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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傍晚的风带着秋凉,从画室的窗缝钻进来,卷起地上的颜料碎屑,在夕阳的光柱里打旋。烛幽蹲在画架旁,指尖划过一个铁皮饼干盒,盒身的锈迹像干涸的血迹,粘在指腹上,擦不掉。

盒子是影怜的,小时候用来装彩色玻璃弹珠,后来装过晒干的栀子花瓣,现在装着她们的日记。烛幽掀开盒盖时,金属摩擦发出“吱呀”的哀鸣,像被按住喉咙的人在哼唧。最上面的日记本封面褪了色,画着两只手拉手的简笔画小人,左边的扎着马尾,右边的留着短发,是十岁的影怜用蜡笔画的,红色的蜡笔早就渗进纸里,像两道永远不会消失的血痕。

她抽出最旧的那本,纸页黄得像秋叶,边缘卷着毛边,是被多年的手指摩挲出来的。翻开第一页,铅笔字歪歪扭扭:“今天和烛幽去栀子溪,她掉了支绿色的蜡笔,我帮她捞,鞋子湿了,她说明天赔我一块橡皮。”字迹旁边画着只哭丧脸的小鞋,鞋尖涂着歪歪扭扭的蓝。

烛幽的指尖落在“绿色蜡笔”上,那支蜡笔后来找回来了,被影怜用线缠了又缠,直到笔杆变得圆滚滚的,最后在画向日葵时用完了,蜡油滴在画纸上,像颗颗金色的泪。

风又大了些,吹得窗棂“哐当”响。烛幽把日记本抱在怀里,走到阳台。栏杆上的锈迹沾了手,褐色的,像陈年的血痂。她找来个旧铁盆,是去年冬天用来烧煤球的,盆底还结着层黑垢,像凝固的墨。

先烧最厚的那本,是高中时的。纸页上记着画室的趣事,记着影怜偷偷改她画稿的赌气话,记着月考后在天台分吃的半块巧克力。烛幽划燃火柴,火苗舔上纸页的边角,发出“滋滋”的轻响,像谁在低声絮语。

“你看你把我的静物画得像块烂土豆。”——火苗卷过这句,字迹变成焦黑的蝴蝶,翅膀一扇,落进盆里。

“明天去偷摘张老师的向日葵,他肯定发现不了。”——纸页蜷成筒,金色的火光里,仿佛能看见两个背着画夹的身影,猫着腰在花圃旁东张西望。

“烛幽今天脸红了,是不是喜欢三班那个男生?”——这页烧得特别快,黑灰被风吹起来,粘在烛幽的睫毛上,像细小的泪。

她想起高三那年,影怜把这页折了个角,在旁边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不准看!”她当时抢过日记本,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再看我烧了它!”烛幽笑着去抢,两人滚在画室的地板上,打翻了调色盘,钛白颜料溅在日记本上,像朵突然绽开的花。

现在那朵“花”在火里变成了灰。

烛幽的手很稳,一页页往盆里递。火苗忽明忽暗,在她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像片晃动的水。她看着“影怜”两个字在火里扭曲、消失,笔尖的力道、墨水的浓淡,都带着少年人的鲜活,此刻却连一点灰烬都留不住。

“慢点儿烧。”她对着火苗说。话音刚落,窜起的火苗突然分成两股,一股高,一股低,像两个依偎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烛幽盯着那火苗看,高的那股像她,总是挺直着背;低的那股像影怜,总爱往她身边靠,火苗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像影怜最爱的群青颜料。

这就是“烛影”吧。她心里默念。三年前在栀子溪旁,影怜用树枝在沙滩上写她们的名字,“烛”字写得大,“影”字紧挨着,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把两个字连在了一起。“这样潮水就冲不散了。”她当时得意地拍着手,却没注意到涨潮的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把字迹泡成了模糊的线。

火盆里的灰烬渐渐厚了,像层松软的雪。烛幽烧到一本带锁的日记,是影怜大学时的。钥匙早就丢了,她用剪刀撬开锁扣,金属碰撞的声响像颗牙齿掉在了地上。里面夹着片干枯的栀子花瓣,黄得发脆,一碰就碎。

