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屿点开视频。
节目当时只播出了一期，后来遭举报抵制下架。王磊发过来的这段视频画质不是很清晰。
视频的镜头从土色泥房门推进，扫过简陋的家具后，停在床前。床上躺着一个黑黢黢的男人，瘦骨嶙峋，面容沧桑。
一个瘦弱的男孩从门外进来，伺候着男人喝药。
下一秒，沈之屿出现在镜头里，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床边。
男孩退到床角，看了沈之屿一眼后，离开了。
之后的画面再没有出现这男孩的身影。
沈之屿暂停视频，画面定格在小男孩的身上。
节目组在男孩的头顶配了花字——神仙下凡。
这旁白。
难怪会被举报停止拍摄。真是一点都不冤。
江舟小时候的样子和现在相差不大，斯文乖巧，浑身透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气质。
沈之屿回忆起那截随音浪起伏的腰线和流离在危险边缘的纽扣。
他发现，他对江舟身体的兴趣，有增无减。
对门传来开门声。
沈之屿离开阳台，给王磊发了条信息。
很快，江舟接到魏延的电话。
沈之屿的经纪人联系他，提出要澜光召开收购橙星娱乐发布会。
这个要求委实奇怪。可对方态度强势，没有让步余地。
此事由沈之屿提出，魏延不敢贸然拒绝，遂打电话给江舟。
江舟让他先应下，立即着手准备发布会一事。
今天和谢明志签订正式的收购合约后，江舟让他们把旗下艺人的合约都拿到了公司。
他挑出沈之屿签订的合约，认真看起来。
这一看，哪哪都不对劲。
沈之屿和橙星娱乐签订的合约，没有具体事项的条款，多是一些综合性条款，看起来就像是临时起约的卖身契。
江舟通篇看下来，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该是入圈十几年的手笔。何况，他的身边还有王磊，不可能不帮他把关合约。
会出现这种情况，定是沈之屿同意的。
可沈之屿为何会同意？
难道是因为苏千？
苏千长相身材俱佳，性格爽朗大气，确实招人喜欢。
若江舟不知那事，也不会对她生出任何嫌隙。
三年前，橙星娱乐签约了一批艺人，苏千便在其中。
签约的两个月后，苏千到医院做了药流。一个月后，苏千出演了自己的出道女主角作品。
出道即女主，且接在苏千药流之后，个中缘由，不言而喻。
同时，江舟注意到苏千药流时登记的怀孕时间，比她的签约时间早了一个月。
显然，有人以怀孕做局，获取了资源。
为了上位，娱乐圈比这肮脏的事情枚不胜举。
苏千没有背景，出身不好，学历不高，青春年华的年纪，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张脸。
江舟对苏千的做法虽不赞许，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胆大聪明。
但这只限于不涉及沈之屿，那便怎么都好。
若涉及沈之屿，就不行。
在他的眼里，沈之屿永远值得最好的。
显然，苏千不是。
江舟摸不准沈之屿对苏千的感情到了何种程度。
他有些烦闷，下意识想扣手。待指尖触到一层纱布时，又猝然收了手。
沈之屿到了澜光，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他不想再发生之前让沈之屿尴尬的局面。
江舟走向阳台。
他在靠近对门阳台的墙边，贴墙放置了一张长沙发和一套完整的床品。
自从沈之屿回来后，他几乎每晚都睡在这里。
江舟躺上沙发，平静地等待着胸腔的燥意渐渐消退。
过了一会，江舟似乎听到了对门阳台传来轻微的走动声响，伴随着刚沐浴过后的柑橘香味。
那浅淡的柑橘香似有舒缓之用，江舟的意识控制不住地沉沦在那一缕香气中，逐渐模糊。
沈之屿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若有所思地望向这一边。
这边的阳台没有开灯，仅有的光是从屋子里漏出来的光影，在深夜里显得有些黯淡氤氲。
半个小时。
屋子里的灯没有丝毫变化。
沈之屿被风吹得有些冷了，转身回了房间。
——
收购发布会定在第二天的上午举行。
魏延将发布会的流程传给王磊。传完不到一分钟，就收到对方的回复。
“江总不出席？”
魏延收到信息时，还在江舟的办公室。
沈之屿主动提出的发布会，江舟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只是他甚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即使这次去，也没打算出席发布会。
魏延将手机举给江舟看，王磊的下一条信息又发来。
“江总这么不待见我们之屿？”
看到这条信息，魏延的手一抖。
江舟看了一眼信息，问魏延，“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魏延觑了觑江舟的脸色，谨慎作答。
“明天的发布会不仅是澜光收购橙星，更是沈老师加入澜光的首次亮相。若江总出席，更能体现澜光对沈老师的重视。”
