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幸好,没被阿婆发现,刚才好险哇。”时笙自语道。
得亏是她刚才灵机一动,否则阿婆肯定要问她这么晚干啥去了?
要说她大晚上不睡觉去了村子里面瞎晃悠,可不得劈头盖脸地挨上一顿骂,她可没这个胆子。
终于还是累到了,她闭上双眼,脑袋很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见了河面上的月亮,高大的玉米地,祥叔还有阿桂婶,以及,她自己。
清晨,她被一阵嘈杂声给惊醒。
“我说不卖就不卖,老婆子我是不会让你们带走小阿笙的!”
是阿婆的声音。
“木阿奶,这是时笙父亲写的字据,按过红手印的,他已经收了我们的钱了。”
“是啊,这可是按过了红手印的,您老人家不能不认。”
耳边又传来一对青年男女的声音,一个粗糙,一个尖细。
“他收了钱你找他去,犯不着在这里和我这个老阿婆掰扯。有我在,没人能从我这里带走我的小阿笙!老婆子我可不怕你们!”阿婆凶道。
听到这里,时笙哪里还睡的下去?
立马起身往窗外走去,大声地喊道:“阿婆,发生什么事儿了?”
阿婆见时笙已经醒了,便对她说道:“没什么事,小孩子家家一边玩去。”
“噢,好吧。”时笙于是下了楼。
那对男女看到了时笙,双眼放光:“丫头,你亲爹把你托付给了我们,给你许了门好亲事,保准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跟我们走吧?”
时笙没有理会,而是看向了一旁看热闹的阿桂婶,问道:“婶儿,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俩人是谁?怎么和阿婆吵起来了?”
阿桂婶双手叉腰,气道:“怎么了?还不是你那个天杀的老爹!不知道上哪招惹上了这种人,拿着画押了的字据,非说把你卖给了他们抵债。
还说要你去嫁给一个瘸腿的少爷做媳妇,阿婆不肯。这不?就吵起来了。”
时笙听着,愣了几瞬开口:“还有这种事儿?”
阿桂婶道:“可不是?人都说,这虎毒不食子,我看你这个爹啊,八成是只杂食的老猪精投生的老虎,狠起来连自己的孩子都吃哩!”
时笙没有接话,只是嘿嘿一笑。
说起她这个老爹,那可真是个人渣里头的残次品!
打他出生起,就打架斗殴,坑蒙拐骗无所不做,无所不为。
偏偏还喜欢装深情人设骗骗年轻的文艺女青年。
后来某次的文艺交谈会上,组织了一些人去踏青,机缘巧合下遇见了她的妈妈。
于是一见倾心,见色起意。
发誓非要把这女孩追到手不可。
就这样,开始对她妈妈展开了强烈的追求,刚开始可以说是各种浪漫无所不用其极。
追到手了以后,跟着她妈妈来过梧桐镇一趟,也算是见过了阿婆。后来有了她,在她妈妈孕期的时候,下半身老毛病复发,又勾搭了个年轻的女学生。
东窗事发后,她妈妈为这件事给气到差点流产,胎气提前发动了,这才生下了她。
她早产发育不良,导致从小到大一直体弱多病。
结果就因为她是个女娃子,她老爹不满意,丝毫不顾及她妈妈刚生产后虚弱的身体,张口就是:“我老张家的香火,可不能折在我手里了,不行,等你恢复之后,我们再要个儿子吧。”
令他无良老爹没想到的是,她妈妈比他想象中性子要刚的多!
月子都没做完,就提出了离婚,而她则被判给了母亲。
时笙也就随了母亲的姓,后来再听说她无良老爹的信息时,就是从别人口里听见的了……
有人说他交了新的女朋友,有人说他染上了病,又有不少人说他沉迷上了赌钱,后来听说是把身上的钱全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再后来又听说他的女朋友和别人跑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说他的事情,简直是晦气。
更可气的是,居然还试图把她卖出去给别人当老婆来抵债?
简直就是人渣中的败类!
不知道阿婆和那对男女最后争执了多久,总归是没如他们的意,他们只得悻悻然坐在马车里头唉声叹气。
这里毕竟是村子里头,他们倒也没那个胆子,不敢直接强抢时笙。
惹急了村里的人,一人一根棒槌都能将他们给活活打死!
不过,他们看上去显然还是没有放弃。
那个瘦高男对着时笙喊道:“小妹妹,那个少爷家相当的有钱,你嫁过去人家肯定不会亏待了你就是,比在这个穷乡僻壤的破村子里头要好太多了!”
“是啊,你就跟我们走吧?姐姐还能骗你不成?”尖细女夹着声音说道,本就尖细的声音此刻听上去更和针扎入耳一般刺痛。
时笙道:“要嫁你嫁,反正我是不嫁,我年纪还小,犯不着嫁人。”
瘦高男:“嗨呀,可以先定下来嘛,过个几年再嫁过去。”
尖细女:“对咯,这少爷虽说比小妹妹你要大上个**岁,可年纪不是问题啊,年纪大的会疼人。”
时笙沉声道:“那你们俩一起嫁过去,让那位少爷好好地疼一下你们。”
甩下这句话之后,时笙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屋里头。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瘦高男和尖细女见状,别无他法,又不肯就这样离开。
毕竟时笙是她爹拿来抵钱的,要是就这样放过了她。
岂不是要人财两空?
