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疏彻底惊呆了，山无州拦了一把，张老真的已经耄耋之年了，再来一拳恐怕会死。
夏石赫怒火还在烧，一转头，直直对上葛中。
葛中尖叫着抱住叔叔，葛老板也吓得几乎要后退，哆嗦道：“冷静，冷静，凶手还没抓到呢，据那人说法，杀王奇陆洋还有给我侄子下毒的凶手，是是是另有其人。”
山无州道：“对，看张老的样子，他没有杀人。”
葛老板赶紧转移话头：“那是谁啊？对了，下毒的有三个人，还有一个是谁啊？”
众人眼睛在传菜的张华安和大厨袁东之间来回看，最后，定在了袁东身上。
砒毒可是下在袁东的拿手菜雪鲍玉山中的。
袁东吸了一口气，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微微低着头：“是我。”
葛老板又不理解了：“为什么呀？”
乱糟糟间，门推开了，本地和白虎城的两拨衙差走了进来。
一来就拿出铁证，张老和袁东曾经购买毒药的口供和记录，大夫为李秋疏诊断的脉案。
衙役扶起张老，又准备押走葛中和袁东。
葛中哭嚎起来，葛老板道：“那个那个，我侄子就是，那叶子戳了下面团，想让人拉肚子而已，没想害人，能不能……”
夏石赫冷眼道：“葛中下毒的事，后来有告诉你吧？”
葛老板不言语了，葛中这厮心大哪能藏住事，李秋疏毒发后，葛中就吓得屁滚尿流找叔叔了，葛老板再三警告他打死别说，把这事瞒过去了。
“包庇罪，一起带走。”
葛老板就差跟葛中抱成一团了：“真的就是小孩子胡闹而已！那那那杀人凶手是谁啊，谁是今天下毒的人啊？”
“是我！”衙差还没说话，夏石赫语不惊人死不休，“是我杀的，他们害李秋疏中毒，我憎恨这些人，就都杀了。本来也要杀葛中杀张老的，都怪这人，要不然我早报仇了！”
风屿落心想，这可真乱成一锅粥了。
衙差盯着无畏的他，挥手：“一起押回去！”
“不不不，不要，不可能，弄错了！”李秋疏仓惶跑过来，拦住衙差，紧紧挡着夏石赫，脸色发白，“小夏不可能杀人的，他……他不会的，”李秋疏急得喘不上气，看着衙差的锁链，脑子难得明智，“他是刚才才知道是谁下毒的，大家都看见了，怎么可能提前杀人呢！”
众人觉得有理。
夏石赫却一把扣住李秋疏的手腕，压着粗气道：“师哥？真的是你！”
李秋疏呆住了，慢慢转过头：“你……你认出我了？”
风屿落一把年纪也被夏石赫的莽撞惊到了，叹气，朝山无州点点头，山无州挥手撤去易容术。
众人看到李小七变成李秋疏，再度惊叹。
夏石赫死死盯着李秋疏，问：“你想起来了？”
李秋疏觉得小夏眼神太烫人。
白虎城的衙差第三次看到熟人，无奈道：“你们仨这是要干什么？”
风屿落握拳：“卧底查案，千里追凶，为死者伸冤，还无辜者清白。”
衙差嫌弃地扭过头，半晌道：“查出什么了？”
“都查明白了，当初给李秋疏下毒的，是葛中、袁东和张老三人，杀害王奇、陆洋等人的，就是……”风屿落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看热闹的人头，锁定在后面抱臂看戏的吴淳身上，“他。”
衙差冷眼扫过来：“哟，还算你们有点本事。”
“你们也查到了？”风屿落有些吃惊。他们是到了最后一刻，排除了所有错误答案，才确定是吴淳，看衙差的态度，是有确凿证据的。
葛老板奇道：“不是夏石赫？他自己都承认了，他是为李秋疏报仇啊！”说点私心话，他巴不得凶手是夏石赫了，不然，他为李秋疏算账，铁定不会放过他和葛中。唉，倒霉侄子，不长脑子。
风屿落似乎看出他什么心思，同情笑道：“他是为了让李秋疏跳出来，不是他，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确定谁下毒了。”
夏石赫没理会其他人，只是看着李秋疏，道：“我刚才说谎的，我没有杀人。”紧紧抓着他手腕没放，“我也没有给你下毒。你相信我。”
李秋疏没想到小夏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找自己，很不自在地点点头，用力把手拽回来。
衙差道：“夏石赫确实没有下毒。我们查过了，当初，你中毒后，离开锦华楼回家，跟家里发生了争吵，余毒未清又发病了，是夏石赫找过去，连夜把人送去医馆。在医馆待了几天后，你突然失踪，夏石赫找了很久，才在白虎城找到你。其中有些事，你们私底下说吧。”
李秋疏呆呆听完，看向夏石赫，夏石赫眼睛不眨地看着他：“对不起，我没看住你，让你突然走了。”
所以凶手就只剩一个人了。
