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漾被一阵急促铃声吵醒前还在做梦,梦里她回到了高中时期,正在进行一场数学考试,而她挠破脑袋也只能在试卷上写下一个“解”,看着眼前大片空白,方知漾急得又是皱眉又是啃手指头。
就算现在醒过来了,梦里那种抓心挠肺的紧迫感还紧紧攥着她。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鸣,稚嫩可爱的童声还在吟唱,方知漾用被子蒙住脑袋,不情不愿拿起手机,懊悔睡觉前怎么没记得关机。
“喂?”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
“几点了?你还在家睡觉?”莫铁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的瞬间,方知漾的瞌睡醒了大半,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下意识反驳:“啊?没有啊?”话落,掀开被子坐起身,偏头看了下柜子上的时钟,屏上显示:17:33
“亲爱的妈咪,有什么吩咐吗?”方知漾转移话题,赶紧问道。
“你爸的药你拿回来之后先泡上个半小时,然后放砂锅里煎。你要是不会煎就先泡上,我晚上回来弄。”
药?什么药?方知漾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一半意识回归现实,另一半还在梦里沉浮,梦里那个她因为数学考的太差在哭鼻子,其中一大半的难过情绪是在自己吓自己,害怕考这么烂没法向莫铁兰解释。毕竟为了她这扶不起的数学成绩,莫铁兰没少花金钱和精力。
旁边有个声音在安慰她:“没关系的,只是一个小周测而已。”方知漾趴在课桌上,头枕着脑袋,眼泪糊一眼,吸了吸鼻子,心头惴惴,但情绪还是平复了些。一只手探到课桌底下,接着方知漾感受到那只手拿着纸巾擦掉她的泪水,又换了一张,捏过鼻子。
做完这些,那道声音又离近了些,贴着耳朵传进大脑,很无所谓的语气:“况且你数学不是从小就不好嘛,不用担心,兰姨不会骂你的。”
放屁!方知漾急切想反驳,但梦里的她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她只能在心里大喊:你这种次次考高分的根本不会懂我们这种数学挣扎在及格线的差生的烦恼!
方知漾怒冲冲抬起头就想和这人理论一番,但在她抬头的瞬间,身边坐着的人不见了,整间刚才还吵闹的如同菜市场一样的教室,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她茫然四顾的时候,她醒了。
情绪太过真实,像在旧景重映,而这件事也确实发生过,就在方知漾刚念高一的上半学期。不过她当时比较文明,没说“放屁”,说的是“你又不懂”,对面立马反驳:“我怎么不懂了?我哪里不懂了?”
“记住了吗?”莫铁兰在电话那端又问了一遍。
“知道啦!”
挂了电话,方知漾才看到通知栏里莫铁兰发来的微信消息:临水街133号。
老妈的吩咐不敢不从,方知漾伸了个懒腰,随便套上衣服,准备出门。
等电梯的间隙,方知漾在心里计算来回的时间。从家到临水街骑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莫铁兰一般要晚上8点才到家,取了药再赶回来,时间上很充裕嘛。
临水街是一条绕着河衍生出来的居民区,街道的年岁和这座小城一般大,是这座城里名副其实的老街区。在方知漾的记忆里,小时候的临水街总是热闹的,想买什么就去临水街,城里第一家百货商场和快餐店都开在临水街,在这里可以买到漂亮裙子,吃到电视广告上才会有的汉堡可乐。
随着城市的规划发展,小城有了新面貌,新地貌,老街也不复原来的热闹。曾经门庭若市的百货商场在去年就已经歇业,方知漾最爱去的那家汉堡店也在激烈的餐饮竞争中食客凋零,不过方知漾还是钟爱老味道,喜欢老街的人情风貌,这里没有新区精心设计的城市景观,但粗壮大树组成的林荫大道和街巷里的老院子都是埋在记忆深处里独特的情感载体。
从小在这片街区长大的孩子,心里都有一份地形图,知道从哪条路去目的地最近最省时间。方知漾骑着小电动,熟门熟路穿行过一条背街的巷子,从巷子尽头驶出就到了临水街的主路上。想着王爷爷爱吃菜市口一家开了几十年烧腊店卖的卤味,方知漾又绕了点路去菜市口,凭着记忆找到店面。
下午6点,太阳逐渐西沉,但空气里的燥热感并未消减分毫。
烧腊店明档外站着三两食客在选卤味,方知漾看了下菜单,简单挑了几样,付完钱,老板还贴心提醒:“美女,都是今天现卤的当天吃味道最好,天气热了,吃不完一定记得放冰箱。”
