”
“这还差不多。”阿桂婶道。
她见时笙像是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这才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
时笙看了眼阿桂婶家关上的门,又瞄了眼她屋外空地上晾晒的衣服,目光收回。
想到来时村口到处跑窜的小孩,她的心里有了算计。
夜晚不能到处乱跑,那白天她还不能找那群小孩子玩么?
这村子的道路弯弯绕绕,再没有比这处地形更适合玩躲猫猫的了!
而且村子南边还有一条小河,够她打发这个暑假了。
一阵风忽然刮过,掀起了阵阵凉意。
这个暑假可真的是让她狠狠地期待住了!
是夜。
鸡睡狗卧,月升星沉。
从阁楼上远远的望去,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是紧闭着的。
整个村子内的一砖一瓦,一屋一墙都像是睡着了一般,寂静的可怕。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了,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五分了。
便不再看,躺到了床上,双手放于脑后,一条腿支起。
她的目光又被桌子角落里的那块红布吸引,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
好奇心驱使着她坐在床上,盘起腿来,半个身子向前探去。
“就只看一眼,应该没人能发现吧?”她心想。
说干就干。
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快步走到桌前,伸手将那红布小心的揭开一角——
平滑的质地,反射着窗外的月光,有些刺眼。
“原来这下面盖着的竟是面镜子?”
先前白日里看那轮廓,她心下约莫猜到了七八分,如今好奇之下竟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她顿觉一阵的索然无味。
可看都已经偷看了,她索性就直接将那块红布完全掀了开来!
一面古朴的铜镜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手里拿过镜子,月光太强烈明晃晃的照不清楚,她调转了个方向,终于在镜子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稚嫩的五官,漆黑的眼神,侧麻花辫,和白天的自己并无二致。
“可就这么一面铜镜,阿婆为什么要用红布遮盖起来呢?真是奇了怪。”时笙垂头低语。
“滴答——滴答——”
她的手表传来了报钟的声音,十二点整。
她抬眼看了手表的方向一眼,又瞄了眼窗外,低头再看镜子里时,她发现“她”正对着自己在笑。
没错,她在笑?!
时笙立马觉得汗毛倒竖,冷汗涔涔。扶着镜子的手僵硬的可怕,险些要将镜子失手给摔到地上去!
再一看时,镜子里面浮现的还是自己的那张脸,稚嫩的五官,黑眼睛,侧麻花。
“呼——,许是今天累到了,光线不好,看花了眼。”她松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头的气体给一股脑子全倒干净似的。
颤巍巍的把镜子给放回了原处,抬手抹了把额头上沁出来的汗。
身上乍一卸力,往身后一仰,瘫坐在了椅子上。
就在这时,红布旁边的镜子上头,又忽的凭空多了几个字,时笙背脊绷直,定睛一看——竟是歪歪斜斜的写着“凌晨归来”这四个字。
暗沉的颜色,在银白月光的照耀下,竟像是用血蘸写上去的。
“滴答、滴答……”
钟表的时间还在走着,十二点零一分。
那镜子上的字立刻和凭空出现时一般又凭空的消失了!
时笙此刻屏住了呼吸,胸腔却在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四周安静可以听见她自己‘砰砰’有节奏的心跳声。
她吞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又将那块红布给重新盖到了镜子上。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那笑容,那字迹,分明是实实在在的出现过,却为什么又一瞬间就消失了?
“凌晨归来”是什么意思呢?现在这时间不就是凌晨么?谁要归来?又去了哪里?
她脑中思绪早已乱成一团线,干脆不去想,直直地又躺下接着睡觉。
时笙躺在床上,将被子蒙过头顶,盖住了脚,生怕身体有哪个地方没有藏进被子里头。
也不知道是哪里统一的套路,都说被子能防住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至于真实性当然是无从考证了。
眼下正值大夏天。
虽说睡的是极单薄的被子,却也没一会儿就闷出来一身的汗。
就在被子里头的氧气将要被完全地耗尽了的前一秒钟,时笙终于还是没忍住将被子给掀起了个小角,把她的脸贴了过去,猛吸了一大口的空气。
可算是“活”过来了。
见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她终于还是把被子给一脚蹬开!
