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暴雨来的快又急,雷声轰鸣,一秒就倒下的雨水将人浇个透彻,衣服湿漉漉贴着身体,被打湿的发丝也黏腻的扒上脸颊,想狠心奢侈一把,但路过的的士都满载而归。
我站在便利店前将皮鞋脱下,踩在另一只脚背上,鞋子里的水倾倒流出,小水泉一般,很快见了底,又一滴一滴往下坠。
讨厌。
他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灰色无袖兜帽卫衣,盖下后只露出额前一点白色碎发,黑色的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下颌线分明,唇线也很完美。
像是在走T台的男人在暴雨中也不慌不忙,周围人行色匆匆,而他慢条斯理的走近收伞,伞面干净到不沾一滴水珠。
对方对于我的注视也全不在意,带着某种凡人与我何干的傲气。
没忍住小声咕喃出疑惑,“河童?”
然后才推开门半进入便利店的男人愣住,重新后退一步,歪过头目光定格在我这。
……被听见了。
暴雨下我的声音应该很小才对啊,我尴尬的低头穿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随后布料窸窣,声音靠近。
“河童?”身后他的声音惊讶,“你说……我??”
突如其来的闷雷声惊响,像要震碎世界,我下意识缩起肩背捂耳朵,等那阵雷劈过后,我才再听见身后的声音。
“……到底什么情况??”
“先生?”抬眸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我疑惑的看向他,“您在说什么?”
心里冷汗都下来了,面上还不动声色,试图掩盖掉刚才的罪行,说别人是河童有什么理由?因为觉得是河童作乱才有暴雨所以才会说河童的,和您完全无关哦——想到了这样完美的答案。
但对方并没追问,他只是张唇吐出那个词。
“电话。”
牛头不对马嘴,我疑惑出声。“啊?”
他想了想,说你等等,然后将雨伞丢进伞架中,独自走进便利店。
隔着透明玻璃发现他在货架上快速扫下几个东西,甜甜圈、面包……果汁?和店员要了纸笔弯腰在收银台上写下什么,再出来。
走到面前时我先看见了他的墨镜。
毕竟里面我的倒影狼狈,两侧的发湿漉漉贴着脸颊,衣服也贴着身体,白色的衬衫透出一点颜色,还有一根发丝黏在嘴角了,我不由眯眼凑近,对着倒影把头发理了下。
“……”
对方嘴角轻扯,我又后退。
“啊,失礼了。”
“………………”
他没什么动作,只是再次扯下嘴角,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没招了。
随后他把那张便利签给我,再次重复。
“……不管你什么原因,我的电话,记得打,现在我要去赶一家初售,你到家再电话联系吧。”
然后他就挎着一小袋便利店的战利品撑上装饰用的伞走了。
只留我茫然的站在原地,再一次发声。
“……啊???”
你有没有见过那种自我的人?
我见到了。
如果在大街上,有一个帅的人神共愤的帅哥突然塞给你一串号码让你打给他,请问他有什么目的。
一,看上你了。
二,看上你的钱了。
三,看上你的身体,下一秒就准备拉你去黑心医院切肺卖肾自此散落成世界碎片。
鉴于我有相当的自知之明且深知自己没钱,买不起高额的牛郎情绪价值,所以这个电话我没有打,但便利签我也没有扔。
帅哥给的总是让人有些心生荡漾,就算知道那是一场骗局,也还是够我将这张便利签贴在冰箱上当成人生中的一个纪念品。
蓝色的便利签上他的字迹笔锋锐利。
我边看边叹,现在的牛郎也是要全方位发展才行啊,想来是头牌了。
过了一周,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后衣领被突兀的揪住,那个男人耻高气昂的把我转向,半抱怨半不解,“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吗?ああ我就知道!你是个超麻烦的家伙啊!”
被拖住下意识要回手的我在看见那头白发时尴尬收力,最后手只是抵在他胸前抵抗被拉扯后的余力。
又高又壮,大猩猩一样。
我头一下仰到发酸,有些害怕的后退两步,吞咽下口水呢喃。
“这年头牛郎都强买强卖了……?”
对方显然宕机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脑袋前倾嘴角抽搐,表情变化如同在冰淇淋里吃到一口芥末。
“……你说谁是牛郎?!”