方知漾点了点头,提着装卤味的食品袋放进小电动的车筐里,发动车子继续上路。
临水街133号是个临河的老店铺,并不是这条街上位置最好的店面,甚至还有些偏,但方知漾对这里却很熟悉,可以说她从小学到初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这里度过的。
那时候莫铁兰的餐馆刚开业经营不久,忙起来经常早出晚归,方明达又还没调回城里,在镇上高中教书要每周末才能回家。正好莫铁兰和王家女儿王秀娟关系好,方知漾也是王秀娟看着长大的,见好姐妹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顾不上孩子,热心肠的王秀娟提出让方知漾放了学去她家里写作业吃饭。
莫铁兰确实是忙,店才开业,还没盈利,用钱都紧巴巴的,就只请了一个帮工,其他的都要靠她里里外外操持,但她又生怕给别人添了麻烦。看出莫铁兰的顾虑,王秀娟直让她放宽心,说她一个孩子也是带两个孩子也是带,而且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同班同学的,互相有个照应,学习上也能共同进步,大家都是老相识了,就不要说什么麻烦这种客套话。莫铁兰这才放心,方知漾就这样在王家被托管照顾了好几年。
不过方知漾一直觉得真正打消莫铁兰顾虑的还是秀娟姨说的“学习上能共同进步”。别人家的孩子是时常挂在家长口中的学习榜样,秀娟姨家的周旭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这人从小就鬼精灵的,看着傻白甜,但学习一直很好,又还很会讨长辈喜欢。方知漾听得最多的就是“周旭参加奥数比赛拿了奖”“听说周旭这次测验考了全班第一”“你学习上要是有不懂的,就多问问周旭”。
方知漾觉得自己要是孙悟空,那紧箍咒念的就是“周旭周旭周旭”,听得人脑袋痛。
车子拐个弯的功夫,就到了店门口。门前种着棵大香樟,四季常绿,浓荫覆地,一把竹编老式摇椅就放在树下,旁边还支了个小桌。看着这把熟悉的摇椅,方知漾想到了以前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她就爱把王爷爷的摇椅搬到树下,和周旭抢着坐上面玩。
店铺门头已经变了模样,上面挂着翻新过的仿古木质牌匾,写着:“王载道中医馆”,两旁的木头门楹上,上联刻着“仁心济世杏林茂”,下联刻着“和气致祥橘井香”。墙上还挂着个牌子写着看诊时间。
方知漾把小电动停在香樟树下,提着食品袋,推开中医馆的玻璃门。
店里的柜式空调呼呼运作着,坐诊台前没有人,方知漾试探着喊了声:“王爷爷?”无人回应,又提高音量:“王爷爷!” 还是没回应。
这个点,说不定是吃饭去了。
店铺后门对面有个二层小楼,那是王家的老房子。方知漾熟门熟路穿过放中药材的仓库区域,从后门走出去,站在王家院子门前。
双开的大铁门上贴着面相凶狠的门神镇宅,门虚掩着没上锁。方知漾握着门把手推开门,试探着喊了一声:“王爷爷?在家吗?”
映入眼帘的院子被打理的干净整洁,墙角圈出一块地方种着许多花花草草,三角梅沿墙长势喜人,旁边还有开过了的月季,粉的、红的都有,地上还放着盆栽。方知漾打眼一看也就认得出茉莉和最大的那棵发财树。
院子里没见到王爷爷身影,倒是看见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坐在小马扎上,前面放着个大铁盆,水龙头开到最小在淅淅沥沥往下流水,不知道在洗什么。
男人听见声音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活,低头答道:“他去隔壁家了,一会儿就回,你找他有什么事?”
没听见声音,男人扭头看过来,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因为出了汗,额上刘海有些凌乱,没了口罩遮挡的脸被热得红扑扑的,秀气挺翘的鼻尖上也有细汗,但那双眼睛还和记忆中一样灵动,此刻正睁大了双眼看着他。
周旭从她的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意外,接着她瞪圆了眼睛指着他惊慌大喊:
“鱼!”
“啊?”
“鱼啊!”
“我吗?”
周旭怀疑方知漾被热出幻觉了。
方知漾看着这傻大个,只觉得这人是不是喝多了洋墨水,听不懂中文了。
她指着跳出盆子在地上奋力扑腾的一条大肥鱼,解释道:“我是说——”
“你的鱼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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