“今天烛幽说她不画了,心里像被挖了块肉。”——火苗舔上这句,纸页中间鼓起个小包,像颗跳动的心脏,最后“噗”地破了,冒出缕青烟。

“把她的画稿藏起来了,等她想画了再还给她,就说我找不着了。”——这页烧得很慢,纸边卷曲着,像只不愿合拢的手,仿佛在护着什么。

“原来喜欢一个人,看她的影子都是亮的。”——这句话被泪水洇过,字迹发皱,火苗烧到这里时,突然矮了下去,变成团微弱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烛幽的指尖被火星烫了下,缩回来时,看见指腹上留下个小红点,形状和那朵被烧的栀子花瓣一模一样。她想起大学宿舍的夜,影怜抱着这本日记哭,说:“我好像做错事了。”烛幽当时以为是画稿被发现了,拍着她的背说:“大不了我再画就是了。”现在才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画不回来了。

风卷着灰烬往她脸上扑,像无数细小的吻。烛幽没躲,任由那些灰粘在唇上、睫毛上,带着烟火的焦味,像影怜以前偷喝她的咖啡,嘴角沾着奶泡的味道。那时的吻是轻的,带着松节油的清冽;现在的吻是重的,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盆里的灰越来越多,堆成个小小的丘。烛幽用树枝拨了拨,灰烬散开又聚拢,像群找不到家的魂。她想起影怜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可她们的回忆,连星星都做不成,只能变成堆没人认得的灰。

“怜幽冢。”她对着灰堆轻轻说。三个字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在心里刻下了痕。怜是影怜的怜,幽是她的幽,冢是埋掉一切的土。三年前在画室的墙上,影怜用红漆写她们的名字,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变成片模糊的红,像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现在这伤口,终于有了归宿。

最后剩下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是十五岁那年的。纸页最脆,边缘已经开始脱落,像老人干枯的皮肤。烛幽翻开它,里面夹着张照片,是在栀子溪旁拍的,影怜举着向日葵画稿,笑得露出小虎牙,她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支绿色的蜡笔,表情别扭地别过脸。

照片背面有行字,是影怜的笔迹:“我的太阳在这里。”箭头指向她别扭的侧脸。

烛幽的喉咙发紧,她把照片抽出来,塞进裤兜。然后将日记本扔进火盆,火苗立刻窜起来,舔舐着牛皮封面,发出“噼啪”的响,像在鼓掌。

“影怜今天把我的获奖证书藏起来了,说应该是她的。”——烧得蜷曲的纸页上,这句还能看清,旁边画着个龇牙咧嘴的小人,手里举着本证书。

“她画的向日葵太疯了,我偷偷加了几笔白,像撒了把星星。”——这页烧得最快,白色的涂改液在火里变成透明的泪,滴落在灰里。

“她眼里有光,比向日葵还亮。”——最后这句在火里挣扎了很久,字迹由黑转红,像在流血,直到最后一笔彻底消失,火盆里只剩下片通红的炭。

烛幽的手悬在火盆上方,掌心被烤得发烫,却感觉不到疼。她想起影怜高烧时空洞的眼睛,想起婚纱照上标准的微笑,想起咖啡厅里被搅弯的银勺,想起暴雨中被扭曲的窗影。那束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下去的?是被她偷偷加的白笔?还是被岁月磨的灰?

风突然停了,火盆里的灰烬安静下来,像片凝固的海。烛幽看着那堆灰,心里默念着“怜幽冢”,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进空荡荡的胸腔,连回声都没有。

她准备起身时,发现火盆边缘还留着页纸,没被烧到。是刚才抽照片时带出来的,页脚已经焦黑,上面只有一句话,是她十五岁时写的:

“她眼中有太阳。”

字迹被水洇过,有些模糊,却依然坚定,像颗钉在纸上的星。烛幽盯着这句话看,看了很久,直到天边的最后一缕夕阳也落下去,阳台上只剩下她和那堆渐渐冷却的灰。

她想起影怜第一次画向日葵,举着画稿跑过来,颜料沾在鼻尖,说:“你看,像不像你笑起来的样子?”那时的阳光确实在她眼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现在那阳光不在了,只剩下这句话,像道烧不尽的痕,刻在即将熄灭的灰烬旁。

烛幽把那页纸折成小小的方块,放进贴身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用树枝把“怜幽冢”的灰拢了拢,堆成个更圆的丘,像座小小的坟。

栏杆上的锈迹又沾了手,这次她没擦。晚风带着寒意,吹过阳台,吹过画室,吹过那幅被刮花的向日葵,吹过空荡荡的客厅。火盆里的最后一点红也灭了,只剩下堆灰白色的烬,在黑暗里沉默着,像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她转身回屋,没有回头。口袋里的纸块硌着胸口,像颗不会发烫的太阳,而阳台上的“怜幽冢”,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慢慢冷却,变成她们之间,最后一座无人凭吊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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