江舟不禁又想起上次在寰佳俱乐部时给沈之屿造成的尴尬。
原来这次又是他思虑不周，竟没想到重视这一层。
“行，那这次我出席。”
想了想，江舟又补充了一句，“通知苏千也参加。”
苏千在场，也代表着她正式加入澜光。若是他人有揣测，也更容易联想到她身上。
魏延修改了新的流程，又重新发了一份给王磊，这才收到对方回的“好”字。
——
发布会采用线上和线下结合的模式。
为了说服谢明志参加发布会，也为确保他在现场不会作妖，澜光不得不再让步，又给他置换了一部分资源。
江舟从家里出发。
他刚打开门，就听到对门同时传来开门声。
江舟砰地一声，立马关门。
下一秒，就在监视器中看到沈之屿从对门出来。
沈之屿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呢子衣，长及脚踝，显得整个人有些冷峻。
他出门时，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才离开。
江舟担心会在路上遇到他，足足等了十分钟后，才下楼。
——
半个小时后，江舟到达发布会地点。
现场的媒体记者已经就位，魏延前去协助现场。
江舟在工作人员的引入下，来到会客室。
推开门，江舟打眼就看到了沈之屿。
他倚在真皮沙发上，姿势慵懒随意，仍然十分惹人注意。
见江舟进来，其他人纷纷起身问候。
沈之屿没有起身，他手肘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托着腮，微微仰头看着江舟。
这份主动，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探究。
这人今天穿得很是一丝不苟。
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蓝色领带，袖口处点缀着简约的银质袖扣，整个人透着一股内敛而矜贵的气场。
看着他，沈之屿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一点痒，想剥东西。
他翻了翻衣服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沈之屿遂起身，朝江舟走近两步，也和他打了声招呼。“江总。”
江舟朝他点头笑了笑，很快移开了视线，仿佛待他和旁人并无不同。
没一会，魏延敲门提醒道：“江总，还有一分钟入场。”
江舟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之屿不与他客气，第一个出门。擦身而过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半截肩膀轻轻蹭过江舟。
一股幽幽的柑橘香扑鼻而来，江舟有一瞬晕眩的错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掌心瞬间一片湿润。
几人一齐到达发布会现场。
现场光灯闪亮，交织成一片炫目的雪海，“咔嚓”声密集如雨。
江舟坐在中心位，左边坐着谢明志，右手边坐着沈之屿。苏千则被安排坐在沈之屿的另一边。
这是江舟第一次站在公众场合，也是第一次参与直播形式。还是和沈之屿一起。
他其实有些紧张，但他掩藏得很好，让人看不出一丁点伪装。
江舟简单阐述了收购橙星的原因以及之后的发展方向，每一个用词都精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沉稳、果决，带着沉浮商海多年的老练。
江舟发言结束后，谢明志也体面地表达了被收购的心情和后续发展的期待。
轮到沈之屿发言，他忽然侧身朝江舟靠近，长手横穿而来。
温热的触感从上到下贴近。
江舟一惊，差点没绷住。他欲盖弥彰地伸手扯了扯领带，借由这动作迅速调整。
好在发言台下有格挡，不至于太难堪。
江舟悄悄挪开自己的腿，远离那片热源。
沈之屿伸手将江舟台上的话筒移到自己面前，靠近的半边身体也随之坐回座位。动作之间无比自然，对江舟的不自在也无甚察觉。
“我很荣幸能加入澜光，希望以后在澜光的带领下，给大家带来更多的作品，谢谢。”
沈之屿说完，很贴心地又把话筒移回江舟的面前。
苏千在沈之屿表态后也发表了类似的感谢。
之后，主持人宣布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无数话筒如林般竖起。
主持人随机点了一个。
“江总，您收购橙星娱乐，是因为苏千吗？”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接抛向江舟。
还不等江舟回答，该记者的下一个问题又立即抛来。
“您之前从未在公众场合亮相，这次出席发布会，也是因为苏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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