对陌生人来说这个音量实在是吵闹到算霸凌了。
我闭上眼,有些惨痛的想,这年头经济下行到帅哥上街抢劫,话说找个富婆会不会好点……?但富婆显然没有我们这种好拿捏吧。
下一秒脑袋被拍的邦邦响,“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清空。”
打在脑袋上的手掌力道颇重,说不上是耳光,但莫名的耻辱感袭来,刚要开口,对方下一句已经扔来。“你不会真忘了我吧?啊??まじ??”
“……啊。”
这话是从何而来。
我睁眼,再一次仔仔细细看他,又退后两步,再次上下打量。
白色的头发,很高很壮的大猩猩,脑海深处闪过某个记忆片段,他把墨镜下拽,露出整张脸。
“………………啊!”
臭着脸的池面帅哥说,“就算没想起来!为什么会把超级大帅哥说成河童啊!”
“因为觉得是河童作乱才有暴雨所以才会说河童的,和您完全无关哦——”
也非常顺畅的回答了。
“……上次就想好这么说了吧,你,暴雨跟河童完全没关系吧。”
我当没听见,再笑着点头招呼,“……原来是您啊。”
然后又是沉默。
“原来是,您,啊——”他学着我的话把声音拉长,笑着弯腰把脸怼近,“我很没记忆点吗?”
漂亮的脸蛋上带着某种杀气。
“您……”我退两步,斟酌言语,“……您实在太帅了,我还以为是明星才没认出来的。”
“是吗?暴雨里行走的河童明星?”
“……”
我乖乖低头。
“对不起。”
“你现在是不是都还没认出来??!是我诶?对面是我诶??”
他好像有些破防,但我不知这原因从何而来。
我心虚,我理亏,我被要求请他去吃下午茶。
在满满一桌子的甜品摆上后,对方深深看我两眼,终于大发慈悲提起一个关键词。
乙骨忧太。
我恍然,当初会转职做咒术师就是因为乙骨忧太来邀请我,邀请我的原因是……
“啊。”
“有印象?”他撇嘴,墨镜垂下,视线淡淡扫过我。
“你跑太快了。”
“……”
乙骨的确提到过,我是因为五条先生才有了一份高薪工作,而且现在本因转职而稍鼓的钱包再次瘪下去,也只能苦着脸将带着奥利奥碎的冰淇淋送进嘴里,他是在报复我,对吧。
绝对是吧。
“这种程度的被忘可真是没想到。”他眼睛向上,埋怨着翻白眼,“……你真是。”
我也委屈。
“可是您之前不是这样。”
初次遇见时在半年前,这人一头白发飘逸向后,一点额前发也没,坦坦然露出整张脸。更别说上次暴雨中的兜头帽加大墨镜,遮的严严实实,唯有清晰的下颌线和平扯的唇在外面。
实话说,能认出来那才是我天赋异禀。
他伸手指了下我,好像被哽住,又觉得不该计较,叹口气摆摆手,“现在手机掏出来。”
我双手捧上犹如上供,还主动替对方解开密码锁,堪称谄媚。
对方在手机上按了几下,随后口袋中一阵响动,他拿出来看了眼,眉梢挑的更高了,把手机扔回给我。
我备注完,小心询问。
“那五条先生,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将红豆泥吐司咬下一大口,“最近工作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职场关心……话说他不是我的同僚吧?没见过啊。
我一边思考一边敷衍,“……还行。”
“几级?”
“啊?”
他啧出一声,“评级啊,几级术师?”
“噢噢!一级。”
“高了。”
“……您是在人身攻击对吧。”
吐司两三口塞完,腮帮子鼓鼓,深渊大口里其实藏着黑洞,不失为都市新怪谈。
我有些惊悚的看了眼手上一口下去才吃掉十分之一的吐司。
他又问,“我记得你的术式是精神类调节,一级任务没问题?”
“是。”
“对付咒灵时还好?”
“还好,大家都不太反抗我,虽然有点恶心,但是只要我把对方想象成前上级A、B、C就好了。”
“……”对方沉默,将第二块吐司也送下肚。“你真可怕。”
我吗?我可怕?难道不是面前的白毛大胃王对我的钱包来说更可怕?