尖细女:“呸!给脸不要脸的臭丫头片子,要不是因为这破烂村子里头人多眼杂,老娘早把你直接给绑了去。”
瘦高男:“都是那个老赖坑的我们,直接讨要现银多好,非要拿什么女儿抵债,都怪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了他,这下好了,钱,没拿到,人,也没得手。”
尖细女:“放你娘的屁!明明就是你看人家瘸腿少爷家贴了招媳妇告示,自己掉钱眼里头去了,也不撒泡尿照镜子想想自己当时那见钱眼开的得意样儿?还埋怨我?”
瘦高男:“说这些也没用了,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尖细女:“还能怎么办?找地方先歇着呗,再找找机会。”
于是他们就驾着马车,把马车赶到了梧桐树底下的那块空地处。
村里人来来往往,路过的时候会看上他们一眼,但是没人上前搭话。
村里的消息一向格外地灵通,都知道今天来了一对村外头的男女,要抓木阿婆家的囡囡去给一个瘸腿少爷家当媳妇。
东家不管西家事!
没人会多嘴上前去找不痛快。
就这样耗到了晚上,时笙躺着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许是因为那对青年男女的缘故,她今晚上半点想要出去晃悠的念头都没有。
甚至怕他们拉过马车来阁楼底下偷瞄自己,特意还起身把阁楼的窗户给关上了!
……
天边刚泛起灰白的晨光,时笙就被吵醒了。
那声音起初裹在浓重的睡意里,黏黏糊糊听不真切。
她烦躁地把头埋进枕头,企图躲开这大清早的侵扰。
可那声音却像水银泄地,无孔不入地钻进来,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
是几个孩童尖利、破碎、带着惊恐又混杂着奇异亢奋的呼喊:
“死人啦!河里头!”
“快看呀!死人啦!”
“外乡人!是那两个外乡人!”
“在河里!漂着哩!”
“外乡人”三个字像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了时笙残存的睡意!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毫无征兆地擂鼓般撞着胸腔。
窗外,更多的脚步声杂沓响起。
是闻声而起的村民……拖沓、急促、嗡嗡的低语像潮水般迅速汇聚。
时笙几乎是滚下床的,赤着脚扑到窗边。
“哐当”一声推开了木窗——一股冰凉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气息的风猛地灌了她满头满脸。
仿佛也带来了呼喊中描述的冰冷景象。
时笙赶忙穿着拖鞋就跑下了阁楼,直奔那条小河!
天色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条日夜流淌、滋养着整个梧桐镇的小河,此刻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靠近木桥的一处洄水湾,平日里洗衣淘米的浅滩那里,黑压压围了一群早起的村民。
他们指着水面,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那份惊惶与窥探交织的骚动。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浑浊的河面上。
就在那洄水处,几块嶙峋的黑色大石旁边,两团模糊的影子半沉半浮地纠缠着。
一个穿着灰蓝色、像是男人衬衫的身影,面朝下浸在水里,身体被水泡得发胀,一条手臂别扭地缠在石头缝里。
离他不远,一团更小的黑影随着水波微微晃动——那是一个女人。
黑发散开,一张青白浮肿的脸庞侧歪着,被水流托着,正对着河岸的方向。
她那空洞无神的眼睛,似乎隔着这段距离,透过浑浊的河水,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直勾勾地“望”着岸上每一个围观的人。
时笙的胃猛地一抽。
岸边的议论声碎片般飘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是昨天在木阿婆阁楼门口叫唤的那两个外地人”
“造孽哦,昨晚也没下暴雨啊,天黑没看清路,自己掉下去的?”
“别是撞上什么东西了吧?”
“……别瞎说!吓死人……”
“那女的,还那么年轻……”
时笙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四肢百骸都像被那冰冷的河水浸透,僵在了那里。
她想移开目光,却动弹不得。
那张浮肿青白的女人面孔,那身灰蓝色的男人衣裳——是那个瘦高男和尖细女。
就在昨天傍晚,他们还在阁楼下面叫嚣着要绑着自己去给别人家瘸腿少爷做媳妇。
昨天他们俩还是活生生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两具被河水随意抛掷、面目全非的浮尸。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尸体!
没多久,围着的人群就被村长给疏散掉了,那两具尸体也就这样被村长找人捞了起来给处理掉了。
这起事件出现的太过于突然,那条河暂时是没什么人敢再去那边洗菜洗衣服了,好在河水是流动的,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三天后可是村上的“祭神会”,这可是村子里头的头等大事,可一点都马虎不得!
时笙今天白日里在河边时,由于平白地受了这些惊吓,回去之后,竟就这样生生的病倒了过去,额头发烫,起了高烧……
一夜之间,噶了俩……[奶茶]双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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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浮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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