“呼——”可算是凉快了。
她瘫在床上,四肢呈大字型张开着,侧麻花辫早已松松垮垮,刘海处的头发全然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了额头上。
索性今天晚上是别想睡觉了,她突然想出去走走,感觉夜晚的小路会很安静,村子里头的月亮格外的明亮,轻易就可以看清楚路径。
“算了算了,阿桂婶说过的,村子晚上不让人走动,还是睡觉吧。”
时笙闭眼想着,翻了个身,脑袋沿着床沿往后仰着,这个视角恰好能勉强看得着窗外的月亮。
才凌晨十二点多,长夜漫漫。
“要不,出去走走?”时笙心想。“还是算了,破坏了规矩可不好。”
思绪正乱着,她索性心下一横,拿起枕头蒙着脑袋,强迫着自己睡过去。
——
过了一会儿,她一手拽着枕头,一手拿起了压在枕头下面的手表。
十二点三十七分。
“居然才过去这么点时间?”她莫名的有点烦躁,想来就这样熬到天亮实在是有些困难,七七八八的思绪乱的她翻来又覆去的。
她起身走到窗外,趴在窗沿上看着外面——
万籁俱寂,空无一人!
“还是出去走走吧,反正外面也没有其他人,村子里头的人都睡得早,这个点了,只要我不弄出太大的动静,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她小声念叨着,试图说服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下拳头,像是最后下定了决心。
于是,穿好衣服,重新绑了个侧麻花辫,戴上手表。
一只手提着鞋子,光着脚丫子,做贼似的偷下了阁楼,溜出了门外。
夏天夜晚,屋外面的空气确实清新不少,格外的凉快。
时笙不敢随处乱晃,只沿着阿婆家左手边的方向那条小路,一路晃悠过去。
走着走着就到了那条弯曲的小河附近,河面目测也就五六米宽,河上面有一座小木桥,河对面是一人半高的玉米地。
正值八月份,玉米杆子竖得老高,大片地铺在地里,像是青纱帐一般。
她小心地走到河边,蹲在河岸村里婶子们平日里用来洗衣洗菜的青石板上面。
水流并不快,水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甚是好看。
时笙不自觉又想起镜子上面的字,甩了甩脑袋,双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
再看了眼宁静的河水,河面朦胧中也能隐约地窥见她的倒影,她心里顿感发毛,浑身的不自在。
于是,逃也似的上了岸,决计不回头看河面了,连同路边附近屋檐下一些漆黑可怕的暗角,她也目不斜视。
就这样,她一路往回走,也没碰见任何一个和她一样出来瞎晃悠的人,看来村里人都比较守规矩。
她顿时觉得有些心虚,到底是自己先坏了规矩。
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她轻而快的往阁楼走去。
好在村子南北距离不算长。
约莫十分钟左右,她就看到了阁楼的檐角,没多久,就走到了阿桂婶家门口。
“嗯?”
听力一向灵敏的她听见了有脚步声在附近走动,似乎是阿桂婶家里传来的。
她好奇的遛了过去,怕在窗户边上,透过缝隙往屋里看去——
这一眼,竟让她头皮发麻。
只见阿桂婶在床上熟睡着,白天见到的那个祥叔正梦游似的在房间里面走着。
眼睛紧闭,步伐晃悠。
时笙想了想,这会不会是老人们常说的梦游?可又不像。
阿桂婶翻了个身,时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弯下腰贴着墙面,悄悄的退到了阿婆家。
“吱呀——”
她小心地推开半掩着的门,脱下鞋子,又蹑手蹑脚地准备回阁楼上。
还好还好,阿婆这个时候应该是熟睡了。
“阿笙,你在干嘛?”阿婆的声音从房间后头传来。
她心下一紧,颤声道:“嗨呀,阿婆我有些口渴啦,睡不着在找水喝呢。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把您给吵醒啦。”
阿婆回道:“这样啊,水在厨房桌子上的水壶里头,你喝完就早点睡。”
时笙道:“啊?好的好的……阿婆你继续睡吧,我喝完水就睡咯。”
阿婆没再回话。
她跑到厨房拿个碗倒完水喝了以后,连忙回到了阁楼上面。
合上门,轻轻地躺到床上,齐整的盖好被子以后,她紧绷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果然叛逆,让夜晚别出门,还是要出门,外面邪门,房间里面也没好到哪里去……[捂脸笑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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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红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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