“我吗?”
“上一个还是悠仁。”
“悠仁?”
“你在咒术界没交到什么朋友吗?”
“朋友?”
“除了疑问句你不会别的了吗?”
“会吧?”
对面的男人明明白白翻个白眼,又伸手去够热乎的曲奇饼。
“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
他的手顿了下,然后回头给我一个和蔼的微笑,“再用疑问句回答我今天就把你的钱包掏光。”
我被吓得脚尖抻出二里地,被对方一个眼神瞪回来。
可看看这满桌的甜点,再看对方,再看看这满桌的餐品,再看对方。
“……您要真的饿我请您吃饭也行啊,”我试图控诉,声泪俱下,“怎么就闹到吃这种又不能饱腹又贵的要死的轻奢甜品了!”
“那怀石?”
“好的对不起,您吃吧。”
“所以关于不接电话的回答是什么。”
没办法,我扁嘴。
“因为我在休假。”
“谁批的。”
“不知道,没看回复就走了。”
对面的男人笑出了声,像是没想到,他又笑了两声,扭头就光速变脸和服务员大喊店内所有套餐再来一份。
“……您太过分了!!”
“好了,现在该去赚钱了。”他冷漠棒读,“假期结束,回去上班。”
“您这是霸凌!我决定离职了!”
“……威胁?”
“是您先威胁我的!”
他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抵着额头,咂嘴,看我两眼再次咂嘴,心情像好起来,“那你要怎样才肯回去上班。”
“……没想好。”我从手机里翻出我的课程表,“最近我正在特训,等上完课才行。”
“什么特训。”
“厨艺培训班。”
对方显然从没想过这个回答,最后一片抹上满满果酱叠在一起的曲奇夹心饼抵在唇边迟迟没咬,白色的睫毛眨了两下,“……为什么?”
“因为老师说我不参加厨艺培训班就没有办法抓住男人的心。”
他面色更古怪了。
“为什么要抓住男人的心?你谈恋爱了?”
“因为抓住男人的心脏就可以一招致命?”我笑着用手比了下抓握的动作,“这样唰的一下~”
“?”
五条悟举起手,说待会你的脑袋也会这样被我刷的一下抓住。
“我怎么会把你这种人送去当咒术师???”他歪过脑袋再确认,“你是在开玩笑吧?”
“被您发现了。”
“……”他沉默,他扭头,他举手,“店员,所有套餐再来一份!!打包!!”
我目瞪口呆,拍桌而起。
“……您真的太过分了!!我是真的要辞职了!!!”
什么帅哥,这不就是掏空我钱包的牛郎,我心痛如刀绞。
对面那人还有脸继续问,“不喜欢这份工作?”
喜欢我会在这里???我会休假???这不是完全没必要的问题吗。但不行,跟这人逗两句嘴我的钱包就往下扁,我老老实实答话。
“……其实薪资还行。”
“那不接电话玩消失是要干嘛。”
“从一开始就跟您说了呀,我要休假!”
“……”
“虽然薪资还是让人比较满意的,也多亏您最初帮我还了欠款,”我抬手,将桌子拍的啪啪响,“但这也太忙了!!!您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咒术师的工作制度!我反复申请假期上边都当没听见,我说要离职人家一边发任务一边说哈哈别开玩笑了……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我又不是卖身奴隶!!既然不给我放假我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假期了!”
很长的沉默。
绿色的吸管被塞进嘴中,叽咕叽咕几口吸完只剩碰撞的冰块,他重新开口。
“你知道你为什么是一级术师吗?”
“……呃?我该知道吗?”看见他眼神我相当上道,“是的,我不知道。”
“因为咒术师的评级是以能否打过同级咒灵来判断,但你的术式对人使用才会发挥最大能力,如果是对人,你一定是特级。”他低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然后?”
“所以你这样直接消失会被怀疑为叛逃。”
“嚯?”
我扬起眉梢,全没想到假期拿不到对面还能搞叛徒认定这套,呵出一声后真有些恼了。
“这样啊——?”阴阳怪气的疑惑,我又反问,“那我是不是要开始逃了?”
“……真是没想到,”他大方扬起下巴示意,“你可以试试。”
下一秒,五条悟的对面已经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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