众人只得看向新主角——吴淳。这个在锦华楼热情洋溢，活力四射的大厨，不拘小节，待人和善，跟谁都玩得来，任何人跟他相处都很放松开心。
这样的人，居然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袁东原本怀疑夏石赫，没想到是袁东，跟大家一样很吃惊，但很快平静下来，他发觉每个人都有隐晦的一面。
唏嘘声中，吴淳展颜一笑：“怎么一堆下毒的人，杀人嫌疑却扣我头上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查案要讲证据的，”领头衙差无奈看了眼全靠猜的三人组，抖了证据，道，“我们送王奇尸体早就到这里了，一直暗中调查，查到王奇被害前一天，夏石赫去了白虎城，傍晚时候，你也去了，还去山上摘蘑菇，第二天晚上你又去白虎城，那次是驾着马车，到了山脚下转了一圈离开。”
吴淳还是笑着：“真的假的？”
领头衙差道：“我们派出三十多人摸排走访，前后询问了四百多人，你觉得真的假的？事情做了必然留痕迹，多与少的区别，被发现早晚的区别。还有这是你买了足量砒毒和断心草粉末的证据。”
“可我为什么要杀人？我只是去玩而已。”
“杀人动机，我们确实不知道，但你杀人是事实，有人证，有物证。你可以自己交代动机，少受牢狱之苦。”
风屿落询问似的看了眼山无州，两人眼神交流后，同样的疑惑。
原本以为第三个下毒之人在吴淳和夏石赫之间，无论是谁，理由也很好找，但现在证实，让李秋疏失去味觉的那个人却是张老，求爱不成心生恶意。
紧接着夏石赫也被排除了嫌疑，最后确定凶手是吴淳。
但吴淳又没有下毒害李秋疏，那他的杀人动机，好像就不是因为喜欢夏石赫了。
毕竟，他千方百计要除掉的人，是袁东葛中和张老这三个给李秋疏下毒的人，吴淳对付他们，怎么看都是为李秋疏报仇的。
但矛盾的点又来了，若是为了李秋疏，当初他看到三人下毒的时候，应该阻止才对。
真是奇了。
风屿落头疼地看吴淳：“你跟我们说说呢，你这是图啥？”
吴淳笑而不语。
山无州看了看他，道：“你不愿说？那好吧。”山无州看师姑收藏的话本多年，现在确定答案后，可以试着倒推因果，反正说错就说错，“首先，是第一个死者王奇的问题。”
“后来的案子包括今天都跟李秋疏中毒有关，但王奇的死不是，他跟李秋疏，或者你跟王奇都没有恩怨。那他为什么会死？”
王奇是凶案陆续发生的开始，刺激李秋疏想起了过去，风屿落山无州在推演案情时，怎么都没想通他因何而死，只能暂时定为误杀、或者杀他为了嫁祸李秋疏。
山无州道：“你跟踪夏石赫去白虎城，看到了李秋疏，被刺激到了，听说当地发生了用毒蘑菇杀人案，遂去摘了毒蘑菇，起了心思。但你前后看到的是夏石赫和李秋疏，你应该想杀他们二人之一吧？你原本都没有给李秋疏下毒，那摘毒蘑菇或许是一时气昏了头，直到回到锦华楼，不小心误杀了王奇。”
领头衙差听完，也叹息道：“谋杀是大罪，一旦杀人，就回不了头，你便将错就错，把尸体送去白虎城，这样可以嫁祸李秋疏，我们查清王奇、李秋疏和锦华楼的关系，李秋疏又不见了，第一反应也是怀疑他。”
风屿落点点头：“如此一来，你恨的人，就是李秋疏。”
“但是有风险，这件事万一没按你的设想发展，等凶杀案真相大白，那就只有你自己品尝苦果了。于是后来，你设计杀人想除掉袁东、葛中、张老三人，这三人是给李秋疏下毒的人，如果今天你成功了，那下一次，应该就是夏石赫。”
山无州顿了顿又道：“但下一次，你应该会故意失败。你舍不得。你只想万一真的查出你才是凶手，只要你说是为了李秋疏报仇，咬死王奇是误杀，原本是为了杀夏石赫，那两次下来，别人就会认为夏石赫和那三个人一样，也给李秋疏下毒了。毕竟，饺子是夏石赫亲自端过去的，他嫌疑本来就重。如此，李秋疏和夏石赫的嫌隙永远化解不了。”
“比如当初，你明明看到三人下毒了，还放任夏石赫把有毒的饺子端过去，事后更是闭口不言，让李秋疏误会怨憎夏石赫，你目的就是这样，要离间他们两个。要不然，你也不会在看到夏石赫还是找到李秋疏，且李秋疏失忆后，一时意难平去摘了毒蘑菇。因为李秋疏失忆了，你担心他们关系变好。”
衙差们眉头紧皱，忍着没说话，心想这些人靠猜办案，真的是……说得多离谱啊。
有些人也觉得弯弯绕绕，脑子在理，有点理不过来。
风屿落看自家弟子始终带着光，能猜出这么合情合理的因果，多厉害啊。
葛中含糊问道：“所以他到底是为了夏石赫还是李秋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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